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人系列之四
——大哥的梦
于 波
“要是我大大就能做出来。”这是我女儿小时候的口头禅。每当寒暑假,我总带她回农场大哥家,大哥给她削木剑,雕刻桃核,编铁丝笼养兔子,编席子圈养小羊羔。农场的活大哥都会做而且是做的出色,连队里的左邻右舍也经常找大哥帮忙,修车,按锅炉,换暖气等,大哥样样精通。大哥确实爱琢磨。记得小时候看过电影《秘密图纸》,影片有两种儿童玩具小汽车对比的片段,一种遇到障碍物就停车,而另一种遇到了障碍物会倒车。当时觉得太神奇了。大哥说没什么难的,然后就动手制作,他就真的给我改装出一辆能倒车的小汽车,车前探出一段铁丝,是用自行车辐条做的,当它前端撞上障碍物时,这段铁丝向后移位,改变线路方向,电机反转,小车倒车。大哥还给做过手摇面条机,煮出来的面条很有嚼头。大哥常感叹,自己知识不够用!不过,大哥对我影响是很大的,尤其在摄影方面。
1977年,大哥被父亲从工作单位叫回家相亲。其实,我是早于大哥认识了嫂子的。嫂子是哈尔滨知青,是我同学温三家对面屋那家的妹妹。她常穿双排扣的列宁装,在当时很时髦。我去温三家玩,她还问过我有关大哥的情况,如喝酒不?抽烟不?后来,我分析大哥同意这门婚姻,嫂子的哈尔滨身份是一条重要原因。
那时,三姐有一部丹东产的牡丹牌120照相机,大哥带着准嫂子,我,还有我的大外甥女冬梅,一起去养鱼池拍照。养鱼池垂柳成荫,碧波荡漾。由于树太高,垂柳不会恰到好处地垂在画面需要的位置,大哥就让我们将树枝下拉,达到人物头部的侧上方,进入摄影的画面,拍出来的照片确实美。我不只是置景,还拍照。因为,大哥要跟准嫂子合影。那时我就是摄影师,冬梅就负责置景了。记得当时是大热天,累的小冬梅鼻子尖都是汗。拍照时,最容易犯的毛病是忘记拍照后过卷,常常出现重拍现象,相当于多重曝光了,只有冲完卷后才能发现。后来,我使用的海鸥1204A照相机,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它过卷和上快门是联动的,一次性完成。
大哥结婚后,我们家跟大哥一起搬到三分场北点。那时,北点是清一色的新建拱房。大哥分的是两房。我和爸妈在东屋,大哥嫂子和大侄子继鹏在西屋。1979年,富锦县照相馆的几个人来到我们连队拍照片赚钱,他们承诺当天照,第二天就可以取照片。北点是新建连,有好多青年,他们烫头发,穿大喇叭裤,追求时髦。不知道怎么就选中我大哥的房间来拍照?我想,可能是大哥刚结婚,家具新。拍照的背景,是大哥家的两把红色折叠椅,一个圆桌,上面放着插着塑料花的红花瓶。啊,最重要的是大哥那时有一台上海产的12英寸的上海金星牌黑白电视机,摆在柜子上。我被安排给照相师举灯光,那个灯是一千瓦的,我拿它照过在墙上飞的蚊子,瞬间蚊子就变成木乃伊了。那时,都是黑白照,他们自己冲洗,放大。我猜大哥在暗室帮他们忙了,所以大哥暗房的水平也提高了。之前,大哥和大姐夫冲过胶卷,从暗室拿出来对照灯管一看,全是黑乎乎的,分不出人影来。二叔的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又捂片子了!”实际是显影过度了。那一卷就成废片了。
上高中后,班级组织郊游,我自告奋勇会拍照。尽管拍的一般,但是,我都是拿到场部的照相馆冲洗,他们水平高,会调出最佳结果。所以,照片洗出来同学们都非常满意。班主任王老师说,“等你高考填档案时,在爱好一栏要写上“擅长摄影”,不要写“喜爱摄影”。后来,我是按照老师建议写的。上大学后,我们的系书记跟我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录取你吗?就是咱们系缺摄影的”。原来,爱好这么重要啊!
我上高中后,大哥就很少玩摄影了。难道搞摄影不是大哥的梦?还是大哥太忙了。那时,大哥给连队开车,经常还要上夜班。后来,妈妈曾告诉过我,我上高中,上大学,是爸爸和大哥一起供的。
不久,大哥和嫂子经历了一次人生考验,知青返程政策在逐步落实。嫂子几经考虑,最后决定还是留在北大荒。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完整的家!我想那阶段大哥的痛苦不亚于嫂子!。后来,继鹏也争气,考上了大学。而且是大哥最喜欢的机械自动化专业。尽管大哥知道更得加倍辛苦赚钱,但我清晰地记得,大哥在佳木斯大学排队交学费时,回头看继鹏那一瞬间的笑是那么灿烂!那幸福的表情我用照相机凝固在底片上了!
2003年继鹏大学毕业,被哈药集团选中,开始到哈尔滨工作了。2015年大哥退休,继鹏和他爱人杨凯在哈尔滨给大哥大嫂买了房子。2016年大哥和大嫂把家搬到了哈尔滨,就像大雁一样迁徙到了出生地。只是这迁徙间隔的时间太长了,用了一个甲子!
我想,大哥有个心结。1955年,他是在爸妈的怀中从哈尔滨被抱到北大荒的。他的梦应该是再回到出生地。这个梦看起来是大侄子帮他爸实现的,我要说是大哥一家人共同奋斗圆了这个梦!
2022年4月6日 于深圳市颂德花园

照片说明:
后排左起小云、表嫂、表哥、大哥、大嫂
前排左起舅母、母亲、父亲


于波,1965年出生于黑龙江省友谊农场哈建。1989年开始发表摄影作品,黑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现为深圳市红岭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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