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砸洋铁壶的“小伙计”成长为企业厂长
秀 臣
六十九年前，刚刚解放没有多久的济南尚未抹去旧时苦难与战争疮痍，就迎来了一对怀抱幼女的年轻夫妇。这个孩子的妈妈就是我的母亲，而另一个则是我的父亲，怀抱的孩子就是刚刚出生不久幼年的大姐。
我的故乡是东岳泰山西麓的一个山村僻壤，那里是群山连绵，野兽出没。祖上几十辈的人在几亩石头裸露的贫瘠土地上佝偻耕作，也只能勉强糊口。遇有大旱大灾之年境，就只有忍饥挨饿的份了。靠家中祖辈拼命劳作积攒了几块银两，我的父亲很幸运地念了六、七年的私塾，算是家族里出了半个“秀才”。因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诱惑，我的父母不满足于“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躬耕生活，遂一家三口迁徙到刚刚解放没有几年的省城济南，投入到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宽广怀抱中，从此，与泉城这座城市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生活情缘。
初到一座城市开始创业的生活是异常艰难的。父母亲两个用从牙缝中积攒下来的几袋子“洋面”钱，在老商埠区----北大槐树街购置了六分菜地，自力更生盖起来两间土坯屋，空荡荡摩的土坯屋里，用板凳和床板架上一张不能再简陋的破床，爸爸又到在西市场淘换来一套廉价的博山大漆的八仙桌，于是，构成了我们家落户泉城初期生活的全部家当。为了生存和养家糊口，我的爸爸跟着他二姐夫，即我的二姑夫在集市上学徒制作黑白铁手艺，每日把收购来的破旧汽油桶拆解后，再加工成洋铁壶、烟筒、水筲、铁盆等拿到北大槐树集市上去买，每天在铁剪刀“咯吱”声，抑或是铁锤敲打铁砧的“叮叮当当”嘈杂声音中，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着，锈蚀的汽油桶油渍和铁锈遍布，沾满了浑身上下，洗涤起来也是让年轻的母亲费尽了力气和心血；而当时日子相当的贫苦，再破旧的衣服，也是洗洗涮涮，缝缝补补，不会轻易扔掉而浪费的----留守家庭中的母亲，则在家里完全担负起一日三餐和照顾年幼的大姐的任务。虽说那时候靠简单的手艺仅仅够勉强糊口，但在苦涩的日子背后也涵盖着对新社会、新城市生活的无限憧憬与美好向往。
几年之后，社会主义公有制改造开始了，公私合营的风暴席卷整个华夏大地，我的父亲和二姑夫也结束了砸洋铁壶，伫立北大槐树街头街兜售手工制品的生涯，被当时的济南车辆配件厂所容纳，摇身一变成为新时代工人阶级的一员。凭借爸爸读过几年私塾粗通文墨，又有着岱岳山区大山深处乡里人的敦厚、耿直和与人为善的秉性，很快就得到工友们的欢迎及工厂领导的青睐，由此，走上了企业的管理岗位，当上了单位的生产科长，成就为单位名列前茅的栋梁之才。正值年富力强，朝气蓬勃的父亲在工作中，不但任劳任怨，积极肯干，而且极为认真和有个性，他深知这美好日子与工作的来之不易，用一种质朴、纯洁的报恩之情来投入自我的工作事业当中。由于他的耿直和坚持原则，不徇私情，很是招惹了极个别人的不满，甚或一些被其“得罪”的领导时常给予他小鞋穿，私下里母亲也多次奉劝父亲不要太认真，以免给自己招惹是非，但他依然故我，以更旺盛的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有辛勤耕耘必有丰硕收获”，爸爸的努力勤奋和不懈进步，使得他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先后担任过企业采购员、生产科长，革委会主任和副厂长等，实现了自我人生一个质的跨越。
在几十年漫长的工作中，我的父亲一直是襟怀坦白做人，兢兢业业做事。在企业发展进步的历程中，尤其是在计划经济的指标性工作布局下，产品更新换代抑或是生产品种大调整，爸爸每每总是身先士卒，积极做好一个领导干部的率先垂范作用。他作为革委会主任分管着工厂繁重的购销、基建和财务工作，但每一项工作他都能够认认真真去履行职责，努力把工作精益求精地干好！工厂里来了角铁、钢管等生产资料或者发送产品，如果一时装卸工短缺，爸爸定然会身先士卒带头领着工人们卸车、装货；1976年唐山大地震期间，恰恰是父亲出差到河北地区，由于当时通信不畅，让全家人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直到他平平安安地回来。
父亲作为一名党员、企业领导干部，骨子里积淀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情怀！七十年代末，在济宁县上山下乡插队落户，担任知青点“司务长”的我，一念之差且年幼无知，春节回家时，借用知青点的伙食费3元钱，购买了几十个老乡们土制烟卷纸的“摔炮”，当时，也就是图一个乐呵！在省会济南过年时，父亲知道了买炮仗的钱的来历，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更不顾大过年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喜庆氛围，严厉地批评教育了我一顿，并拿出3元钱来，让我回到知青点赶紧把帐补上，今后不得犯下这样贪婪沾公家便宜的低级错误。父亲是这样严肃认真地要求子女，他在工作中更是严于律己，时时处处做一个好父亲、好榜样！ 记得八十年代初期，父亲所在工厂的产品实现了从医疗器械到食品糕点的产业转换。除却生产食品的主要原材料是计划调配、供应之外，一些辅助的生产用品可以在市场上采购进货；像厂子里运送糕点的梧桐木食品周转箱，就使用量比较大，这也成为一些供应商眼热的事情。一位来自菏泽曹县的食品周转箱业务员，三番五次推销着自己的食品箱，皆因为价格偏高，被父亲坚辞拒绝。这个精明的食品箱推销员，趁我父亲到外地出差之际，偷偷把800元现金装入信封，偷偷压在我家的茶盘下，被家人发现后，惊诧的一夜不能成眠----父亲出差回来后，急忙把钱退还给这个韩姓业务员，并严厉批评了他的不正当推销行为，父亲即守住了自己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做人做事的底线，也避免了企业利益的损失，赢得了全厂职工的赞誉，也为自己的儿女做出了一个廉洁勤政的好榜样。及至后来，我在一家近2000人中型冶金企业，做了六七年的副厂级领导工作，潜移默化因了父亲的教诲与影响，年轻的我不忘初心坚持原则，未出现任何的经济或者政治性错误，为自我赢得了一个圆满的清白人生----
往日的岁月虽然匆匆而逝，从企业早已退休下来的父亲也于十八年前溘然长逝，但他的人生经历却留存在我们全家的记忆深处。尤其是爸爸从一个农村大山深凹走出来的砸黑白铁的小伙计，在共和国的阳光滋润下能够成长为一个对社会主义企业有所作为的主人翁和劳动者，这是我们家几辈子做梦也难以想象的事情呀！并且，父亲的为人和执着精神更是为我们的下一代传承了优良的好传统，积淀了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宝贵财富，我要从内心地发出这样的呐喊：感恩伟大的祖国！感谢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是您们使得我父亲从一个砸“洋铁壶”的小伙计，成长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企业厂长，实现着自我生命的蜕变与辉煌！
2022年5月21日星期六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第二季）
《大家风范文库·诗词十六家》（第一季）
征 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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