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村赶二月二“长沟会”
的一段快乐岁月
王海军
每年的新春佳节，是乡村里一年四季难得的“农闲时节”，大抵是老百姓最为悠闲和惬意的美好时光！尤其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1979年），我们知青上山下乡插队落户的济宁县长沟公社南阳李大队。当时，是改革开放的初期，村子里尚未实行包产到户，仍然是以大队下面分为几个小生产队为基本建制，农民们本来的劳动生产积极性就不高，何况是大过年的，也没有人去过多考虑春耕备播的事情！一门心思全家人欢欢乐乐过春节，十里八乡走亲访友喝小酒，二月二里的乡村赶“长沟会”（类似于现在农村的庙会）依然是吸引乡亲们的“眼球”，让人们翘首以盼的美好事情！
刚过完年，我们这帮子新晋“知青”称号的小伙子、姑娘们，从数百公里外的省城济南过完年，按时回到了准备“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乡村知青点，开始了全新的农村生活。可是，正月里生产队里没有农活可干，大冬天的农村即没有风景可逛，在这里我们知青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更没有走亲串友的可能。于是，知青点上八九个人聚拢在一起，分享从济南家中带回来的过年“美食”，间或打打扑克牌、吹个口琴娱乐一下打发无聊的时光，这些到也成为知青点生活的全部了----是村里老李支书的女儿英子给我们发出了邀请，说二月初二他们公社里有一个“长沟会”，非常的热爱非凡，让我们这些在城市长大的孩子们。不妨去看一看乡村别样的赶会场景，长长见识抑或开一下眼界。
二月初二那天，清晨起床，我们知青点的几位喜欢热闹的知青“友友”们，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喝了碗济宁独具特色的“咸汤”（类似于济南的甜沫），一颗驿动的心儿早已经飞翔到了公社赶会的神秘莫测之中！那个时代，人们的生活普遍是穷困潦倒，村子里到公社虽然仅仅是四五里的路程，但一不通公交车，二没有自行车等交通工具代步，何况我们这些身无分文的下乡知青，只好是甩开双腿“正步走”了。走大路需要绕一大圈远道，我们几个正值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直接趟着种着绿油油麦苗的田野，向着心驰神往的长沟公社赶会地址出发。
据村子里的乡亲们介绍，地处鲁西南地区的济宁县长沟公社（现在的济宁市任城区长沟镇），是一个历史文化悠久，物华天宝且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是京杭大运河畔商埠重镇，历史上著名的水旱码头。北倚水泊梁山、东邻孔子故里曲阜、南傍浩淼的微山湖、西靠菏泽牡丹之乡。历史悠久，文化厚重！系城子崖古文化遗址的发祥地。每年过了春节，这里附近的几个公社（现在是乡镇或者办事处），都要接龙般的举办极富当地民俗文化特色的“会”，吸引着周边几个省份河南、江苏、山西及河北等地的生意人、演出团体趋之若鹜，竞相参会推销产品，展示风采。二月二的“长沟会”是最早举办的会，应该是起到了一个“龙头”的引领作用吧！自然，这个乡村“会”的规模与热闹程度，恐怕也是其它乡镇无可比拟的。
当天上午九点许，我们带着渴盼的心情，一路欢呼雀跃来到了长沟公社的所在地。这时的传统赶会已经开始，并且逐渐进入到高潮。公社那条长约不足千余米的主要街道，此刻已然被琳琅满目的小摊位和赶会的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给“挤爆”了。透过燃放的土制鞭炮散发出浓浓的烟雾与呛人的火药味道，但见，街道两旁挤挤匝匝不规则摆满了小贩的摊位和五花八门的南北商品；还有令人垂涎欲滴的各种地方风味小吃，戏剧表演舞台，玩杂技武术、民间杂耍和气功表演；传统的手工艺产品也是丰富多彩，令人爱不释手。这些带着浓郁乡土气息的乡村集会，让我这个在城市工厂里长大，只是得见过“五一”、“国庆节”大游行，工厂里批斗“反革命、坏分子”乃及济南前卫歌舞团来工厂慰问演出场景的十六岁的小“毛孩子”，简直有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感觉，更有着“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窘迫之惑！我们几个知青朋友一路走来，一边欣赏着赶会的热闹场面，一边往瞧着热闹的地方猛钻----对于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讲，过惯了艰难困苦的日子，“吃”理应是第一位挡不住的诱惑！济宁当地的糁汤，甏肉干饭，王家馓子，热豆腐；临清的“锅哒”，枣庄的菜煎饼、羊肉汤；河南省的烩面、小笼蒸包、烫面角等；江苏徐州的凉皮、梅花糕、桂华酥糕等等，均能挑动我们的味蕾，勾起我们的食欲，意欲把“长沟会”上好吃的东西都尝个遍----然而，事与愿违，除却我们小小年纪没有如此大的胃口，另外，那个年月，毫不客气地说，最贫穷的阶层恐怕就是我们这些战天斗地的“知青”了！那时候，公社的乡村大集上，干净去帮的大白菜，才要价一厘三一斤，新时代的年轻人是没有这种经历的。换句话讲，就是那年月用现在一块三毛钱就能够买到一百斤上好的大白菜啊！谁身上有个三五、十元钱，已然是比较富裕的人员了。即要解馋但兜里又缺乏银两，这个矛盾真得不太好解决，于是，做为知青点“司务长”的我，灵机一动出了一个好主意，每个知青分别买上1---2种大家都喜爱吃的特色美食，大家平均分配一下品尝一下，来满足每个人的食欲之望。原则是只能尝鲜，不能管饱，但最后的结果是人人得以美食的分享，个个遍尝小吃乃“皆大欢喜”!
