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在意大利的一段往事

石铁民

我原在济南第二机床工作，一九八二年春，一机部机床局全国大型机床厂和铸锻、热带、电火花、组合机床研究所的五十名工程师在米兰的“UCIMU” （意大利机床制造商协会）集中上课。由米兰工学院的资深教授讲解现代机床的设计、构造和先进设计理念及意大利各大机床制造企业的设备现状介绍等课程並参观考察各大型机床企业和诸多研究所后，根据各自的专业对口分配到各大有关企业或研究所实习。

我先在米兰的INSSE 大型机械压力机制造厂实习两个月。该厂由米兰和都灵的两个大型机床制造厂组成，米兰以机加工及安装制造为主INSSE厂是“衣诺欠蒂”，即米兰的这个企业的首两位字母和都灵厂的“散塔吾斯岱克奥”前几位字母合並而成，后者以铸造为主。米兰实习后，又到了那波里的FMI.MECFOND机械压力机制造厂实习两个月。说起那不勒斯，是中文经英文名Naples 译成，意大利语直译是Napoli, 即那波里。（佛罗伦萨也是英文名译成，意大利语Firenze译音原文翻译成翡冷翠据说出自徐志摩之手，更加貼近原文和更具文学雅致气质。）我和一机部济南铸锻研究所的徐国俊分到那不勒斯芙米．迈克风机械压力机制造厂设计部门实习。

每天，从海边去外海岛屿旅游船码头附近的一家靠街的旅馆吃过牛油、果酱抹面包片及咔谱奇诺或者果汁的早餐后步行去市中心的工厂，厂子在市中心，说明这个厂的古老历史和所处的黄金地段位置。此前九十多年前欧洲的第一台蒸气机火车头就是该厂生产的。这个工厂生产的机械压力机国际有名，是意大利除米兰的INSSE 之外的第二大机械压力机制造厂。济南市东边的山东省监狱生建机械厂就有一台从那波里迈克风工厂进口的压力机，我曾与济南机床二厂设计部门的资深老设计师们此前为设计新型压力机去调研过，厂就设在省监狱里面，而INSSE 压力机济南第二机床厂大型压力机分厂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引进了一台。

那波里人热情似火，热情洋溢，脍炙人口的美声“我的太阳”、“桑塔露琪亚”都源自那波里民歌。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国进口了两部意大利电影片子，一个叫“警察与小偷”，另一个是“偷自行车的人”，也说明意大利罗马、那波里古市井的“文化风情”或称“三只手风情”。或许，甚或触及到黑手党、黑社会也不无可能。那波里古老，繁华，车多，街道和社会均有特色。那个时代，人家汽车就限号出行了，而且即便是限了号过马路也很难，且颇有那波里特色！在川流不息的汽车双向洪流中，在过马路前半段时，你得先“鲲鹏展翅”状舒展开来双臂，形成一个“大”字形状，引起行进车流的注意！而且身体和面部九十度扭向左边，面对前来的车流，满臉堆着灿烂的笑容，嘴里不断地大声喊着“Grazie! Grazie!(卷舌音，近似于“哥俩儿呲牙！”，得快速说，是谢谢的意大利语），说也奇怪，车流立即会放缓甚或停止，让你先行，如果三、五个人一起过马路，那就更是气势了！形成了“哥俩儿呲牙”的群体多声部交响乐，还混杂有刺耳的刹车声！但请记住！过马路中綫后你的身体及面部转向右面九十度，迎着前耒的车流摆姿势，才能“逼停”车流，形成下一曲“交响乐”，才能过得去马路。

到厂里后，设计部门的工程技术人员对我们这两个从远方神密中国来的人很是欢迎，热情有嘉！他们曾经专门问我，中国工厂里的工人去世后就埋在工厂车间后面的空地里，是不是真的？！这是他们的电视上说的！当然这让我认为非常可笑，甚至愤怒！我详细介绍中国的工厂情况並严厉抨击这些胡说八道！还有，意大利經常罢工，除了有什么全国铁路工人大罢工还是什么別的行业的大罢工外，工厂里也时有罢工，职工们站在台上或者站在桌子上演讲，也排队在厂内游行，让我想起了”文革”。

