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人系列之三

——我的表哥表嫂

于 波

    打我记事起，就羡慕周围邻居家还有同学家都有好多亲戚，总觉得我们家很孤单。

记得上二年级的暑假，有一天，妈妈告诉我要带我出远门。妈妈说，找到了自己老家的娘家嫂子和侄子、侄女，这可是我们家天大的喜事！

我跟妈妈坐上了长途汽车。那车就是“大解放”汽车车厢上蒙了一层帆布。我们坐在车厢里，颠簸了好久好久，才到了三分场场部站，一路的辛苦阻当不了我喜悦的心情。

表哥表嫂带着舅母一起生活，表哥家有三个子女，大庄、小云、小二。论年龄我只比小二大。可他们都叫我小叔，我还真的不适应。大人们在前屋叙旧，我和大庄还有小二在后屋玩。后屋的窗户通到房后面的菜园。我们跳窗户，去摘黄瓜吃。三分场比我们家哈建大多了。大庄经常骑自行车驮着我到处转。去俱乐部看电影，去东大河挖猪食菜，去兴隆镇吃二分钱的冰棍。大庄最喜欢修理他的自行车，我就是他自行车大梁上的乘客。常常我是坐的两腿发麻，但永远是乐此不疲！

我和妈妈在表哥家住了好多天，我还是没玩够。临别时，我和大庄边吃黄瓜边挥泪告别！

因为表哥是三分场的机务参谋，我和我妈妈是坐表哥找的顺路车回家的。记得是台28马力的“热特”，沿途经过好多村屯，来时，在帆布车里看不到。有许多孩子站在马路边看我们这些路过的车。好多男孩子比我大，还光着身子。70年代初农村的生活水平可想而知。

一路上，妈妈给我讲还有个老舅在北安，就是表哥的叔叔，叫陈玉学。说老舅八岁放八匹马，后来当兵去朝鲜打美国鬼子。他们是开发北大荒的第一批转业官兵。

1979年10月，我们家从友谊农场八分场哈建搬到三分场北点，我和爸妈告别了土房，与大哥、大嫂一同住上了水泥砖的拱房。跟表哥家更近了。

上七年级时，我从哈建转学到三分场中心校，表哥领我办入学手续后，就办理了住宿。那时学校的宿舍条件很差，20几个学生住在一个房间。二层铺，地中央有一个大油桶做的铁炉子。房间很冷，墙上面结了一层霜。表哥看到这种情况，说咱不在这儿住了。

表哥求到了他的师傅——汽车队的陈队长。这样，我又搬到陈队长家的后屋，与他的小儿子陈刚同住。

在场部上学，经常在表哥家吃饭。进一步了解表哥表嫂的事。表哥在机械方面非常专研，会骑摩托车，能开大解放，开北京吉普。我记得，他们修理厂的修理车就是吉普车改装的，里面有各种工具。尤其是修理摩托，修理汽车更是被同行竖起大拇哥。一年四季表哥总是很忙。因为他负责整个分场的机器设备的维修维护。一个分场下面是十个连队，每个连队都有机务队，有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小型车等多种机车，还有翻地、播种、中耕、喷药、收割等机器设备。农忙时，表哥天天骑着摩托跑连队解决机器问题。农闲时，就在分场机修连修理保养机车，为来年的春播做准备。

表嫂是山东知青，从山东省莱阳市下乡到我们北大荒的。那时家里生活条件都不好，嫂子经常研发新式咸菜。将萝卜切成条，晒成半干状态，中间的环节我不太清楚，最后成品是泡在酱油醋拌好的瓶子里。吃时，就取出来。又脆又香，非常下饭。我第一次吃松花蛋应该就是嫂子和小云他们自己研发的。看着泥草包裹得外表很难想像里面似窗花般的图案，晶莹剔透。是那时待客或年节餐桌上的不可或缺的下酒凉菜。表嫂在加工厂上班，是酱油车间的技术骨干。七年级暑假时，我和大庄去过加工厂，是去帮表嫂的忙。车间外面有口压井，我负责压水，大庄负责拎，要把一个水泥的蓄水池加满。可想而知表嫂的工作是很辛苦的。干完了活，我俩就开始参观加工厂，有烧酒车间，有榨油车间，榨油车间的师傅认识大庄，给我俩各掰了一块刚榨过油的豆饼，金黄黄，咬一口真香啊！我只见过喂猪的豆饼，原来刚出产的豆饼是这么好吃！

上八年级的那个冬天，我跟同桌比着不穿棉衣，进入十一月我依然穿毛衣。上课时常常上下牙直磕。结果，感冒了，高烧不退。体温是39度以上。住院后，忙坏了表嫂，找各科专家会诊，记得有个医生用圆珠笔在我肚子上画，好像是看脾的大小怎样。

那时的病房里没有厕所，有一个大铁炉子，占了很大空间。表哥来看我，陪我去上厕所，一手举着点滴瓶，一手扶着我，到院子里的室外厕所。

表姐夫把给他老父亲留着的红霉素，金霉素都拿来给我用。十几天后，因为不退烧。表哥开车送我去红管局医院确诊。我大哥陪着我一同去红管局住院护理我。

当天住院，护士测体温时就降到38度6，表哥开玩笑说，“坐吉普车治病啊”。我自己感觉也是，坐车一兜风，体温就降下来了。同病房的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子，没过几天，就出院了。后来，大哥告诉我，那个人治不了了，是出血热。

我逐渐好转，三四天后体温正常啦。回家后，我妈含着眼泪说我是捡回了一条命！

考上友谊农场高级中学后。为了能赶上最早去总场场部的大客车，我都会在前一天晚上住在表哥家。舅母都会起来给我做早饭，尤其冬天，天还没亮舅母就起床给我煮挂面，让我吃饱了再赶路。

经过三年不懈的努力，我迈进了大学校门，成为我们连队第一个大学生。为此，黄发明指导员还送给我一管“英雄”牌钢笔。这也是亲人们期盼的结果。

表哥和表嫂退休后都回到山东莱阳老家。2020年我给表哥刻了一枚印章，表哥夸我篆刻水平有长进。

他们的青春和汗水都挥洒在北大荒这片沃土上了！我们不会忘记这代人，更不能忘记那些漂洋过海为建设东北大粮仓做出过贡献的山东知青！

2021.9.10第37个教师节完稿

于深圳安托山

       于波，1965年出生于黑龙江省友谊农场哈建。1989年开始发表摄影作品，黑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现为深圳市红岭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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