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釜山海云台
白 水
五月了，八月下旬就要回国，应该开始到韩国各地转转，观光游览。天气渐渐变热，身体似乎增加了能量，不自觉得要动身，到别的地方看一看。去年八月底来到韩国晋州庆尚大学，九月开始上课，寒假天气冷，还要回国和家人过春节，所以没怎么外出，基本上只在晋州小城里待着了，其间只是随教授们去釜山一次，开学术会议，来去匆匆，在车上看看山，看看城市乡村。
那就先到釜山去。釜山离这里近，是韩国第二大城市，有美术馆和博物馆、历史文化遗迹、商业步行街、海鲜市场，还有海滩美景等。只这座城市大概也要花几天时间，才能大致游览过来。隔壁李老师要出去旅游，我请她带着我，因为我不会韩语，不认识韩文，不知道城市交通路线。我能坐车到釜山去，但恐怕一下车就蒙了，眼花缭乱，也心慌意乱。“那好，我当向导，你当保镖。我们先去海云台吧，那里是釜山最有名的旅游地，到釜山一定要去海云台。”“那是什么地方？”我想象着是一处山崖，面朝大海，云雾缭绕，像蓬莱阁一样。“那就是一处海水浴场，有很长的沙滩，非常干净漂亮。人们都到那儿去。去了就知道了。”李老师是吉林延边的朝鲜族人，已在韩国工作多年，热情开朗，去年我刚来时什么都不知道，她帮我很多忙。
不出所料，一下大巴，我便迷糊了，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东西南北，只能紧跟在李老师后面。进地下通道，到地铁站，快速的列车，匆忙的人群让我晕头转向。现代化的时代，生活节奏紧张，什么都讲求效率，人似乎变得机器一样。有时想，物质和精神常常互相矛盾，现代化给人带来财富，但有时人占有的物资越多，精神就越贫乏，越觉得不安全，所以历史上从来有人隐居、苦修，重视精神自由，鄙弃物质享受。
乘坐地铁大约半个小时，下车，出站，来到地面上，在哪里？仍然不知道。是一处规模很大的商业街，大理石的地面，两边店铺林立，门面装饰风格别致，很讲究。有许多饭店、旅游纪念品店、服装店等，繁华热闹，应该是釜山的游览胜地。海云台快到了？往前看，不远处有行道树，但看不见楼房，不时有风吹到身上，很凉爽，而且好像闻到些微的腥咸味道，是到海边了。我心里高兴起来，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在威海山东大学校园里常有这种味道，顿时觉得亲切，仿佛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走不远，过一条马路，眼前便是一处很大的海水浴场，这里就是海云台。到处都是游人，虽然天气还不太热，水也一定比较凉，但人们喜欢来海边玩。我和李老师便是喜笑颜开，跑着跳着来到沙滩上。沙滩柔软，细腻，洁净，两边望一望，很长的一弯海滩，大概得有一公里吧，但觉得不如威海国际海水浴场更长一些。浴场两端是小山，树木葱茏，碧绿滋润。与金沙铺陈的威海国际海水浴场不同，这里的沙子是白色的，如一片银色锦缎，让人心里觉得纯洁轻盈，又富贵奢华。可不是，回头看看城市，一片高楼大厦堆在眼前，簇拥着这片海滩，像悉心守候呵护一颗美丽的珍珠。
在沙滩上走一会儿，忍不住去亲近海水。湿润的沙子踩上去很坚实，沙子上有被海水冲上来的小贝壳，内壁嫩白滑腻，几条小鱼儿安安静静躺在沙滩上，鳞片银色光闪闪，还有一些细小的暗红或翠绿的海草，紧贴在沙子上。人们常说，海阔凭鱼跃，海纳百川，海就是这么宽广博大，深沉丰富，什么都有。生物科学上说，地球上的生命首先从海洋中诞生，然后才来到陆地，不断进化，一直到人。所以人们才这么喜欢海，亲近海，浸泡在海水中，找到回归生命本源的感觉。我们的汗水、血液中都有盐分，这正是确凿无疑的直接证据，想来不禁有道理，有意思，也好玩好笑。
