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智能牙刷“弱智”汉
彭 彬
“牙刷”这个词挺好玩儿，刷牙的家伙什，按说是个地道的名词。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在重庆上学的时候，年轻人玩出花样了，“你这人，牙刷得很！”成了流行语，形容某人太不靠谱。“牙刷”摇身一变，成了贬义的形容词，借用刷牙时刷毛来回摇摆的样子，煞是形象。
“牙好，胃口就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这句某牙膏的广告语，家喻户晓的。好像牙好，只是牙膏的功劳，很少有人想到牙刷。但牙不好，就另当别论了，牙刷要负连带责任。我的牙，就有点邪乎，中年之前天生丽质、洁白光鲜，哥姐们羡慕我，说沾了母亲的光。母亲直到去世，还几乎完整保留了满口好牙，生病前还能咀嚼蚕豆花生。
哪料到，牙仔们没能善始善终，未老先衰，毫无征兆也没打招呼，就莫名其妙地糟糕起来。
大约五年前，刷牙时牙龈总爱出血，得含几口凉水，来回漱口才能止住。为革命流血值得，我这血盆大口，算是白流了，既烦心又心疼，折腾了不短时间，万一贫血就事大了。去口腔医院拍片子，大夫说，有颗智齿，躲在最里面，把队列挤错位了，拔掉就好。智齿没根，拔也轻松，又领了瓶消炎水每天早晚吞吞吐吐，坚持了半个来月，好啦！
大夫还说，牙周病很严重，几乎所有牙齿都松动了，没法根治，属遗传病，只能加强护理，好好刷牙。父亲一口坏牙，五十出头就几乎掉光了。留下几个站岗的，还晃晃悠悠不出力，干脆拔了，装上整副假牙。看来是牙仔们三心二意惹的祸，中年之后，又转而随父亲了。
2018年清明节回老家，碰上在香港定居的外甥一家。外甥媳妇，留英硕士，在英国呆了八九年。闲聊起牙不好的毛病，她格外重视，关心备至，劝我改用电动牙刷。也是有心孝顺，回港不久，她就快递过来，让我好生感动了一把。
只是这玩意太高档，让人舍不得用。外包装很唬人，精致又大气，好像里面装的是啥特贵重的电器。德国品牌，里面是牙柄、一打牙刷头；充电用的透明杯，材质像水晶；可充电的橡胶盒，方便带上牙刷去旅行；还有厚厚一本说明书，文字就有四种，德文、英文、中文和日文。神奇的是，牙刷放在杯里或盒里就能充电，都自带电源插头。否则那精致的杯子，很容易当做刷牙用的。牙刷功能强大，能与手机安卓系统联网，能智能收集刷牙数据，指导刷牙角度并控制刷牙时间等等。
说明书文字密密麻麻，即使带上花镜，看起来也很费劲。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研究如何使用，却突然发现，怎么也联接不上手机网络。只好请教爱玩手机的媳妇，她不屑一顾，说你爱用不用，自己想办法，先译出来再说。女人心眼小，嫉妒外甥媳妇给予我的特殊待遇。只得放下研究，更不愿翻译，问别人又担心被人笑话、怪咱显摆，就重新放进包装盒。内包装也不容小觑，防水防潮做得很到位，就当做宝物，在地下室选了个好地方，保存起来。
回忆起1995年，我从加拿大带回一台“Pentex”牌傻瓜相机，日本原装的，厚厚的一本英文说明书。我立马着手翻译，详详细细、整整齐齐的，装订成册，谁看都一目了然。相机的所有高级功能，我都开发了出来，焦点固定、自拍模式等等都能熟练使用。别人借相机用时，我总得细心指导一番，藏不住的得意。
对比那时，年近半百的自己，早已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了，也没有那么执着的钻研劲了。一个年龄干一个年龄的事，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这些老话真在理。
2018年10月29日，几位多年不见的哥们在青岛聚餐，相见甚欢。一颗左侧上槽牙，摇摇欲坠好长时间了，把人快折磨死了，实在忍无可忍，连话也不愿说，逼着我提前退席了。“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那难受的滋味真是一言难尽啊。
