蝉儿哪是枉费鸣
邹吉玲
蝉鸣关关,流水潺潺,熏风习习,杨柳依依,荷塘采莲,渔舟唱晚……织成一支和谐的夏曲。那蝉儿,啼彻整个夏天,‘知了,知了’地鸣噪,哦,是歌颂来到这多姿多彩的世间,度着这阳光灿烂的夏季……我不禁想起古希腊的一个美丽的传说:爱诺莫斯和阿里士多两位著名的古希腊艺术大师,有一次在雅典举行一场竖琴竞赛。论技艺爱诺莫斯略胜一筹,比赛开始,爱诺莫斯演得出神入化。但正当他演奏蝉鸣时,绷!琴弦突然扯断!眼看就要输于对方了,这时恰巧从窗外飞来一只鸣蝉,竟把‘琴声’和谐地持续下去。结果使他转败为胜了!——以后竖琴用鸣蝉装饰和作标志,据说缘于此典故。
蝉儿,你们高啭久鸣,我敢说,这是为新生而歌!为自由而歌!因为自由对于你们这些小生灵,同样来之不易啊!起初,你们都是一只没有羽翼的蝉幼,竟身不由己地在黑暗的地底下煎熬漫长的岁月!有的是在地下生长3-7年,有的是长达17年啊。那里没有太阳,你们本是喜欢阳光的啊;那里不见树木,你们本是眷恋绿树的呀,那里没有风也没有月,你们本是喜欢餐清风,沐朗月的呀!蝉儿呀,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你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苦苦挣扎这么久?原来全凭——信念。是对地面世界的向往,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能够获得一双飞翔的翅膀的期许!

寂寞的,黑暗的,度日如年的地底下的岁月,没有把你们摧毁,你们坚强地活着。岁月荏苒,终于,你们熬出了头,可以一直爬出到地面光天化日之下了,可是还得经过一次蜕壳过程,才能变成一只可以飞翔的自由的蝉。正是为了争取这哪怕是二十天的生命自由,你们甘愿付出全身的努力,忍受脱壳的剧烈疼痛。是的,壳儿是束缚你们身子的枷锁。而当你们终于破壳而出,鼓翼而飞时,你们油然高唱出第一声——“知了!”这是对新生的欢呼,这是对自由的讴歌!你们真如明智的哲人呵!教世人更明悟一条真理:“自由价最高”!是的,若为自由故,无需计较所付出的代价,也无需在乎生命的短暂或久长!可不是么,夏天走了你们也要走,比如游春一度啊!写到这里,我真要为你们的精神点赞喝彩了:
流响出疏桐,
清音播十里。
蝉儿哪是枉费声,
声声是为自由啼!
蝉儿,你为了自由,
熬过了九泉下的死寂,
又忍受着蜕壳的疼痛,
——皮肉分离!
终于你摆脱了枷锁
便朝着自由——鼓翼!
于是青枝嫩柯迎接你!
于是骄阳照你清风吻你……
啊,你饥寒饮露以养廉,
成为历代诗人歌颂的主题!
蝉儿,你们纵然没有如花似玉的姿色吸引人们的感官,但人们的审美总是掺着心灵感受的。人们欣赏你们那清高脱俗的禀性。如果拿你们的清高脱俗与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司马迁曰:“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这是何等的玉洁冰清,一尘不染呀!故你们无愧于登上诗词、丹青之大雅。如唐诗咏蝉名作:“垂绥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虞世南)”“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骆宾王)”“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李商隐)”
再如著名画家汪采白先生,三十年代画有一幅《风柳鸣蝉图》,画面垂柳迎风,飘飘拂拂,上立鸣蝉一只,若闻其声。诗情雅趣,几集于尺幅之内!(而先生欲表达的深意,却是墨下难尽。)该画遂成名製,传之大江南北。

你们在医药方面的贡献,也受到医界的认可和赏识。譬如清代著名医家陈修圆盛赞你们:“感凉风清露之气以生,得金气最全。其主小儿惊痫者,金能平木也;蚱蝉日出有声,日入无声,故止夜啼也……”此外,你们还能医治麻疹、白内障、中风以及皮肤疮疡等诸多疾患,早已为古代医药家笔载书帙了。
也向蝉儿一问之,餐风饮露怎相持?
鸣声落向浮尘外,端的清高不入时!
流响疏桐调玉音,几人真个解琴心?
珠喉鸣尽不平事,难怪诗坛颂到今!
此乐只应天上有,清扬飘出上林枝。
居高播远发人省,有我知音相见迟!
蝉儿哟!你们清吟朝露叶,夏噪夕阳枝。荒城悲远客,古驿送残霞。新声惊客梦,初韵慰远思!我虽不是大树,不能够支托你们轻虚洁净之躯,不能够供养你们以春酒琼汁,但总算以手中之笔,为你们短暂的一生作出了公正的评价。青枝绿柯并没有因着供给你们清汁玉液而倒下,然而,你们这非凡的小生灵,竟给人以深远的启迪和感悟,发人以无穷的省思,且让我们侧耳聆听你们那一声声发自心弦的、颇有顿悟的高鸣:“知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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