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浮生漫记（续二）
（2017·1·3——2018·2·28）
（991——1020）
张 鹏
991、买东西讲价，要避开学生和同行，怕别人质问，你是老师你怎么还讲价，仿佛老师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德化身。这是老师的尴尬之一。社会大众赋予老师温文尔雅，淡泊名利，人文关怀，道德化身的职业符号，无形中剥夺了他们不少人身自由。
992、多年前，我在泗水乡镇中学教书时，一位同事出门坐长途汽车去济南(那时坐车只要不在站内买票，可讲价)，上车后讲价，但他刚一开口，售票员立马说了一句，老师你还教过我呢，别讲价了，不收你钱了。此刻，该同事满面羞惭，赶紧老老实实买了票。这件事被车上认识这位同事的乘客传了出来，一时之间，似乎成了对教师队伍的训诫警鉴。你是老师，社会各个旮旯角落里都潜伏着你的学生，讨价还价之类市井常事，你要小心，别让人笑话。对此，我从另一角度解读，教师，也要不失时机往上攀爬，该升迁升迁，该赚钱赚钱，该考研考研，该晋级晋级。否则，一世穷困，原地踏步，还免不了菜市场讨价还价，让富了的学生看不起。
993、文人雅聚，很多时侯，反而拒绝谈论文学。谈圈内风情，谈房价，谈出国旅游，谈孩子留学，谈官场升沉，谈黄色小段子，七谈八谈。要真有人谈谈诗，哲学，文学评论，反而被认为脑子有问题。
994、自然的天籁，自我的心跳，这二者，是有志写作的人，必须天天倾听的声音。我觉得，到大自然中散步，深夜失眠时抚摸记忆，这是写作的源泉。一大群人，东扯葫芦西扯瓢，除扯出些是非纷争，只能离文学越来越远。
995、你高估了成功时别人的关注，也高估了失败时别人的鄙夷。真实的情形是，别人都很忙，没时间用在你身上。你，只是一粒微尘，这才是真的。
996、一份烦恼和不快，若能用文字记录和描述一下，本身会降解不少。不怕有烦恼，就怕它在内心发酵。性格外向的人，烦恼也会飘。
997、高校工作的朋友应该知道，各种科研项目的申报，成功与否，应该有八成以上的因素把握在他人手中，你，只有好好填表的义务。不能让科研项目成为殴打自己的凶手。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哪怕因此一直熬到退休仍评不上正教授，也要心平气和。否则，只能雪上加霜，加倍受害。
998、博士、科研项目、正教授。据我观察，高校中申请科研项目未遂而难于评正教授的人员中，拥有博士学位的，压力和尴尬尤其强烈。他们凭着多年过关斩将的攻读拿下学位后，本欲在职称评审中也再度过关斩将，目标清晰，副高，正高，硕导乃至博导，说穿了，这是博士们的夙兴夜寐。可是，到了靠申报项目这个坎，往往就磕碜起来了，这比考试艰难，掺杂了人脉，世故，关系，背景的申项，正让不少博士毕生丧失成为正教授的可能。这是一个冷酷残忍的现实。考试能奏效的事情，到这个坎，往往行不通了。这是多如牛毛的高校青年博士群体必须直面的冷冰冰的现实。
999、我听一位从政的朋友讲，科级以下的公务员，占了公务员总数的八成(或近九成)，看来，每个行业，都有瓶颈，让人永难通过的坎。
1000、出粪。泗水农活之一，重体力劳动。猪圈里的草木灰，垫栏的土，猪粪，雨水雪水混合形成的粘泥，随着春暖解冻，需被清理出圈并晒干，捣碎，送至庄稼地里肥田。正月里，很多农民挥舞铁锨，铲之，扬手，大量粪块越过猪圈围墙，沉重地掉落在猪圈之外，粪堆如山丘，渐渐隆起。这样的场景，随着农民进城务工增多，而今渐渐少了。而今，单家独户养猪的也少了，往地里推粪的场景几乎绝迹。但这场景，在二十世纪却是司空见惯。
1001、舒展。读《生死疲劳》，我对其中的一个叫蓝脸的人物颇发深思。蓝脸生活在自我的世界里，不得罪人，不妨碍人，不骚扰人，不麻烦人，只是不合群，不愿融入集体，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单枪匹马地劳动。可是，他却成为历次运动中被整肃的对象，无法舒展个人的生命意志。按自己的选择，遵从内心的律令，活出自己的特色，不从众，不入伙，不合群，竟是难于上青天的道路。
1002、泰安，正月初九，白昼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恹恹欲眠，了无生机，人的一生，要与多少个平庸无聊到连天气也乏味的日子打交道？
1003、每次爬楼梯，我都深感，我们自身，即是工具，又是手段，还是目的。我们借助全身的运动器官，把全身从平地运送到楼上的单元房内。
1004、非唯思想和精神，即便对骨胳和血肉，我们对自身的了解也很有限。用手摸摸自己身体的许多骨，我们根本叫不上名字。你跑大街上随机问一百个人，桡骨在人体何处，估计九十个人不知道。