吃饱喝足之余，自然是我们这帮子毛头小伙子、丫头片子玩乐的时刻。正月里“长沟会”上，各种传统手工艺品我们只能是看个新鲜和欣赏一下，而来自于河北吴桥的杂技、气功表演却是十分精彩绝伦。这些民间艺人身怀绝技，不负众望，表演的节目也是个个精彩纷呈，惊险刺激且功夫不凡，令人啧啧称叹！那年月的这类表演是不会扎大棚、收门票的，基本上是圈地化演出，杂技演员表演到精彩处，会有同剧团的人拿着个葫芦瓢或者是塑料碗，来到观众面前收“赏钱”，三毛、五毛不多，一分、二分也不嫌少。我们这些捉襟见肘的“穷知青”们，裤兜里仅那几块钱，刚刚都为了“打牙祭”、解解馋，几乎是花了个净光，实在是没有其实也舍不得掏钱来看杂技的，无奈之下，只能在观赏到节目最精彩的片刻，赶紧溜之大吉----否则，被这些玩杂技把式的盯住了，那是会“插翅难逃”非得掏银子不可啊。
除此这些露天杂技、武术杂耍演出外，公社街道的几处大空场子，真有扎舞台、圈场子唱大戏的剧团在激情澎湃地演出着！这里的演出虽为收费，其实，犹记得也就是象征性的一张票收个一毛钱罢了，一些当地土生土长的老年人，售票员也就非常仗义地免费让他们满足看大戏的愿望了！满脸稚气的我，偷偷趴开扎起的帐篷，往里窥探，只见周遭坐满了穿着黑蓝棉袄听戏的老乡们，一个个神情专注，陶醉于精彩的传统民俗戏曲当中。铿锵有力的锣鼓家伙，悠扬动听的丝竹伴奏，这边演出的是激昂高亢的河北梆子曲牌；那边是余音悠长绕梁的豫剧节目；更有着咱们山东地方戏吕剧、五音戏极富地方民族唱腔的精湛表演，舞台上演员服装光鲜漂亮，唱腔洪亮悦耳，煞是卖力，精彩不断，让我们下乡的长沟公社的老乡们过足了一把听戏瘾。当时，我们年轻的知青们，对传统文化戏曲节目知之甚少，也并不太懂那优美、悠扬的精彩唱段，倒是耳熟能详的豫剧《朝阳沟》片段，吕剧《李二嫂改嫁》唱段，还能够哼唱上几句，在他乡僻壤也是顿然颇感亲切与温馨了。
在上山下乡极为短暂的一年来时光里，有幸邂逅了一次原汁原味美妙的乡村“长沟会”，体验了一把纯粹的乡村民俗文化，品尝了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乡间地方美食小吃；领略了质朴的民俗文化艺人精彩的杂技、武术和传统戏剧表演。给我们下乡平淡无奇的生活，注入了非常丰富多彩的元素，也能让我们对这个人生中匆匆忙忙走过的“第二故乡”，增添了几多的怀念、眷恋与淡淡的乡愁况味！意犹未尽的我们几个知青，原本想着第二年的正月二月二，再一次与“长沟会”来次热烈的拥抱，可是，一纸通知上山下乡在济南市外县的知青们，都要在79年底“拔点”回城参加工作。这样，就把再次与乡村“长沟会”相逢成为一个美丽的遗憾。今年春节前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扰乱了人们的正常生活秩序与节奏，一切民众聚居活动悄然取消，一年一度保持了几多年的乡村“长沟会”，定然也会偃旗息鼓，暂且销声匿迹了吧！
后来的我回城参加了工作，也热爱上了摄影艺术。近几年，也无数次与影友到济南附近的乡村、外地县域采风或者拍摄乡村大集、庙会活动。可能是现代生活条件与方式的改变，抑或是人生格局的观念性转化，已经很难找寻到四十几年前那种乡村“长沟会”的味道。但是，美好的过去和以往，也会沉淀在历史岁月的记忆中，一段精彩的相遇，也定然会镌刻在生命的旅程间，成为我人生当中难以磨灭的美丽甜蜜记录，汩汩流淌于心灵的小河中。
2022年5月18日星期日
于秀臣文化工作室
笔名：秀臣，《济南画报社》特约记者、山东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第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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