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人系列之七——玩伴

于 波

1979年10月28日就是照片上的日期，那是个难忘的日子，这是我家搬家前，我们四个小伙伴在七星矿照相馆合影留念。金力（最上面那位）不但是我同龄的小学同学，还是我家的邻居。

记得，还没上学时，他家就租住在我家西边邻居铜山家。不久，他家就买了我家东边邻居家的房子，从右舍变成了左邻。他爸爸是七星矿的“下井”工人，他妈妈和我妈妈同姓，所以认我母亲为姑姑。两家处的非常好。金力有三个姐姐，家里人都宠着他，我在家也是老小，两家大人都怕我们挨欺负，所以不让我俩去连队俱乐部玩。那里是孩子们放学后玩闹的聚集地，总有打架现象。一二年级时，我俩的乐园在大自然，就是我们家前面下坎儿的草甸子，那里有一条小河，终年流淌，形成东西几里长的大片沼泽地。

每当夏天到来，鱼虾成群，用土篮子都能捞到鱼。记得一天中午，我和金力逆水捞鱼，我在前面负责把水搅浑，他在后面用篮子抄底。因为我是倒着走，一脚踩在树根上，树根一弹，我一屁股坐在水里。索性把裤子洗了，晾在高草上，我俩躺在草丛中，等待裤子晾干好上学。由于裤子是棉布做的，屁股部位又有补丁，无论你多么着急它也不干。那时我们的椅子面是用钉子把木条固定的，时间一长，钉子帽磨得像刀一样锋利，尤其男同学坐椅子不老实总爱动，钉帽常常松动，你就知道，为什么大家屁股部位都有补丁了。那天金力陪着我迟到了。

每当放学后，我俩就飞奔下坎儿，沼泽地里有好多鸟巢，“山燕子”把窝挖在土洞里；“大黄雀”把巢织在草墩子上；“瞎老眯”把巢缠在芦苇的半身腰。那里是山雀的育婴地，是羊群和牛马的草场。我俩会分头找鸟巢，发现鸟巢就做上自己才能识别的记号，我俩还有竞争，看谁找的数量多，还互相展示。虽然，我俩都有弹弓，但很少用它打山雀。记得爸爸说过，“鸟儿也盼个春天”。

冬天，溪水由于泉水的外涌，小溪与沼泽连成一大片，形成天然的冰场，我们在上面打陀螺，溜冰，滑爬犁。溜冰是我们当时主要的冰上运动，那时只有初中以上学生才可以在体育课上有冰刀滑。我们都是穿家长或是哥哥给做的“冰滑子”，我们也叫“冰鞋”。“冰滑子”是把两根六号铁丝平行固定在与鞋长宽相等的一公分厚的木板上。木板前面要据薄二分之一，下方顺六号线的方向钉上四五根大小统一的铁钉，这样往前跑时钉帽就可以抓住冰面，木板四周固定好长鞋带，鞋带再绑住棉鞋，这样“冰滑子”与棉鞋成为一体，就可以滑冰了。两条六号线与冰面摩擦力很小，滑起来速度也很快。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下午上学时，就把“冰滑子”带上。放学后，就不用再回家去取。有的同学更是急不可耐，没到冰面就穿上了，因为在瓷实的雪面上也可以滑，还能留下两条六号线滑过的长长痕迹。由于钉帽与冰面间隙很小，冰面又不平，向前摔出去是常有的事，我们叫“狗吃屎”，一般都无大碍，因为手会下意识地前伸保护脸。在冰上玩最危险的是向后摔，我们叫“仰八叉”。那会磕到后脑勺，当时我们的顺口溜是，“摔了狗吃屎，你就坐一会儿，摔了仰八叉你就得回家”。

天黑了，我们常常还恋在冰上，一身的冰雪，乐此不疲。直到母亲的呼喊声传来，才回家吃饭的。

追电影和听评书是我们小时候主要的精神享受。由于连队之间距离比较近，我们就会追着放映队看电影，像《刘三姐》《天仙配》，我们是在哈建看过，追到93连看，再追到白灰矿看。白灰矿离哈建二里路。有时，我们两地儿是同时看一部电影，有专门跑片子的，他骑自行车在两个连队间来回传递。间隔太长，放映员就会投个骑自行车的画面，打上“片子未到”字样。那时大家也都有耐心等待，大人嗑瓜子唠嗑，孩子到处追逐打闹。

当时，在学校总能听到其他连队放电影的“小道”消息。后来意识到，我们哈建是个大连队，学校除了有小学，还办初中、高中。附近连队的学生来上学，消息也就带过来了。

我看的最难得的一场电影是《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那时全连都在传，七星矿电影院放一部非常好看的外国的战斗片，只放三天。票是非常难买。到第三天，在我绝望的时候，金力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他三姐托人买到两张票，只不过是晚上7点那场，看完可回不了家了，我满口答应。真是感谢金力他三姐，她是矿上电话班的接线员，认识人多，不然，我就只有“眼馋”的份了。看这部电影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这也是我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电影，中途还经历了清场。突然电影停放，电影院的灯全亮了，进来五六个带红袖标的人，他们气势汹汹地逐排清查，最终得意洋洋地把几个无票孩子押赶出了影院。这阵仗带来的紧张空气，就像电影里说的，“大地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晚上我和金力住在他三姐的宿舍，我还突然咳嗽起来，越怕影响别人越憋不住。当时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听评书给年少的我带来不少快乐！上五年级时，每天中午，我们都到老四家听评书，老四大号叫任绍筠，是这张照片中唯一露牙的我的同学。他家是离学校最近的，我们常常有几个，有时十几个挤在他家西屋，听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往往是还差三四分钟才往学校跑，边跑边模仿刘兰芳“张邦昌大鼻涕泡都乐出来了”。多数时间我们都是在老师后面鱼贯而入地进班级。若迟到了，班主任就会拿着书挨个地拍我们的脑袋。就连我班班长小发也在其列，他是照片上跟老四并排的那位，是当时我班学习最好的我难忘的小学同学！

照片上我的表情最严肃，拍照的师傅说，他们是为了送你，你坐最前面吧！

弹指42年过去了，虽然我们天各一方，各奔生活，可童年的欢笑，少年的嬉闹都永远印在脑子里了！

2022年4月5日 深圳市颂德花园

       于波，1965年出生于黑龙江省友谊农场哈建。1989年开始发表摄影作品，黑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现为深圳市红岭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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