1005、很多山东人把油炸食物写作酥菜，我专门查过词典字典，酥，并无油炸之意。可能把土话找了个似是而非的字以勉强使用。
1006、地瓜育苗。每年早春，泗水农民要用砖石砌一池状空间，把土倒入，平摊约四十厘米厚，浇水，之后将地瓜竖插泥土中，覆塑料膜，半月之后，地瓜生苗，苗渐长高，拔之，植于村外田中。
1007、在中国当下，已退休的博士而终未晋升正高的，恐怕极少(我至今未听说实例)，将来，随着扩招的博士年届五旬、六旬之间，这种情况恐怕会逐渐产生，扩大。
1008、新闻联播内容与播音员的衣服颜色。今晚七时，两位播音员甫一出场，尚未开口，我即判断，或有讣闻、告别仪式，因为两人素色的着装。果不其然，罗豪才同志遗体告别仪式是今天的重要新闻。
1009、雪乡。我一直好奇，雪乡是个行政区域，自古就这个名字？还是如水乡一样，是个美丽的称呼，用诗意吸引游客？？
1010、仅仅因为讨厌一大帮子人声音嘈杂，我也万万不会参加旅行社组织的团队旅游。一个人，且歌且行，快慢自如，丰俭自愿，才是旅行的惬意所在。明明导游动不动强迫购物，嘴脸难看，不明白，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参加团体旅游。导游这两个字，我就不愿听到见到，更别说他们言不及意，死记硬背，缺乏互动的讲解了。旅游本是人间至乐，却自投罗网进入一个是非丛生，憋屈受气的团队，不明白。
1011、熟人与陌生人。置身车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在你身边谈笑嘈杂，如置身旷野，因为他们的谈笑内容，与你无交集。反之，熟人相聚，话虽不多，但关涉你的名、利、是、非，你会异常小心。
1012、沏茶时，你以茶匙加入茶叶，先注入四五成热水，三分五钟后，再加入三四成热水，免却了栽茶的程序。茶液浓酽均匀了，喝着茶，乱翻书，信手写点心得和札记，逍遥半日，如老僧一样淡定悠闲。
1013、杨晶从副国级降为正部，对他个人而言，是个不光彩不顺心的事。而正部级，对95%以上的公务员而言，却是即便废寝忘食挖空心思熬到退休也望尘莫及的高位。别心的不开心之事，竟是我们穷极一生也盼望不到的事，人与人，确实没办法比。
1014、过家家。成人切勿轻慢幼儿的过家家游戏，因为，我们一辈子，充其量也如幼儿一样过家家。开会，走亲戚，娶媳妇，买菜，评职称，排座次，说客气呱，生气，吃酒，这些内容，小孩在过家家游戏中均严肃排练过。
1015、作家的人品，必须诚实，纯真，坦荡，朴素。因为，我见过太多狡猾，刁钻，机巧之人，他们从骨子里瞧不起写作，当然，文学也远离了他们。作家在人格上与认真耕耘的农夫比较接近，拒绝投机取巧，骨髓和血液中渗透了笨拙。
1016、色彩缤纷的画面，诗意盎然的文字，令人馋涎欲滴的珍馐佳肴和风味小吃，《舌尖上的中国》似乎在暗示和诱导国人，幸福不在别处，就在厨房里。吃什么？如何吃？多琢磨些吃吃喝喝，你就幸福了。至于兼济天下之志，那不是你们的事。
1017、基层文化。每个县，地级市，也自有文化生态圈。写作的，绘画的，摄影的，评论的，书法的，舞蹈的协会一应俱全，往往也山头林立，互不服气。任何一个小县，喜欢写作的人，聚在一起，也能坐满几个火车车厢。
1018、退休中小学语文教师，县报编辑，文化馆博物馆工作人员，刚从大学毕业归来的年轻人，县里各部门的文秘人员，各中小学文学社里的指导教师，极其个别的文学少年，构成了县域文学创作主体。这是我多次去县，县级市参加文学活动的观察。遗憾的是，每个县真有写作潜力的，往往是高中里的作文优异学生，可惜，他们往往被排斥在外，直到他们考上大学，进入更广阔的天地。
1019、写作能力与年龄无关，有的作者，写了大半辈子，依然错别字连篇，不会使用分号、句号，语言冗长乏味，通篇文章中无一句闪亮之处。有的小小少年，出手即不同凡响。
1020、只有在灵魂深处真正热爱自然，人生，真理，正义的人，才有力量用文字镌刻自我的感触，体悟和判断。文字，植根于黑夜，大地，痉挛，痛楚，纠结和狂喜。你不被科技，数字，文明，规范奴役，你执着于蜕去世俗的躯壳，向自然之子回归。你在简朴和安宁的午休之余，返回梦呓之前的世界，提醒自己，竭力保持天性的清洁和纯粹。你沉醉于独处，因为你能熟练想象一场聚会和酒宴的房间、空气、菜品、桌布、谈资及尾声。你的经验使你老化，厌倦，看惯了初见和分手，开端和余韵。孤独如海上的夜，只有词语的星光，刺穿虚无的天幕，嗅到海洋的咸腥和鱼虾的呻吟或欢唱。
张鹏，泰山学院副教授、上海大学文学博士、山东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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