前些日子，我在该厂时最好的朋友曼古索．撒尔瓦道莱工程师通过互联网联系到我儿子，联系到我，并发来当年的四张照片。其中第一张照片中我右手是厂里专门陪我们的人员，左手就是好友撒尔瓦道莱。他每周日开车陪我们到还在活着的维苏维火山参观，或登船两三小时去美不胜收的卡普里島或其他名胜游览；在左边个子略小的那位设计师，家住郊区，兄弟开蔬菜大棚，冬季棚内烧油取暧调温，周日在他家吃饭快到点了尚无动静，实际上烤肉烤鸡在煤气炉的烤盘上烤着哪！只是意大利人与我们烹调的概念习惯不一样而已。第一、二、四张照片是在设计部门，有图板和照明灯，第三张是每日中餐前在食堂拿自助餐盘排队领取食品前照的，属工厂免费午餐。那位徐国俊是上海人，研究生，人好，也很聪明有才，一九六四年清华大学毕业，在一机部济南铸锻研究所从事机械压力机专业工作。

有次周末，同在那波里的另外一个实习点的两位同事与我们商议，趁周六周日休息两日去罗马游览，住我国驻罗马大使馆，同时顺便购买一些大使馆小卖部卖的紧俏商品，因为使馆的商品是免税的。但临走，徐国俊说什么也不去，怎么劝说也不行，最后他说肚子疼，哪里也去不了！要知道那是一九八二年，我们在北京出国前集中时，单是学习外事纪律和保密就化了整整三天时间！什么害怕有“敌特策反，窃听”等等，舞会、聚会场合不能吃大葱大蒜！吃饭不能“啪哒嘴”发出响声，显得没有教养！就歺时要文明地用歺巾沾掉嘴边的油脂，不能嘴上满是油糊糊地面对他人，自己还傻傻地美不自知。开会或谈事时，要么大声量地打开收音机，要么到外面花园空旷处走动着谈防窃听！个人不能独自外出，要三人以上同行，“外事无小事是周总理一贯的教导！”強调要集体行动，等等。徐国俊肚子疼，並说只呆在旅馆里不会出门，我们也没办法硬让他去罗马，就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注意安全。

两天后的周一上午，我从罗马乘火车返回厂里时，已是上班时间，撒尔瓦道莱突然对我说“国俊不好！骗人！”，我说不会吧！是怎么一回事啊？我问问他！因为徐国俊是做技术的，英语口语不好，那个时代中国学俄语的多，学英语的学校少，在全国大型企业和机床研究所工程师中找英语口语好的很难。我们这五十名工程师（实际上临出国时捡查身体有一名突然捡查出肝炎，传染，不能去了，一机部外事局负责此项工作的山西人马某不经领导批准就改成了自己的名字，近水楼台得了个出国机会，让一机部外事局长，个子不高的胶东人毕局长大为脑火。而毕局长前任是以后喜爱在国际场合飙英文和唱“我的太阳”美声的前领导人）。

我们在米兰时，英文上课二个多月，五十人中三分之一听懂的，三分之一听不懂的，三分之一半懂不懂的，而我还属于这三分之一好的。因为此前我考上了一个列入全国高校招生的出国考察和技术谈判的“科技英语出国口语班”。徐国俊的英语口语不好，表达较困难，但技术绝对棒，人也好！我不相信老外的看法和对他的评价，认为其中必有误会！我把他叫到一个房间，老哥哥激动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我讲述了事情的經过。

