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四等小站
信义庄
进入高铁时代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但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小站,那个胶济线上寂寂无闻的四等小站。

原本就鲜为人知,现在落寞的更是有些近乎无声无息了。
即便如此,每次想到,依然是心头发颤,热泪盈眶。
初读小说《哦,香雪!》的夜晚,激动得不能自已。这“香雪”不就是我和我的小伙伴吗?这“台儿沟站”,不就是“王村站”吗?
“火车擦着台儿沟贫弱的脊背匆匆而过。”但只要“不停不停,不停不停!”的声音响起,香雪就可以和姑娘们立即看到火车,看到火车上那各色各样的人,听到南腔北调的话。而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看一趟火车,就要逃学,就要跑上二十余里,还只能在站外的玉米地里远远眺望,不停地喊着、跳着,挥舞着手,唯恐火车上的人看不到自己……
走出大山,第一次独自远行,就是这个四等小站。
天还没亮,父母轻声细语地对话声隐约传来,随后就是父亲开门而出的声响,以及母亲“吱呀吱呀”擀饺子皮的响声。待我起床的时候,母亲把下好的水饺端到了面前,柔声说到:“吃吧儿子,新鲜芹菜肉水饺,你最好吃的一口”。
不敢直视母亲眼含泪花的双眸,我大口大口地吃着水饺,不停地说着“好吃、好吃”。
出发的时间就要到了,仍不见父亲的身影。说好了父亲送我去车站的啊,父亲一大早去哪了?怎么还不回?!
母亲耸耳听闻,似乎在关注着大门口的声响,脸上的表情愈来愈焦急。
“汪汪汪”,大门口的小黄狗亮开了嗓门,我知道父亲回来了。父亲汗流浃背,却满脸喜色,手里提着一个盒子,轻轻朝母亲晃动着。母亲的脸瞬间喜上眉梢。
什么东西啊?还这样神神秘秘的。
父亲用几分钟时间,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剩余的水饺,随后抓起我的行李,说到:“儿子,快走吧,不能误了火车”。
母亲送我到村南门口,看着我与父亲翻越南山,久久不肯离去。过后姐姐说,咱娘在南门差不多坐了一个上午,你上学后,咱娘就跟丢了魂一样。
两个多小时的山路,父亲扛着行李在前面走,我默默地在后面跟,一路无语,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来到车站,狭小的候车室人挨人,挤进去,找一处墙角放下行李,父亲就赶忙的排队去买车票。等到买好车票回来的时候,父亲似乎突然紧张了起来。
父亲一遍遍给我检查着行李,感觉有许多话要说,又好像不知说啥。广播里传来了进站检票的声音,父亲又突然跑向了售票窗口,回来后,手里捏着一张站台票。原来父亲不放心,是要进站送我上车啊。
火车的轰鸣声远远传来,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车站安全员不停地喊着让大家退到安全线之外,父亲前看看,后看看,愈发地紧张了起来。突然,父亲说:“儿子,我与你娘托人给你买了块泰山牌手表,今早才拿回来;钱是借的,怕你生气不让,在家没跟你说;在外不像在家,时间重要,干啥都要守时,没手表不行啊”。
听着父亲深沉的话语,我无言以对,泪水模糊了双眼。这一块手表,是全年一家的收入啊。
“干啥都要守时”,父亲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从此深深印在了心底。“守时”几乎成了自己的座右铭,参加工作四十年,无论干啥,从来都是如约而至,按时完成。
父亲帮我把行李放置在行李架上,然后匆匆下车。火车渐行渐远,站台上,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变小,但在我脑海里,父亲的形象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了起来。

王村,这个四等小站,从此,便成了我常常光顾的驿站,在我青春的轨迹里留下了许许多多深刻的记忆。
王村站西距济南69公里,建站于1904年,如今仍遗有好几栋德国人修造的房屋。站虽小,但当时却有很多的车次在此停靠。铁路南北山里很多乡亲出行,都选择在此乘车,每年春节前后,是车站最繁忙最热闹的时光了。走亲戚的、打工的、上学的……,总把候车室挤得水泄不通,站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等车的旅客,安全员拿着扩音器,嗓子喊哑了,仍有那不守规矩的人越过安全线,急的安全员大步流星地跑过去高声斥责。
“往外走,三六九”,古老的习俗一直在百姓的心底坚守。1981年春节开学返校,恰是正月十六,人多的愣是从车门挤不上车。眼看开车时间快到,无奈,最后竟是求安全员从车窗把我塞进了车厢。
参加工作后,回家,从济南到王村,最佳的选择就是火车了,不仅便宜,来回仅有2.4元;而且便捷,车次众多,下车后穿过铁路,即可踏上回家的山路。有一次,赶车来不及买票,即从济南站溜上了火车,一路上无人问津,下车后,已近黄昏,暮色中便顺势越过铁轨,消失在了茫茫旷野。频繁回家,这样的事情偶有发生,不曾想,有次刚刚越过铁轨,即被车站管理员堵了回来,不仅补了从始发站泰安到王村的全票,而且还被罚了款,从此,这逃票的行为再也不敢尝试了。
一个月两次回家,下车后还要步行二十几里,虽是年轻,也十分疲劳。有次顺便搭拖拉机回家,站在车斗里,坎坷的山路几乎把我的五脏六腑颠碎。要是有辆自行车该多好啊!这想法,闲聊时,不经意被一旁的车站管理人员听到,他说:列车一般都有行李车,再来时可以随车托运自行车啊!建议真是太好了,以前怎么就没想到?之后的日子里,只要时间允许,差不多每次都是将自行车随车托运,下车后骑车前行,再也不用启动我的11路大卡车狂奔了。
熟悉了城市平坦笔直的马路,骑行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人仰马翻。有次临近家乡,突遇状况,刹车不及,连人带车一起栽进了满是荆棘的沟里。好在是土沟,身体、车子并不大碍,但裤子从裤脚撕到裤腰,也是好生丢人!
一来而去,与车站的管理人员渐渐熟络了起来,有时来晚来不及买票,检票员不仅不予拦阻,还专门招呼车上熟悉的列车员帮助补票。出站后抄近路回家,也再未遭到拦截。
济单身八年生涯里,住过了济南的东西南北,走遍了济南的大街小巷,唯一雷打不动的就是两周一趟地回家。
数百趟地来来回回,69公里沿途的风光记忆犹新,王村小站的风情刻骨铭心。近年来,随着高铁和高速公路的发展,小站一点点没落了。先是停车的时间越来越短,再是经停的车辆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没有一辆客车经停了……
岁月荏苒,人生如梦,小站永远留在了青春的记忆里。抚今追昔,人生尤如这四等小站,有辉煌,就有没落;有青春,就有暮年,重要的是我奋斗,我付出,我无悔!

(网络图片,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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