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出风头的待遇
冯 鲜
上大学了,是激动人心的美事儿,谁不是心里美滋滋?我沉浸在幸福与快乐之中。我深深地感到,我们是时代的骄子,也是时代幸运儿,我们从内心里感谢党,感谢国家。
走在春风里,我们是晨起沐浴阳光进课堂,晚归与灯火相约相伴。我们77届学生,十分珍惜上学的机会,十分虔诚地对待每一节课。每一次座谈会交流,每一次课堂10分钟答疑解惑。有一次,中文系有一次问卷题:语言文字有没有阶级性。王老师在课堂上表扬我:“全班只有冯先答得好,简洁正确。”同学们看着我,王老师叫我回答。我说:“语言文字本身没有阶级性,但是使用语言文字的人是有阶级性的。……”
每次上课,我都精力集中,积极参与教学活动,乐于发表自己的意见看法,自以为说对说错在所难免,只要不耻下问就好。听常老师说过:学问学问,不耻下问,还要不齿上问。我深知,学问之根苦,学问之果甜。
我是一个爱热闹的人,又是一个读书迷,在课余时间,我就抓紧时间跑进学校图书馆,借书刊、查资料、记笔记等。入学一个月,班级选举干部,我担任了副班长,并兼班级体育委员。这下好啦,我的特长就暴露出来了。
红五月来了,学校举办田径运动会,动员学生们自报强项,参加比赛,为班争光。我呢,得天独厚,身高1米77,仗着体育二级运动员的功底,准能一展风采。果不其然,两天比赛下来,我为班级立功,分别夺得校运会男子100米第一名,400米第一名和手榴弹第一名.我还参加了以班为单位的集体接力,夺得男子4×100米第二名,男女混合接力第三名。乖乖,我带着一股二级运动员的冲劲儿,为我班夺得团体第三名。
接着,在以系为单位的男子排球比赛中,我是多面手,带领中文系新生班排球队参赛,夺得新生杯第二名。中文系女生多男生少,有此成绩实在不易。
这下好了,我更成为学校的知名人物了。好事乐事一个接着一个向我飞来。学习生活有秩序,不愁吃穿,天天三点成一线——教室、食堂、宿舍,使我受益匪浅,精神饱满。我与同学相处融洽,早就混得风生水起,我是快乐的就像春天的小鸟,又如万花丛中的小蜜蜂。用同学的话说:出风头,亮特长,人见人爱,春暖花开。
五月末学校放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我们寝室三个老兄回到宿舍就侃起了剧情。我想找找自己的笔记本,昨天在图书馆看到横渠四句,张载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抄在一张纸片上,记得还有抄写了两首诗呢。
于是,我就打开我的提包,翻着翻着,在我的提包里发现了杜鹃给我的一封信。瞧我这记性,这封信是啥时候的?我怎么忘记了?啊,真快。这不是我在团部汽车站,一个小男孩递给我的一封信吗?
唉,该死,我真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我哆哆嗦嗦地打开信笺,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冯先,你好。
祝贺你,考上大学了;我未能送你,深表歉意。
送别之时难以表达情怀。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望着你。我才疏学浅,只好手抄几首古诗送给你:
第一首
杜少府之任蜀州
王勃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时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第二首
登鹳雀楼
王之涣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送上诗二首,表达我心意。你说得对,我们正是风华正茂时节,不怨恨不自弃,要积极寻找自己的生活之路。自学也可以成才,我准备再考一次,希望得到你的帮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你令我钦佩,谢谢你给我的鼓励。我真心的祝贺你。
你的同学 杜鹃
1978年3月1日
乖乖,这是她给我的第五封信了,这显然就是情书啊!我真该死,我真是个傻狍子!我真是大混蛋!我为什么不早打开看呢?我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毁爱情吗!
