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浇开汗幸福之花

——自己造屋娶妻记

李孔涛

“不劳动连棵花也养不活，这难道不是真理吗？” 我对老舍在《养花》中的这句话，感触颇深。想不劳而获，那只是空想。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1976年前，父亲的41元工资支撑着一家7口人，日子非常拮据。那年清明节之事历历在目：母亲端来煮好的鸡蛋，父亲把一个鸡蛋切成2份，姊妹几个围在旁边，垂涎欲滴，每人只分得半个鸡蛋。生活是疏食弊衣，居住是简陋寒酸。我家住在一个很早以前建的单位宿舍区里，没有水井更没有自来水，在东南角有一公厕，供数百人使用，早晨常常出现排队现象。宿舍区有7排土抷房，排与排之间有五米多间隔，每一排住着3家，每家各2间，许多人都在自家对面搭了砌棚，极少数家盖了小南屋，有些杂乱无章。我家住在第3排西头，外间南边是炉灶，上面一口大锅，左侧有风箱，右侧大水瓮（吃用水需到100米供水处去挑），外间北边是一张旧方桌，上面放着盆、碗、筷子等，桌下堆放着白菜、萝卜，桌两边是椅子，上面有母亲一个针线箔萝，她缝破补绽，里面还有一个木制袜撑子，上面有未缝补完的袜子。里间是一盘大土炕，从东到西，一通到底，南北直接到里间小门口北边，只留下了60公分通道，东南角砌有炉子，更加拥挤不堪。

男大当婚,吾与窈窕淑女相识，谈婚论嫁时，遭其母阻拦，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曰：“无新房，免谈！”悲乎，一段良缘，就此夭折。

晴天霹雳，惊醒家人，穷则思变，决心盖屋。天与其便，地址就在自家北屋对面，除留下2米多通道外，还有15平方大的地方。一介草民，盖屋谈何容易？兹事体大，父极慎重，细咨询，多考察，所列清单洋洋洒洒。

三九严寒, 侵肌裂骨，屋檐下的冰凌一尺多长。晚饭后家人开会，父亲开门见山：“盖屋需要坯800块，水泥2袋，红瓦150页，檩条20根，苇箔6床，托梁一根，沙子、石灰各一车......” 大弟嘟囔：“哎呀，这么多事？”小弟怯声说：“我们能盖屋吗？”我惴惴不安，母亲一脸愁容“他爹，你说咋办？”父亲奋袂而起，斩钉截铁地说：“房子一定要盖 ！家里有50元钱，再加大闺女、大儿子两个人工资和我的工资， 每月有90元进项。从今天起，省吃俭用，一切为了盖屋。” 闻之我精神振奋，自告奋勇负责拉土、脱坯、打托梁等出力事；父母负责购买钢筋、水泥、沙子、石灰、烟酒、糖茶、肉鱼等花钱事。

计划经济年代光有钱不行，还需要粮、油、煤、布、肉、鱼、副食品等票证。那时百姓盖屋都是邻里好友相帮相助，主家则穷尽所能做好招待。约定俗成，中午饭管饱，晚上则有肉鱼等荤菜，“小工”们对其望眼欲穿，虎视眈眈。父母善良，自我加压，承诺一定高于别家，这下把一家人害苦了，捉襟见肘，数月不知肉滋味，鸡蛋、豆腐、鱼无影无踪。

  时间不等人，兵贵神速，何惧冰冻三尺。脱坯首当其冲需要土，因附近无土源，黎明即起，我和大弟就拉上地板车，东去十里去刨、拉土。冰层似铁般，我是大哥，需躬先表率，一镐下去，只留下一个浅白点，几镐下去，震得虎口发麻，两臂酸胀，须许就浑身发热。甩掉棉衣，咬牙奋力挥镐，冰土裂缝时，已大汗小流，大弟则忙着铲土装车。如此这般一日复一日，储备土已堆集如山。

