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真正的教育是自育；真正的教学是自学；真正的管理是自理；真正的站立是自立！”孟国泰如是说。2021年6月24日，蒋自立先生为《大众教育学：孟国泰教育诗集》写下书评，并对其中的“自育篇”做了高度评价。他说：“盼望了近40年，我终于欣喜地看到了《大众教育学：孟国泰教育诗集》。教育学向来都是师范生必修的科目，在大宅学府中珍藏研讨。而今，孟者国泰先生，把他解放出来，以芸芸众生为对象，用是诗化语言，加以传播……读此书，我还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太爱‘自育篇’了！”蒋自立先生为全国优秀教师、武汉市优秀专家、武汉中学原副校长、李镇西教育思想研究所的创立者、爱心与教育研究会首任会长。提岀“真正的教育是他我教育和自我教育的和谐统一”的教育理念。今选《蒋自立先生讲“自立”：中国历史上的三种“自立观”》一文(文后附蒋自立先生对《大众教育学——孟国泰教育诗集》的书评)，以飨读者。

一、孔子 “社会取向” 的“自立观”

“自立” 一词，最早出现在 《礼记•儒行》“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 夙夜强学以待问， 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的语句中。

《儒行》一篇记述的是孔子与鲁哀公的谈话，源于鲁哀公问孔子什么是儒行（即什么是儒者的品行）, 孔子的回答涉及了十五项内容，其中第一项就是上述涉及“自立”的内容。此外， 第七项也涉及“自立”，原文是：“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这两个“自立”的意思，主要涉及成就、修身、品格、处世等几个方面。

作为一代教育名家，孔子的教育思想中虽然充满“自立”的思想，但在专门记载其言论的 《论语》 中却没有出现“自立”, 但“立”共出现了26次，如《为政》 的名句“三十而立”，“立于礼” （《泰伯》），“不知礼， 无以立也”（《尧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雍也》）。可以发现，“立” 是孔子描述“仁”等概念的重要术语， 而“自立”则是描述“儒行”的重要术语，“立”与“自立”的涵义在孔子的一些论述中是类似的， 如都有立在好地位、立住脚、成功、才能等意思。一些学者甚至还直接用 “自立” 来解释“立”，尤其是“三十而立”“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等论述。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孔子观念中的“自立”和“立”有多种含义，而且它们两者之间有时是混用的， 因为作为儒者、仁者或君子的“立”当然必是靠自己的“自立”。因此， 可以认为从《礼记》、《论语》中反映出来的孔子的“自立观”主要有以下几层意思：( 1) 高的学识和实践能力；( 2) 立足社会， 有所成就；( 3) 好的道德修养与操守；( 4) 遵守社会规范。显然孔子的“自立观”与现在我们通常理解的“自立”虽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

从《礼记•儒行》描述“自立”的第一项中连续出现的四个“待”字， 以及孔子对遵从“礼”及道德规范的强调可以看出， 孔子的“自立”对主体性和摆脱依赖等问题不仅没有特别强调， 而且还有压抑主体性以 “克己复礼” 和被动等待的倾向。因此孔子所说的 “自立” 的主体性、 扩张性不强，是一种不张扬但有骨气、有能力、强调人伦道德、注重社会规范的自立，可以称之为“社会取向”的“自立”。 

二、陆象山有 “个人取向倾向” 的“自立观”

儒家思想虽然强调“自立”, 但对其本身的论述很少，南宋的陆象山对“自立”问题有相对较多的论述，不过他的理解与孔子的见解不同。

陆象山涉及“自立”的有关论述中最著名和常见的有“自立自重，不可随人脚跟，学人言语”“要耳自聪，目自明，事父是孝，事兄能弟，本无欠阙，不必他求，在自立而已”，“今人略有些气焰者，多只是附物，原非自立也。若某则不识一个字， 亦须还我堂堂做个人”， 此外还有“请尊兄即今自立，正坐拱手，收拾精神，自作主宰。万事皆备于我， 有何欠阙”, “心不可汩一事，只自立心”，“后生自立最难，一人力抵当流俗不去” 等。

陆象山是用 “自立” 来论述其心学，因此其自立观是与其心学思想密切相关的。陆象山心学思想是一种 “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 的主观唯心主义思想， 他十分强调 “吾心” 和 “自我”，注重个体的自我选择，把自我视为选择的主体。其心学思想的“做人” 有两种意思：一是做伦理的“完人”；一是做独立的“超人”。

从陆象山的心学思想及其有关“自立”的论述可以看出，他虽然和孔子一样强调伦理道德，但其 “自立” 有了明显的甚至是张扬的主体意识，其“自立”一词总是与人的主体性联系在一起， 显示出一种 “自作主宰” 的气魄。不过陆象山的“自立”的目标也主要是为了更好地遵从伦理道德、社会规范和礼教次序，因此可以称之为有 “个人取向倾向” 的“自立”。