咦,这丫头,你为什么叫小男孩给我送信而不亲自到车站呢?当面话别,亲自把信给我不好吗?为什么抄两首诗呢?我想,这是借古诗表达情意呀。看来,她早就读唐诗了,而且选了这么好的名诗送给我。这难道不是爱吗?看着这封信,我心里很难受,它让我心里平添了久违的思念,同时也充满着深深的愧疚。
我手里攥着这封信,望着窗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的心里隐隐作痛,我分明地感到我实在不好写回信了。你想啊,接到信已经两个多月了,迟迟不回信,她会怎么想?我该怎么解释?她的信有水平,充满深情厚意,而我呢,相形见绌呀。我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立即找笔找纸,坐在小桌子边,静思一会儿,开始给她写回信了。我在信中写道:
杜鹃你好!
农场一别,转眼两个多月了。我遥想北方,时常想到你。
我入学后,为适应新的环境,适应新的学习生活,由此牵扯了许多精力,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大型活动,诸如班级活动、运动会、排球赛、建校劳动等,真是学海畅游,乐不思蜀了。因而,沉浸于此,却忘了给你回信,实在抱歉,实在愧疚,请你原谅。
今天,我看了你的信,犹如看到你。我真心感谢你的祝福,感谢你对我的希望,感谢你对我的深情厚意。我说什么好呢?我们开了唐诗宋词课,我就随你而翩翩起舞,吟诵唐诗,借以抒发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吧。
第一首
秋夜寄丘员外
韦应物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
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第二首
送梓州李使君
王维
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
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
汉女输橦布,巴人讼芋田。
文翁翻教授,不敢倚先贤。
两首选诗,请你品读。我过几日去市里书店,给你选复习资料。尽快寄给你。纸短情长,意犹未尽。祝好!代问你父母安好。
好友冯先
1978年5月10日
信发出,我的心儿渐渐平静下来。有一天下午放学时,班主任舒老师找到我,说跟我谈谈心,我有些疑惑。班主任找我谈什么?我只好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刚坐下,舒老师递给我一杯凉开水,看着我和颜悦色地说:“别紧张,喝口开水吧。”
我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打量一下舒老师办公室的陈设。舒老师是1964年沈阳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的,教我们中国文学史,她丈夫也是中文系教师,教我们写作课。
舒老师坐在办公桌边,先是嘘寒问暖,接着飘扬我一番,我当时感到浑身不自在,就对她说:“老师,你别一个劲儿地夸我了,我哪有那么好?再说,体育成绩不算什么,我要是报考体育肯定是本科。如今我上专科是我考得不好,水平太低。请问老师,有啥事儿,您就直说吧。”
舒老师,打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就递给我,让我看。我看着看着就来气了:“这里面写的是谁啊?”
“你呀?”
“我?哪像我啊。”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不是你呢?”
我我心想:真倒霉,我交了桃花运?不对,华盖运?也不对,是狗屎运!我有美人计吗?我会勾引女孩子吗?上学以来,我没有得罪谁呀?我心里很不舒服,有股无名火在心中燃烧。
我看完笔记,递给舒老师。“老师,你可以调查,我真的不是上面说的那样的人。”
“不要一口否定,拿出事实来。”
“事实?啥事实?我堂堂正正做人,毛主席的“三要三不要”我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三要三不要’?”
“就是,‘要搞马列主义,不搞修正主义;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要团结,不要搞分裂’呀。”
“好。那你说说你这几个月是怎么做的吧?”
我脑子飞转,像播发电影一样,在我的脑屏幕上播放着一个又一个影像,我又仔细寻找着自己身上是否有那些所谓的风流片段。
我是大学生,心智良好,性格稳定。然而,世事复杂,人心不古,鱼目混杂,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张冠李戴,这些破事儿最烦人了。我是革命军人后代,我有修养,不是愣头青,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呀。别急别急,我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免得祸从口出,害人害己,给老师和自己带来多余的麻烦。
如果我沉不住气儿,也就意味着自己和有些年轻人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什么正儿八经本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仔细想想,自己上大学以来,自己表现确实有些抢眼了,这大概就是出风头的待遇吧。这不正是人们常说的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吗?唉,风头太盛,自然引人注目,也就会引起人家羡慕嫉妒恨了。难道,大学里也有闲人背后说是非,有人暗中编排别人取乐子吗?