抬眼望，海天辽阔苍茫。一排排海浪翻滚着，不断涌来，一刻不停。在远处是昏暗阴沉的波涛，气势汹汹，你追我赶；到近处是碧绿晶莹的浪花，活蹦乱跳，清新可爱；来到脚下便成沙滩上泛起的水纹，柔情款款，轻抚细沙，又无声无息地渗入里面。海鸥在浪涛间飞翔、鸣叫，有的飞到岸边的马路上、楼房间，身影迅疾，忽隐忽现，叫声不断。海浪声、海鸥鸣叫声、人群喧哗声，混在一起，让人不禁激动，好一个热闹欢腾的地方。大海波浪连绵，远望海天交接处，仿佛海水要跃到空中，变成飘逸飞动的云气。想一想，当风雨来临，不正是这样？下面海水汹涌，上面云气翻腾，风声、浪声混成一团，这海滩、海水、云气连成一片，身处其间，何等惊心动魄，又何等超脱忘我。这是“海云台”名字的由来吧。
忽然听到一阵喊叫声，不远处两个人跑到海水中，还穿着衣服呢。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大概忍不住了，激动起来，投身到海水中，去和那一排排波浪亲密接触，嬉戏玩耍。他们大喊大叫，迎着海浪扑下身去，被海水淹没，浪头过去，又站起来身来，跳跃着和新来的浪头滚在一起。大家看着，都“呵呵”地笑，兴致盎然，两个少年“啊啊”不停，不知喊叫的是什么意思，可知道他们是激动不已，非常兴奋。我开始时觉得好玩好笑，一会儿又觉得吃惊，替他们难受。这兴奋、刺激的声音，因为太激动，因为海浪冲撞，也因为海水太凉。现在才刚进五月，天气都还不是多热。在威海，我一直要到七月才开始下海游泳。这两个少年真是年轻的生命啊，有无穷的活力。没人拦他们？他们没有同伙？没有父母陪同？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韩国人喜欢刺激，不怕冷的。在威海时也曾惊讶韩国人跳到海水中，“哇呀呀”喊叫着找乐子。韩国人不怕冷，吃饭时常常喝冰水。
“走吧，就是一个海滩。我们还要坐车回去呢。”李老师对我说。没办法，只能听人家的，要不然连路也找不着。离开海滩，来到海边的休闲广场，也是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几个年轻的西方人，在广场边站成一排，对路过的人们说些什么，身前摆着牌板，好像在做什么宣传。我见过韩国学生竞选学生会干部时就这样子，还又唱又跳，拜托同学给他们投票。这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学韩国人，他们想干什么？走近一看，原来是找工作的，要做家教，给人当英语老师。其中一位对我说话，笑嘻嘻的，弯腰鞠躬，像韩国人的礼节。
我不禁感慨，在近代中国，西方人曾是洋大人，趾高气扬，代表强大的力量和先进的科学，有中国人曾提出全盘“西化”的主张。后来世界全球化，有人强调要不断和国际，实际上就是和西方接轨。这样老让人觉得是跟在西方人后面，亦步亦趋，唯人家马首是瞻。而现在，这些年轻的西方人来到韩国，学习韩国文化，要在这里找工作。韩国经济文化的发展提高韩国人的生活水平，也让这些西方人受益。“这几年西方经济不景气，不少人就来韩国找工作的。”李老师给我解释说。
全球化势不可挡，地球已成为一个大村庄。韩国快速发展的原因之一在于和世界各国的广泛联系，取长补短。另外就是克己复礼，讲究道德修养，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这是东亚儒家文化圈各民族普遍具有的一种文化传统。在中国历史上，明清两代闭关锁国，逐渐落后于世界发展潮流，二战后的国际封锁让中国的发展遭遇很多困难，世界也因此有更多敌对和战争的危险。中国的改革开放是打破封锁，引进吸收，思想活跃，文明进步，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现在威海我们的大学里有不少西方人学习中文，有教外语的西方老师。中国人和西方人的关系不断发生变化，有越来越多的交流和了解，越来越多的学习和创造，也都会有更好的生活。