刚上出租车，就急不可耐地摇了摇它，算问候了。狠心一拔，没费大力，牙齿就赤条条躺在掌心里，一览无余。怪可怜的，牙根几乎没了，还带点血，明示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包在手纸里，一直留到现在，当作纪念。这个特别的日子，也记在本上，槽牙离队脱岗的处女作呀。几个月后，紧挨着它的最靠里的槽牙也顺势下岗，口腔的不适感更强了，整个左侧的牙都只能休假，忙坏了另一侧的。即便如此狼狈，我还是没有想起地下室的宝物来。
直到2019年8月份，媳妇说淘宝上电动牙刷有活动，花了几十块钱从网上买了一个，还三下五除二就用上了。她的唠叨，我的不幸，开始了。“当个牙刷用就行，管它功能干啥？至少是电动的，比供着强吧，别站着茅坑……”。“不拉屎”太不雅了，有失体面，倒是噎了回去。忍了一个多月，耳膜快起茧了。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不联网难道还不能用了吗？
九月的一天，把包装盒扔了，牙柄牙刷头组装一起，智能牙刷正式走上历史舞台。它与众不同，比媳妇的牙刷长了许多，也粗了不少，一副鹤立鸡群的高傲模样。但智能丢啦，只余下电动，就显得有点装腔作势。憋屈了它，是真的；委屈了咱，谈不上，自作自受，谁让咱懒呢。但刷起牙来，就能想起晚辈的好，心情随之也好，聊以自慰吧。
算来，它已经在地下室，无人关心无人问，孤廖寂寞，被冷落了整整17个月，还承受没完没了的嘲讽，实在让我汗颜，有愧于它呀。
2019年11月21日，早上刷牙，挤上牙膏，伸进口腔，按下牙刷开关时，“滴滴”两声，没电了。牙刷罢工了，纹丝不动，我骤然紧张起来，连忙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把牙膏冲掉，急慌慌去冲电。
没牙刷了，到处翻找。家里牙刷太多了，住宾馆免费送的，却都去了未知的犄角旮旯。正要张口问媳妇，心里咯噔一下，灵光一闪，电动可以变手动，刷完牙再充电，也不迟呀！会心窃喜，差点笑出声来，总算把尴尬掩饰住了。典型的骑驴找驴，大脑短路了。幸好张口晚了点，差点又被媳妇嗔怪成老年痴呆了。
惯性思维，以改变适应改变，往往忘掉了继承，即使是好的宝贝。在鼓励创新的时代，创新为“王”，往往把继承逼成了“寇”。这种思维误区会害死人的，可悲的是，即便死了，只感叹悲壮，却不肯承认少了智慧！
2020年6月，医院搞种一赠一活动，花了大钱种了两颗，牙齿算是接上了班。哪料到，今年4月份，另一侧的下槽牙又少了一颗，种新牙那侧的一颗下槽牙也急着退休，害得现在吃饭只能细细嚼慢慢咽了，还得时时提防惹着想退休的那颗。咱惹不起，还躲不起！躲，也是难度系数很高的技术活呀。
这真是催人老的节奏，眼花发白、皱褶成槽，酒量锐减、忘事断片，这些都可以难得糊涂地蒙蔽过去。但槽牙接二连三地掉，是实打实的，一个萝卜一个坑，骗不了自己。俗话说，人老先老牙嘛！唯一欣慰的，以前自由活动惯了的牙齿，从去年开始变得规矩了起来，不再那么“牙刷”了。
前两天在校友微信群里，看见师兄的一首无题诗，“季节更替未懈怠，花开花落如约来；谁言青山永不老，青春年少何曾再”，咏叹时光流逝，江山不老人易老。是啊，昨天越来越多 ，明天越来越少，人生就是一次次减法，来日并不方长。
尼采说，“每一个不在阳光下舞蹈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珍惜当下吧，把每一个今天过好，让它成为最好的昨天。正如此时在手机屏上敲字的自己，费眼费心费力，只是想多留点昨天的记忆罢了。
顺便练练脑子，脑子不用会变傻的。智能牙刷变傻了还能用，人变傻了，麻烦就大了，可能连牙也不会刷了。
起写于2019年11月26日
修订于2022年6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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