春暖花开，柳莺花燕，正是脱坯好时光。晨起把土围成圆圈状，到供水处拉上水，马不停蹄接着泡上土。和泥这活很累人，黄土粘在铣上，搅拌不动，片刻间就汗流浃背。脱坯也苦不堪言，蹲势，每脱一个，倒退一小步，时间略长，腿脚就麻木了。无奈，只好慢慢地站起，直直腰、跺跺脚，稍一会，继续按部就班。脱坯不但累，还有技巧，先备好一盆水刷模子用，四个角是重点，必须清洁，否则脱不出模子；其次把泥填到模子里，必须把四个角捣实，再把表面压平摸光，再缓慢把模子提起，这样一块四角分明的坯就脱颖而出。每次脱坯都筋疲力尽，真想美美睡上一觉。但父亲的话在我耳边响起：“你是主力军，盖屋就靠你了”，唯有咬牙坚持再坚持。周而复始，千辛万苦，所需坯块已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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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日炎炎似火烧，滚滚红尘，气温创新高。田禾无语沐阳骄，万物生灵，炉中受煎熬。

穷人盖屋常有刻骨铭心事，至今我对打托梁仍记忆犹新。买托梁需订制且价高，经高人指点，先扎好钢筋笼子，没有模板，就因陋就简，在屋前按尺寸挖好坑道。上班前按比例兑好沙、石、水泥料，下班后先将其和好，在坑底和四周铺上报纸、坑底放上一层混凝土，放上笼子，用混凝土把坑填满，再三夯实与磨平。待到一周后挖出，因坑道土受压力而扩张，托梁变粗大之，两个小伙搬着都很吃力。邻居笑言，这梁结实，百年不坏。打托梁也是穷人穷办法，用之能事半功倍（用3米多长檩条比用6米的要省钱一倍）。

万事俱备，周日施工，旭日东升时，年富力强泥瓦匠发号施令：“上沙子灰，上砖......”墙体一层层在砌高。泥瓦匠大马金刀，小工们穿梭不停，2个时辰，若大泥堆，砖瓦坯垛全无，场地顿时宽敞亮堂。安瓦有规律也有技巧，需从低往高一排排往上赶，上瓦与下瓦缝须错开，上瓦压在两片下瓦的中间，这样做既起防止瓦的两侧进水，又防大风把瓦掀起。如此每排瓦都需要半片瓦，只见他手起刀落，一劈为二，一片瓦变成为二块且一般大小，熟能生巧，行行出状元。

夕阳彩霞，屋顶红瓦一片片，犹如丹枫般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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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邻里好友散尽，我马不停蹄，挑灯鏖战，当我将内屋墙全部用麦穰泥填抹平后，已半夜三更。

第二天下班后，我再快马加鞭，将外墙用麦穰泥填抹平，此时内屋墙泥已半干，再用白灰泥找平、压光。经一周奋战，里外之墙皮洁白光亮。

莫道君行早，风景这片独好。新房新气象，窗明几亮，一时，参观者络绎不绝，赞不绝口，成了样本房。

初战告捷，信心百倍。新房新家具，请人打太贵，经深思熟虑后，决定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有备事则缓，购家具书从中挑选式样，再到木匠家请教并借来长凳、刨子、锯、木柞等，在老同学大力协助下，根据家中原有木材精打细算，双人床、大立厨、高低柜、沙发、杌子等先后闪亮登场。

前进路上没有一帆风顺，问题层出不穷。家具像模像样，大功告成了，但岂能白茬也？找人油漆花费大，盖屋已把家底搾干。前思后想，一不作二不休，自己刷漆。按下葫芦瓢起来，买几桶油漆钱都没有。天无绝人之路，十几元卖坯款解了燃眉之急。功夫不负有心人，经向油漆工请教调色，家具终成大漆色。看着件件透着喜庆之家具，我心花怒放。 

种下梧桐，何愁金凤凰，1980年国庆佳节，携美眉步入婚姻殿堂。

劳动是艰辛的，有汗水、苦涩；劳动是光荣与幸福，有欢笑、甜蜜和给予。有一分劳动，就有一份收获。

事实胜于雄辩，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劳动汗水方能浇出幸福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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