这时身边的广场上人们慢慢聚拢在一起，中间围住一个玩杂耍的年轻人，阵阵吆喝声和欢笑声不断传来，我们过去看看热闹。年轻人先是骑一个独轮车，前前后后，或转大大小小的圈子，做各种滑稽好笑的动作，有时很危险，快要摔倒，把他自己吓得“啊呀啊呀”地叫喊，当然有惊无险，吸引人们围着他站定，看他表演。把车子放在一边，他又玩起扔帽子的把戏来，三四个帽子在他手上飞来飞去。有时他停下来，对着观众“稀里哇啦”地说两句，引起一片哄笑。然后又变换花样玩帽子，把帽子轮番抛到空中，两个手里有，空中还有飞着的，让人眼花缭乱，引来一片喝彩。忽然一个小孩子骑一辆小自行车从人缝里窜进来，对着杂耍人冲过去。年轻人一边注意躲闪，一边继续表演，空中的帽子没接着，落到地上，滚得老远。他装作生气的样子追着要打那小孩，孩子骑车转圈跑了，他跺着脚摆出要扔帽子砸那孩子的样子，觉得舍不得，又收起来。他扮个鬼脸，嚷几句话，大家都笑了。接下来他又用几根木棍来表演，像在电视节目上看到的样子，让人目不暇接，兴高采烈的同时又捏一把汗。
“走吧，我们还要赶回去。”李老师催促着，我意犹未尽地转身离开，但耳朵还听着人群里那个玩杂耍的人叫喊吆喝，不由好生羡慕他。为什么？这倒是一个问题。因为他身强体健，技艺高超，能当众表演，引人关注，给人带来快乐，自己也那么高高兴兴。他会不会还要收钱？我们没看到结束，不知道。不过，大家看得那么高兴，也高兴给他钱吧。韩国经济发达，人们不缺那点钱。也许这个人根本就不收钱？只是自愿为大家表演，展示技艺，舒展筋骨振作精神，身心愉悦，快乐欢畅。说不定正是这样，只不过我自己太俗了，老往钱上想。不管怎样，像他这样四处游走，表演技艺，高高兴兴，自由自在，让很多人羡慕的。
在中国的时候常看到年轻人在广场上跳拉丁舞、玩轮滑，老年人打太极拳，最近又兴起许多大妈一起跳广场舞，可没见过有这样快乐的年轻人玩杂耍。记得小时候，村里每年都有来打把式卖艺的，演出胸口碎大石，枪尖顶喉头等节目。表演几天后挨家挨户收粮食，算是观看演出的费用。现在生活条件变好，几乎没有这样的艺人了。这样的艺人很苦，那时人们的生活都比较苦，但艺人有技能，观众有热情。现在生活好了，但也要警惕，不能陷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状态。孔子说的好，这样的状态“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即使是玩一玩游戏也好，也是精神的表现，如果能上升到技术、艺术活动甚至艺术创造，那就更好了。
在繁华热闹的城市里，在人来人往的潮流中，看到杂耍艺人的表演，很高兴。因为看到人的精神振作，技艺高超，看到性情激荡，真切感人。无论科学技术如何发展，物质财富如何充足，千万不能失去自己，要有自己的技能，这是个人生存的本钱，从大的方面说，这是文明、文化的源泉。在韩国有这样的杂耍艺人，他们还有文化立国的国策，培养出许多影视、歌舞的明星艺人，向中国吹去一股股“韩流”。这和他们的传统文化有联系，韩国人讲究礼节，“非礼勿动，非礼勿言”，严谨拘束，但他们也有放松自己，欢乐活泼的一面。韩国的许多体育运动项目水平很高，记忆中他们从来就是喜欢敲锣打鼓、唱歌跳舞、荡秋千的民族。韩国传统文化受中国文化影响很大，但好像和中国传统“中庸”“中和”的追求是有一些不同的，理性和感性之间的的对立分化大一些。我想，这是因为虽然思想可以自由传播，可以被接纳吸收，但具体的生活方式到底还是受环境、气候等多方面的影响。
坐地铁，乘大巴，打出租车，一路畅通，很快回到在学校的住处。在处处山峦沟壑的韩国，现代科技使天堑变通途。韩国更与世界联系密切，釜山港是韩国最大的国际港口，在全世界名列前茅。想想海云台，海阔天空，云水间气象万千。在文化发展方面，民族的传统，现代的精神，相互作用，给社会带来更多活力的。
作者简介：白水，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第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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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 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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