原来，我们这些人在分散到机床厂实习期间是生活费“包干制”，意大利方面是机床制造商协会，早餐旅馆包，午餐在工厂吃，每日的晚餐和周六周日的午、晚餐自己包干。意大利方面说给你们生活费用后我们就什么也不管了！为此，我还专门问过意方有关人士，而我们这个团的领导小组（我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位女士，北京机床一厂的，我俩属“群众代表”，其余三位除马某是一机部外事局的外，一位是机床局的处级干部，一位是大连组合机床研究所的总工程师）的“决策人”说不能节省生活费后自用！但又没有什么规章制度可循！所以临回国坐飞机办托运时，北京机床一厂的一位工程师买了个很大的彩电一时“炸了锅”，他是五十名工程师中唯一一位购买彩电的。中国改革开放后，对出国人员有海关“大件”免税指标的政策，什么彩电，冰箱，洗衣机，音响设备都属“大件”，一九八二年，一个国家大型企业的工人，干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台彩电啊！（国家此前也不生产），团里某位部里的领导说：“回去好好整整他！” 而我，买了一架日本的二手的有望远镜头的玛密亚机械照像机和一个小型的约一米二、三高度的意大利電冰箱却没有招召惹什么祸端。

我们厂的六千职工中，我是第一个购买电冰箱的，这是一九八二年。回厂后經常有同事问我：“你买个电冰箱做什么？家里有这么多肉放吗！”我答道：“第一，节约时间！我事先做些半成品放在冰箱里，下班回家拿出耒一炒，一会儿就可吃饭了，省下了时间，时间是买不来的。另外，济南夏天热，喝瓶冰镇啤酒也是不错的选择。”第二年，在具有济南第二座席容量之称（第一大是济南军区的八一大礼堂）的济南第二机床厂大礼堂（俗称“俱乐部”）“整党学习”时，又碰上有位前一年“质问”我“买个冰箱做什么？”的厂中层干部，他说开会前他一下子买了两台冰箱！我“反质询”道：“去年你问我买个冰箱做什么？你吃多少肉啊！今年你怎么反倒买了两台冰箱啊？！”，他辯解道：“你看！俺老俩口得买一台吧！女儿结婚，也得买一台啊！”，由此可見我们国家經济突飞猛进发展速度之快捷！一九八三年，国产冰箱，买得要票，还得有门路才可以买到。

再说回来，徐国俊为什么痛苦流涕？为什么肚子疼不去罗马？他是想用节余的生活费买个二手的带望远镜头甚至广角镜头的日本机械照像机，但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被有名的那不勒斯骗子骗了，还搞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在哪里，验货时明明看着好好的，真真切切的，怎么一回头，拿回来，转眼儿就成了一团同样外包装而内里成了用纸売和胶带纸缠绕的紧紧的预制混凝土块呢？！他左想右想百思不得其解，真出了鬼了！出国半年多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不明不白的就这样“飞”了！出国“大件”指标要报废先不谈，回国怎么向妻子儿女交待啊！自己一个人做的事，肚中满腹委屈又“竹筒倒豆子”道不出耒！关键是怎么也想不通！不解！我说：“你甭着急！甭憋坏了！讲细节！咱们慢慢儿地顺。”原来，星期五早晨上班时，曾有一个意大利小伙主动向我们推销日本像机，我们知道他这台相机或许来路不明，甚至我暗中准备好如有不测我会反击的思想准备，是不是他要抢劫我们呢？我那时年轻，当过几年兵，也练过，当他把我们领到一个巷子的尽头时，我拿过相机，把背带顺手挂在脖子上，拧下镜头盖放在左上衣口袋內，持机向远处观望，小伙却似乎看出什么端倪，急匆匆要回相机便走人了。事后我才发现他连镜头盖也忘了拿回，还在我衬衣的上衣兜内放着呢！

