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泉城晨话(三十七)
每天早晨醒来第一时间想在济南说的话
杨延斌
想起蝗灾
关于蝗虫灾害,明代诗人郭敦飞留下来一首诗《飞蝗》。全诗写道:“飞蝗蔽空日无色/野老田中泪垂血/牵衣顿足捕不能/大叶全空小枝折/去年拖欠鬻男女/今岁科征向谁说/官曹醉卧闻不闻/叹息回头望京阙”只要经历过蝗虫灾害的人,一看郭敦飞这首诗,就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因为只有亲历过“飞蝗蔽空日无色”的诗人,才能写出这般有切肤之痛且活灵活现的诗句来。
说到蝗虫灾害,可能经历的人真不多。不幸的是,我亲身经历过那种“牵衣顿足捕不能”场景。我记得在八九岁时(1964或1965)夏天,玉米刚刚长穗,黄豆也在长角的时候,有一天上午,水务街的大队书记杨和章,大队长牟金川,一起把上课的牟金凤老师叫出教室,像是急匆匆说了几句什么后,只见牟老师急转身回到教室说:“同学们,大队领导说,现在,咱们水务街的地里飞来一大群蚂蚱,遍地都是,正在祸害咱村的庄稼,同学们赶紧回家,把鞋底子绑在木棍上,然后到十字街大涯子西集合,越快越好,老师带领同学们去拍蚂蚱!”正在同学们呼啦一下子往教室外跑时,牟老师又嘱咐一句,“可以拎个篮子,把蚂蚱拿回家喂鸡!”
我们慌慌张往家跑的时候,水务街的大人们都拎着铁锨或者木锨,一窝蜂往家西跑去。那会儿的水务街,一定很适用于“倾巢出动”这个词儿。那天刮着不小的北风,把水面吹起一波一波的涟漪。那个时候也没有几点的概念,因为连大队干部也没有表,据说只有大队部有个能响闹铃的马蹄表,那是水务街当时最先进的玩意儿。只记得快晌午了,我们几十个学生很快就在大涯子下的湾边集合起来,牟老师就领着我们顺着地边的小道向西边的大地走。渐渐走近地头时,就有一种“唰唰唰唰”的声音从大地里传来,就像没有风时雨水落在庄稼上的响声似的,那是被称作蝗虫的蚂蚱啃食庄稼发出的一连串声响。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过数万只桑蚕啃食桑叶时发出的声响,因为蝗虫的体量有数百万数千万只,它们在祸害庄稼时发出的声响,就像暴雨落地的声音。
更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大片的蚂蚱好像是在有组织地向前推进,我远远地看到,一大片绿色眼见得在齐刷刷的声响中减少。牟老师领着我们向一片黄豆地快跑时,脚下已经在打滑,一脚下去,遍地是黄呼呼的蚂蚱,想不踩都不行。那一片片像在集会的蚂蚱,一只只都很肥胖,一脚踩下去感觉到肉乎乎软绵绵的,能听到噗噗的蚂蚱破碎声,踩多了,脚下就黏糊糊感到不稳,时不时就打个趔趄。一旦摔倒,身子就会砸到蚂蚱。
风从北向南刮着,绿色的叶子在齐刷刷消逝,留下来的是大人们举起锨的拍打声,和光秃秃的庄稼杆儿。相对于大自然,人的力量显得太渺小了!尽管有数百人在拍蚂蚱,也好似从大海里舀出一盆水一样,那蚂蚱不减少反而像越拍越多。经过蚂蚱洗劫的庄稼地,只给人留下一片它们啃不动的庄稼杆儿,庄稼叶子被啃光,地皮显现出一大片蚂蚱尸体,庄稼秧杆上满是蚂蚱。
人们想拍死蚂蚱的愿望是好的,但是面对巨大的蚂蚱体量,即便被拍死的蚂蚱尸体已经把地皮盖上一层,但那铺天盖地的蚂蚱,仍然乱飞着撞击人的头和脸,人只要伸手一划拉,手里就能抓到几只蚂蚱。那次的蝗灾,真就像郭敦飞的诗句“飞蝗蔽空日无色,野老田中泪垂血”一般惨状。
前一波的蚂蚱继续在庄稼地里唰唰唰唰地啃,拍累了的人们也只能任由它们继续洗劫而望庄稼兴叹。就在人们产生蚂蚱们吃饱了就会飞走的错觉时,蚂蚱们也好像懂得战略战术一样。起初,人们不知道有一种呼呼响的声音来自何方,正在大家纳闷的时候,呼呼的响声近了,天上的太阳被挡住了,原来是蚂蚱的第二梯队顺风飞来。这下,那些大人们跟着绝望的大队干部,一屁股坐在地下抽起烟来。那年大旱,不知谁把没掐灭的火柴扔到地下,引燃地下的干草。腾起的烟火顺风一刮,就熏烤下几只乱飞的蚂蚱,人们好像茅塞顿开般乱嚷嚷起来:“快捡柴火把火烧大!”
几堆大火烧起来之后,奇迹出现了,烟火顺风向南腾空飘散,只听正在啃噬庄稼的蚂蚱呼呼响着一阵阵惊起向南飞去。没想到一场突发奇想的火攻,了却了那场蝗灾。
那一天中午之后,满水务街飘荡着烧蚂蚱的煳香味道。那时人穷嘴馋,人们认为蚂蚱肉也是肉,可吃。家家的鸡鸭也开了荤,撑得趴在地下懒得动。可惜的是,那天我家能看家的大花公鸡吃蚂蚱撑死了。
2022年6月21日于济南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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