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死 而 生

王玉河

活着的人很少去思考死亡，对于死亡，人们都十分忌讳，往往谈死色变。我在写这篇文章时也忐忑了好几天，总感到这个话题让人沉重悲伤。实际上，死亡，是每个人都必将面临的事情，没有逃脱之路。我深信每个人都会在生命的某个阶段或某个时刻对它进行思考。只有真正地认识到死亡，才能分清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进而把握好当下，活出丰盛的自己。

死亡总是令人恐惧的。拉罗什福科公爵在《箴言集》中说过，“死亡和太阳一样，都不能面对面地注视。”死亡是一种不可逆转的摧毁，是一种破灭，一种消失，可怕的死亡，造成了死亡的可怕。但是，我们必须清楚，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有生就有死，这是自然法则。正如印度诗人泰戈尔所言：“死亡之隶属于生命，正如同出生一样”。生命是自然而然而来，也应该自然而然而去。庄子认为“安时处顺，视死如归”，在他失去妻子后，安慰儿女鼓盆而歌。这种理性豁达的生死观，与“生如夏花之烂漫，死如秋叶之静美”的理念如出一辙。魏晋名士喜欢在喜庆场所，奏哀乐、唱挽歌，体现了他们打破常规、不拘世俗的生死观。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有一句名言，或许有的人知道，他认为，死亡无法伤害到我们，因为它与我们没有关系，只要我们活着一天，死亡就不会来临，而死亡来临时，我们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又何必害怕呢？所以说，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对于死亡的非理性理解。我们应当将死亡视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坦然从容地接受。有时候，告别，也许是最深情的留恋。

死亡才是对珍惜生命最精准的教育，只有拥有向死而生的勇气，才能获得涅槃重生的力量。英国有一个著名的贵族学校叫伊顿公学，开学伊始，有位学生家长问校长，“我支付了这么高的学费，学校将来会把我孩子培养成政治家呢，还是企业家或者科学家呢？”校长说：“都不是”。家长追问，“那您能用简短的几个字告诉我要培养他干什么吗？”校长毅然决然地说：“如果非要用几个字概括的话，那就是‘理解死亡”。懂得死，方明白生。很多时候，死亡可以成为一面反照生命的镜子，让我们更加懂得生的可贵。如果没有认识到死亡的庄重，生命就失去了该有的份量。

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对人如何面对无法避免的死亡给出了一个终极答案:生命意义上的倒计时法——向死而生。他认为，死亡是一个过程，人从一出生就开始走向死亡，我们过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小时，甚至每一分钟，都是走向死亡的过程。他从死的角度让人深切体会生的意义，强调的是珍惜无限接近死亡的过程，激发我们“生”的欲望，这种不避讳死亡的生活态度与我们讲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一个道理。在常人眼里，死亡或许是很遥远的事情，人们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眼前的各种关切、各种欲望。但事实上，只有失去的东西才会得到珍惜，也只有到了死亡的临界点，才会对生充满渴望。应当说，死亡带来一种紧迫性。假如你把每一天都当作生命中最后一天的话，那你还会去肆意妄为、浪费生命吗？你还会把金钱、名誉、权力看得那么重吗？你还会斤斤计较、患得患失吗？

如果说人生在世，许多事情都是一种偶然的话，那生命中唯一的必然就是死亡，死亡对每一个人来说都终将如期而至。但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有时候我们往往忽略或者刻意回避自己是要死的。人生的质量，取决于我们怎样看待对死亡、如何应对死亡。当我们以终为始思考问题的时候，我们应当勇敢地直面死亡，时刻做好准备，更加珍惜生命，珍惜生活，让有限的生命生而无悔，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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