徐国俊要留下不去罗马的目的，实际上就想独自完成那日上午没竟的购买相机行程，但是怎么失手的？这位清华才子却百思不得其解，經再三追问，模拟，我明白了！骗子为什么走到巷子的尽头？这是关键！观者至此，您明白了吗？您能猜出个中奥妙来吗？因为巷子尽头的暗处，有一个“看不见的第三只手”，有一个不露真容的“托儿”。第一天或许是他们两人“试手”不顺，“小伙”演不下去了，也或许是我太警惕，他们看出破绽了，所以才草草收场。而次日徐一人出场，自己太大意，虽然先验了货是真的，“小伙”拿回相机等你付錢，徐低头掏钱，但为了慎重起见，突然要求再次看一看，而此时“小伙”已換成假货，真相机拿不出来，为“反敗为胜”，只好“以攻为守”，说“你不好！你不是朋友！我不卖给你了！”“你不诚实！” 等话语掩盖，否则就要露馅了！但等到徐大失所望，回头要走，心中后悔没有赚了便宜买不到物美价廉的相机时，“小伙”再次叫回徐，並主动给徐看相机是不是真的，因为徐回头要走那一霎那，骗子又将预制块換成真相机了。徐这时第二次看到相机确凿无疑，不但深信，还责怪自己太多心了，错怪了别人！好事差点没办成，便低头取钱包，而骗子不能让你一手攥住相机另一手掏钱包啊！他得拿回相机，“你还没付钱呢！” 相机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你低头取錢时，骗子背过手去用暗中递来的预制块包換走同样包装的真相机递给徐，並接过现金，一桩肮脏的交易瞬间完成，那波里骗术也就是这样形成。

在意大利，有一句十分有名的那波里谚语：“我什么也没看見！”明哲保身也好，怕引火烧身引来灾难也好，可見那波里社会黒暗之深之暗流涌动！但是，那波里也有真正的“活雷锋”，还不止一个，当我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地讲给好友撒尔瓦道莱后，他不动声色，向全体设计人员发起了自动捐助活动，他将大伙儿捐助的远超徐国俊被骗的錢财悉数交给了徐，这些意大利那波里的“活雷锋”，就是那些欢欢乐乐在午饭前的工厂食堂前排队拿自助歺盘的人。而此事，多年来我一直为徐保密，直至四十年后的今日。而当今的意大利骗局，改成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我也曾遇到並揭穿过两次。

石铁民文学简历

       石铁民，济南人，大学文化、曾当过兵，工厂做过工，原在省直单位工作，现旅居意大利米兰。热爱家乡，热爱文学，自幼文学梦，偶有文学作品发表。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第二季）
《大家风范文库·诗词十六家》（第一季）

征 稿

       各位文友，《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第一季《璞玉集》，已经正式出版发行，共入编包括著名军旅作家苗长水将军在内的十六位作家，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张炜先生题写书名。
       为应对书号价格越来越高涨，作者出版不易的局面，给各位作家、作者提供轻松出版的机会，搭建好对外交流平台，《都市头条·济南头条》、《极光文艺》，联合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国家正式出版社紧密合作，拟分别编辑出版: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第二季），本季收录16位作家的散文作品，每人20个页码。
       《大家风范文库·诗词十六家》（第一季），本季收录16位诗人、诗词家的诗词作品，每人20个页码。
每位作者配清晰的照片一张并附200字左右的作者简介。作品不涉及敏感难以出版的题材，所投作品自己按重要程度先后排列，便于编辑取舍。
由国家正规出版社单书号正式出版，并附图书光盘一张，每人费用3000元,《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第二季）、《大家风范文库·诗词十六家》（第一季）出版后，每位入编作者获样书100册，并参加有著名作家、评论家及相关媒体参加的新书发布会、座谈会，图书将捐赠国家、省、市图书馆和相关大学图书馆收藏，入编者还可成为《都市头条》、《极光文艺》签约作家或者专栏作家，并可在《都市头条》开设专栏或专题，择优在《极光文艺》纸刊或其他纸刊推荐发表作品，还可以介绍加入山东省写作学会等。
欢迎各位作家联系入编。如有出版书籍的文友可单独联系，丛书及独立书号均可，全国多家出版社常年紧密合作。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家风范文库·诗词十六家》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
征稿进行中

13325115197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