看来,我被人盯上了,也许有人背地里想搞出点恶心我的事儿,是不是想浑水摸鱼,达到贬低我抬高自己的目的呢?想到这里,我心气顺了,就对舒老师心平气和地说道:“老师,我用人格担保:我没有跟谁谈什么恋爱,这不是我的所作所为。如果老师非要我谈谈自个儿跟谁恋爱的事儿,等到毕业时,我会亲自跟老师汇报。”
舒老师看着我没说话儿,低头翻看着笔记本。
“老师,你在班上讲过几次,时间宝贵,精力有限,学习重要,不要过早谈恋爱,这样会荒废学业,甚至会影响班风的。你说,我怎么敢顶风作案呢?”
我言辞言辞凿凿,态度老实,没有奴颜卑膝,也没有蛮横无理,更没有怒火冲天。说这些话时,我是抬着头,一脸平静地说的。
“好吧。有没有?暂且放下。我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不过,希望你发挥班干作用,党总支刘书记说你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希望你严格要求自己,做一个忠诚老实的人。”
“我会的。老师,没什么事,那我就回去了。”
“等等。你回去想想,给我写份材料吧。”
“我什么也没有做……”看着舒老师坚定的眼光,我知道我不答应,她是不会放过我的。我马上改口道:“好吧,你让我写,我就写。”说完,我就离开了舒老师办公室。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想:“真可恶,是哪个瘪犊子干的好事?真是吃饱饭撑得!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是非。唉,做人难,做个有特长的好人难啊。
我这人得了什么病呢?上初中有人造我的谣,上高中有人造我的谣,到了大学还有人造我的谣,难道是我掉进臭水沟里了?
我回忆起老师笔记本里写的几页纸,说我跟某某谈了恋爱,谈什么爱情诗词好几次,还谈白居易《琵琶行》,还谈李清照,还说女孩子喜欢什么,还有相约放假去旅游,还有上课递纸条,纸条上写的是与课堂有关或无关的事情,等等。我仔细回忆那个笔记本上的内容,再想想老师说的话,我心烦躁不安起来。
我心里很清楚,我没跟谁谈什么恋爱。可是舒老师笔记本里记载的内容好像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一样。我写不写呢?我怎么能说清楚那些事儿呢?
我的跟同寝的老郭——北京知青郭忠诚一说,老郭斜着眼睛看我:“活该!你出风头不少了,你挺能得瑟的。”老郭说得话,叫我很生气,我直愣愣地看着他。老郭把手中的《中国历代古代文学作品选》放下来,对我笑笑,接着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冯,看看,生气了吧?不过呢,你知道吗?光脚的不拍穿鞋的,光屁股的还管别人说自己屁股是方的是圆的?你如果有读书‘三年不窥园’的本事,还在乎园子里的美女们呜啊乱叫呀?”
哈哈,老郭,真有你的,你真是我的好大哥。是啊,身正不怕影子歪。话多语失,我真不能写什么材料,没有写的必要。谣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让他们乱嚼舌头去吧。
我想明白了,出风头的待遇固然有好有坏,我应该是一个这样的人: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爱咋咋地,我只有耐心忍着吧。当我站在被动退到悬崖边的时候,只要请杜鹃到学校来一趟,哈哈,那就墙头变换大王旗了。
作者简介:冯鲜,生于1958年。随父母转业到黑龙江省密山县金沙农场,是北大荒荒二代,先后在黑龙江省浩良河化肥厂中学和广州高校当教师。退休后应聘广州现代信息工程职业技术学院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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