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 痣
宋丰年
敲门声把我从小说里惊醒,这么晚的访客竟是我的蓝颜知己。人都有仨俩知己,感情最好的要数蓝颜知己。我们已很长时间没有见面,她于前些年搬到了新城区,我还在老城区里。虽然见面的次数减少,今晚她突然袭击,是惦记前些日子我被烦心事有所牵绊。
当我们四目相对,她脸上四五处的红色小疤痕让我触目惊心:“这脸是怎么啦?”她坦然我笑:“激光惹的,这不是点痣嘛,三号点的,一直没有好今天又去看了看,做了个修复,害怕留下疤……” “ 你点痣怎么不和我说?不疼啊?和我说带你找个人也不用遭这个罪,三天就好了…… ” “哦,我这不是心血来潮,在美容院看到一张图片,哪里长痣不好,这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事情却也慢慢地在乎了,脑子也越来越钝,她们一怂恿就做了……”“这人就是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爱傻研究。不过我也点过一个痣,是在去年的时候,你看看能看出痕迹来?”“嗯,真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早知道别这么着急,和你多说句话会好很多,不但疼最担心是会不会留疤?这在个脸上最重要的位置……”“没事,到时候如果有疤我让那个人给你修复,看我脸上的这个疤还是小时候留下的,他上次非要给我修复,说三次保证能看不出来,一次后因为事多就没再去,前段时间他回老家了,因为疫情一直没有回来……”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神医”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曾经给我的名片,我一次电话也没有打过。世交的兄弟煞有介事地说他认识了一个怪人,有祖传秘方,他的药不知道好不好,也不太信服他,不过他点痣的技术实属一流,看我脸上那么的一个痣,一点疤痕也没留。看着他那曾经长过痣的地方和其他地方的皮肤别无二样,也觉得很惊奇。不过虽然他这么说,也没当回事。我还有一个对周易很有造诣的本家弟弟,他曾不止一次地告诉我,我法令纹上的那个痣子最好去点去。我总是一笑而过,没觉得是回事,去年夏天从外地回来,遇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心里有点膈应。正好血糖高的父亲脚受伤了,半年多的治疗不但没有好,还越来越严重,家里人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截肢了,我突然想到了他。
当我来到他的摊子前,他正给游客画画,他是民间艺人,他画的这种画我少年的时候见到的最多,就是那种用扁刷或者竹片当画笔,只要你写出一句话,这句话的文字他就会用鸟语花香勾勒出来。他画的是人的名字。很多人都喜欢让自己的名字变幻出这龙飞凤舞鸟语花香的画,收费只是十元,在这游客拥挤的景区,他的生意络绎不断。我在他身旁的马扎上坐下,看他这个穿着唐装黑瘦的老头,一笔一画地忙碌。人少了的时候,他问:“你也来一副?”“嗯……”我应了一声接过他递过来的笔写下了我的名字。“你的字写得不错,想不想学画画?我愿意收你这个徒弟……”这个人真的很怪,我只在这里待了两个多小时,也很少说话,他却要收我做徒弟。“我不是为了画而来,是想买你祖传的那个药……”我把父亲脚伤化脓的图片拿给他看。他眯眯地笑着,听到说买他的药好像比买他的画还让他高兴,也许从我坐下来的时候,他就看出了。他胸有成竹地说我找他就对了,保证能治好。我虽然还不是很相信,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催他给调药。
第四天的时候,弟妹给我打电话,说父亲搽药后伤口开始愈合了,让我再买点药回去,我也是一惊。又去找那个老头。“是不是好了?”见到他我还没说话他就问了。觉得这个人记忆力特别好,他面前天天人来人往的。我急忙点点头,并夸了他几句。他丢给我一个马扎让我坐下,“你捏个痣我帮你点去,不收你钱,让你做我的徒弟你不想做……”看着他不容质疑的目光,也没有拒绝,他点痣比他画画还神速。就一抹一搽就说好了,还告诉我注意事项。三天之后那个黑点褪去,略白的痕迹过了几天就和其他皮肤一样分辨不出来了。父亲的脚也好了。家里人都很高兴,母亲说我遇见了神医,要好好地谢谢人家。
过了几天,我又去了找他,想感谢他,请他吃饭。他说:“你不想做我的徒弟,也不用谢我。”望着继续忙碌的他,我转身离开。我不会做他的徒弟,忙碌的生活,让我无缘做任何人的徒弟。
正月的时候听说他回了老家,一直没有回来。今晚看到知己脸上的疤,我又想到了那个曾经被我忽略的神秘人。我们的一生中会遇见很多人,也会忽略很多人。尤其像我这种慢热型的人,没有特殊事情不会主动的人,很多人都在这习惯性的忽略当中。

宋丰年,笔名梦何。山东省日照市人。中华诗院副主编。《青年文学家》杂志《灯下诗话》栏目总负责人,《大家风范文库· 散文十六家》散文集编委,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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