三、近现代“个人取向”的“自立观”

由于中国近代以来屡受欺凌的历史，使自立、自强成为一个重要的社会文化概念和政治口号，这种“自立”多涉及民族、国家的独立自主问题。不过与此同时，个体的自立问题也逐渐受到教育界的重视，陆象山有关“自立”的论述和清代胡文忠的“凡人要自立，要自强，要求己莫求人” 等论述成为重要的名言，而且“自立”也成为许多学校校训、班训的重要内容。

虽然近现代以来的“自立观”从表面上看基本上没有超出古代“自立观”的各种看法， 但是却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这种变化主要是由西方文化对传统文化的冲击造成的。

我国传统文化更多地把人看作种族的、家族的、集体的人,不强调人的个性和主体性价值。因此传统文化下的“自立观”强调遵从社会规范、 礼教次序，要求内敛和压抑个性，如孔子强调要 “立于礼”, 陆象山要求“事父是孝，事兄能弟”和道德完满。此外，传统的“自立”主要针对的是儒者、学者和有地位的人，对于普通老百姓就多强调无条件地遵从。

但近代以来的西方文化把人看作是“大写”的、独立的、自由的和平等的，重视人的个性和主体价值。在这种文化的影响下， 近代以来的“自立观”表现出越来越强的个体性，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近现代的自立观对伦理道德、礼教次序方面要求的弱化和对经济、社会、生活等方面的“自立”的强调，即把对“自立”的要求指向了所有人，要求并鼓励人们脱离各种社会束缚，因此可以称之为是具有现代“个人取向”的“自立观”。

附录：

蒋自立：大众与自我

1985年秋，当了20年班主任的我，深感家长在教育中的重要，便在一次家长会上，建议大家学习《教育学》，没想到家长反应冷淡。我不信邪，在下次家长会上，先讲自己教育孩子的故事，还印发了苏霍姆林斯基的《家长教育学》中的语句，分发给家长。到了第三次家长会，我请家长讲自己教育小孩的故事，此时我才猛然发现：每个人有点教育学的知识，对提高教育质量何其重要啊！对整个民族素质的提高有何等重要的意义啊！

盼望了近40年，我终于欣喜地看到了《大众教育学：孟国泰教育诗集》。教育学向来都是师范生必修的科目，在大宅学府中珍藏研讨。而今，孟者国泰先生，把他解放出来，以芸芸众生为对象，用是诗化语言，加以传播，实属中国之首创，乃当代之至师。

1989年一次班会课，我讲个人和集体的关系，说：“没有一个一个的张三、李四、王五，没有一个一个的自我，就没有班集体。因此要尊重每一个同学，特别是班主任更应如此。”谁知，一个学生勇敢地站起来说：“老师，你讲错了，应该是集体比个人重要，没有国家哪来个人。”

刹时，全教室寂静如山。我想了想，打比方说：“我们身边的长江，它滚滚向前，为什么呢？是因为涓涓细流汇成的。同理，没有一个个自我，哪来集体，哪来国家？因此个人、人民是第一位的。”人是世界之基石，我乃宇宙之中心。所以我对此书中的理念“从个体出发的新教育”特别认同，感到亲切。

孟国泰先生诗云：

从个体出发，

让不同的人成为不同的人；

从个体出发，

让不同的人成为更好的人；

从个体出发，

让不同的人共建一个大同世界。

读此书，我还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我太爱“自育篇”了！为什么呢？我一辈子研究自我教育，而且提出了一些新观点：

1.《中国大百科全书·教育》中“自我教育”词条是错误的。

2.人的教育的本质是自我教育。

3.人类是从自我教育中进化的。

4.真正的教育是“他我教育”和“自我教育”的共同体。

5.人贵自立，自强方自立。

6.教育学应分“他我教育篇”和“自我教育篇”。

7.“自我教育”应为教育内容、方法、目的之一，应列入教育课程。

我的这些想法，孟先生用诗一般的语言来表达，更是高出一畴。现选《大众教育学：孟国泰教育诗集》之《自育篇》中的一组《自主歌》，请大家先睹为快。

（1）最好的教育是自育；最好的教学是自学；最好的管理是自理；最好的站立是自立。

（2）再短暂的路，自己不迈开腿，也无法到达；再动听的话，自己不张开嘴，也无法表达；再好的人生，自己不去享受，也只是白搭。

（3）父母不要靠，老师不要依，自己命运自安排，自己快乐做自己。

（4）志要自己立，书要自己习，自己学习自己抓，自己就是好老师。

（5）路要自己走，饭要自己吃，自己事情自己做，自己开辟新天地。

作者：蒋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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