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丁师傅
李宗益
这是三年前的事。修鞋的丁师傅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来。我与几个修鞋、修拉链的人在他固定设摊的桥下,议论纷纷; “往年他过了十五就来,这次一个多月了还不见踪影,咋啦?”“ 我看八成不回来了”“这个人真不易啊……”
说起丁师傅,我们那条街上的人都熟识他。只知其姓未知其名,大人孩子都喊他丁师傅。陕西人,四十六七岁,高高的颧骨,古铜色的脸上,条条曲折不均的皱纹像是墙上斑驳的印迹,爬满了面容,手背血管青荕突起,像条条蚯蚓似的。一双小蒲扇似的的手磨了坚硬的茧子。平时总穿着蓝色上衣、黑色裤子,十二年来在这个桥下设摊干活没挪过窝。
没人知道他多高,从没见他站起过。听说他从小患婴儿瘫,走路靠一个小板凳咚、咚地挪步。我很难想像出,一个重度的残疾人,如何从千里之外的老家一步一挪,多次乘车走南闯北。
那时,我经常见他出出进进骑着个小三轮车,后边放着他三四个马扎,三根铁棍支撑的手摇缝针机,黑旧包内装着大小不一的皮子,黄绿白色的尼龙线,铁掌、钉子,黏胶和锃亮的修鞋刀。别看丁师傅腿脚不好、手却非常灵巧,这么练成了修鞋行家。搭眼一看,用手一模,鞋的质量价格八九不离十,他还熟悉行业里面的许多潜规则。
他告诉摊点的熟人,凡修上千甚直几千元的高档鞋,大都是私营老板或金融、能源等企事业单位有钱人。不计较修鞋价格,要的是美观。如果发现假名牌不能说破,要不来人挂不住脸,说不定还惹出纠纷。另一类百元或三四十元的鞋,大部分是普通工薪阶层,讲究耐用。他“因鞋制宜”,有时修好的鞋再涂上胶,外表一看与好的一样。
丁师傅干活干净麻利,让顾客在旁边马扎上坐等,三五分钟修好,不眈误他们过多的时间。这些年物价不断涨幅,特别是手工钱涨的很大。但他依然还是十年前的价格,二三元或三五元。有时还帮顾客省钱,来换衣服拉链的,他劝来人不要全换,捏捏顺顺,抹点腊,换个拉链头,为人家省了二三十元。
他眼睛本来不大,笑起来更是眯成一条缝,见人还总爱好招呼,一出摊那地方就围了一圈人,退休的老人和休班的青壮年,他们在这里下棋,听丁师傅说话啦呱。有时我也去凑热闹,只见他绘声绘色地讲秦始皇拜访孔圣人的故事:秦始皇令人掘开孔子坟墓,下去一看,墓内一碗汤,一双靴,一张床。他穿了靴,喝了汤,上了床,躺下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秦始皇,你掘了我的坟,穿了我的靴,喝了我的汤,睡了我的床,你要干什么?秦始皇一惊,老夫子三百年之后的事,他都知道,真乃为圣人,老老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赶紧爬了出来 …… 明明知道这是瞎编乱造,大家还是瞪着眼伸着脖子听他瞎说。
他多次对我说,他到过南方,去过北方,还是济南人好,有情有义,特别关心照顾我这个外地残疾人。他的房租每月二百元,房东只收一半。有人还经常送他一些半新的衣物,用不完,他就带回家。他说家里还有一个快九十的老娘,哥哥嫂和侄子他们一家,日子过的也挺紧巴。对面小区八十多岁的孙大姨,常见中午给他送面条或水饺,晚上收摊回家,放学的小学生还帮他帮他推车。说到动情处,丁师傅不时用手擦擦通红的眼睛。
这些年修鞋,丁师傅也碰到过各色各样的人。有一个经常在他摊子前转悠,但叫不上名字的人,说买东西忘带钱,借他一百元,回家马上送回来,结果五年都没见那人的踪影。记不清是那年的年底,灰色的天空 飘着雪花,外面干冷干冷的。从远处驰来了一辆大红色的“宝马”,突然停在丁师傅面前。嘎吱——刹车的刺耳声,惊的大家抬起头。
只见从驾座下来一个穿西服,扎领带,头发油光三十岁左右的的男子。随手打开车门,从车上搀下一位披肩发,穿着毛皮大衣俏丽的女子,她两手抱着穿衣服的综色金毛犬,像走红地毯的女星和模特那样,一扭一扭的走到丁师傅面前。提着一双红高筒女靴的油光头对丁师傅说;“瘸哥修鞋,这可是意大利真皮,好几千呢,可别修坏了”,说着,拿了两个马扎,一个给披肩发,一个自己坐下,嘴里还在不停地唠叨着。正在说话兴头的丁师傅脸上瞬时由睛转阴,狠狠腕了他们一眼;“我怕修不了,你还是去别处去吧……” “怎么,不给修啊……”油光头声音高了起来。
这时,披肩发怀里的狗,汪、汪,叫了两声,挣扎着。披肩发喊 ;“别吵了,别吵了”,金毛犬顺势从她怀里跳了下来,洒了一泡尿。“你看、你看,你们吓着我的宝贝儿了,这可是世界名犬”,对着狗又说;“宝儿咱不怕,不怕,这些人没教养……”
这边,丁师傅三下两下把鞋修好了,放在他们面前,油光头前瞧瞧后看看问;“多少钱”,“四元”丁师傅头也不抬地说。油光头翻翻口袋,“噢,忘带零钱了” ,看了一眼披肩发,她也摇摇头。“先欠你的,记好账,下次带钱还你”,说着两人走向汽车。丁师傅未说话,围在旁边几个人为他打抱不平,七嘴八舌说:人家干活不容易,几块钱都看在眼里,算什么人?还大款呢,就这么不值钱,那两人也不答话,钻进汽车,一溜烟跑了。
丁师傅笑着众人说,他们还会回来的,说着用嘴呶呶了地下皮子堆的小包,那是油光头胳窝夾那个落在这里。半小时后,果然那辆宝马又回来了,还是停在原来的位置。油光头慌慌张张,满头大汗跑到丁师傅面前,低下头 喊了一声大哥。抬头望望其他人,“各位老师,你们见我的包吗?”,“什么包,”大家明知故问。
“一个棕色的小包,里边有卡证,还有几千元现金,关键是签定的一百多万的合同、欠条,丢了真得倾家当产……”边说边抱拳作恭,与先前的样子判若两人。“刘大爷,你把车上包拿出来,看看是不是他的” ,丁师傅对一个七十岁左右带兰帽子的说。油光头抓过棕色包,是它、就是它,飞快查了查包内的物品。拿出厚厚的一叠钱,一五十一十的数着 “没少、没少”,说着抽出一张大票张递给丁师傅,请大家喝茶。又找给对方九十六元。刘大爷对油光头说;“小伙子,学着点,做人要讲德性……”有人还说,往后少显摆,别烧包 …… 油光头活像鸡飱食样不停地点头。从丁师傅多次话语中透露出还是这里好。
打那以后,我再未见过他。桥下那个摊位的老地方,仍有人在那里聚着,有的提着破旧的鞋子。有人猜测,是不是又去了其它地方?我猛然想起他曾对我说过,母亲年纪大了,他舍不得离开她,侄子也不想让他在外奔波。这几年断断续续的新冠疫情,丁师傅不再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李宗益,字静轩,济南人。现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麒麟读书会与作家联盟副会长、普利诗书画艺联谊会副会长,偶有作品散见于济南日报、齐鲁晚报、人民日报等报刊与网络谋体,多件作品获得各级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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