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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思兄
刘洪祥

我点开手机家庭群,发现抗美援朝六十年民间档案展会上我双手捧着烈士证照片,大吃一惊,疑惑从哪儿弄来的?我立即打电话问儿女们,他们异口同声回答到,清明节来临,想大伯了,从中华网上转发的。疑团解开了。却引起我深深的回忆:
长兄刘洪泰1944年在莱芜参军,随部队解放东北,北京,天津,武汉,海南岛。1950年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牺牲,年仅27岁。从东北到海南岛,再到朝鲜战场征战,残存简单的家信,记录了长兄人生最后六年,是我的珍宝。
我儿时的记忆中,有大哥的影子。印象中大哥很勇敢,也很能干。十六里河镇复兴村位于玉函山西面,是济南市近郊不起眼的小山庄。如今,村里东北部很大一块地已让卧虎山水泥厂占据。这里正是我记忆中与长兄生活的地方。我是老小,长兄曾念过两年私塾,后因为生活所迫辍学务农。大哥是父母的得力助手。当时,全家仅有六亩贫瘠的山地,就算是好年景,收的粮食也不够全家吃。为了糊口,大哥就带我们去地里是麦穗。夏天,带我们去游泳,冬天教我们下象棋。村里大旱,他就叫着同龄人一起去打井。在休息时,教我们和泥巴,捏动物玩。那时的长兄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但是非常勇敢。当时,为保卫村里的人身,财产安全,长兄主动要求放夜哨。有一年冬天里,,他与其他人和强盗对峙了一夜,早上回家,我看他用过的土枪扳机处被烟火熏成了黑的。
1942年,村里遭大旱,村里人为了充饥。到野外,上山去挖野菜。我家穷得也揭不开锅。有一天,父亲外出挣钱,母亲去姥姥家,家里剩下我们兄弟三人。中午,我,和二哥饿得直哭。大哥心疼我们拿出他做买卖剩的花生让我们吃,吃饱了让我俩在家里玩,他去给我们买白馍去。我一听高兴得直跳。然而没有想到这一走,大哥就再也没有回来。
莱芜、延吉、北平、武汉、海南岛、读长兄几封家书便知。这样一条线路也可以简略概括他入伍六年征战南北的足迹。堪为“南北驰骋正义征,顾家尽孝自视轻。两千一百六十日,横戟合衣马上行。”1944年长兄在莱芜入伍,随后跟部队参加解放东北的多次战斗。东北解放后,长兄所在部队又进驻通县。北京和平解放后,他又随部队横渡长江。参军六年,长兄没有回过家。1950年6月15日,在他牺牲前一个月,他从海南岛发出了最后一封家书(航空发的)。
长兄入伍期间,我父亲曾多次寄信说家中有困难,希望他回家看看。然而,长兄表示家中有困难我是知道的,但现在部队任务很紧,不能返家,反动派一日不消灭儿就不能归乡。不久的将来全国解放了,儿一定回家看望您老。
1950年11月,噩耗传来,长兄在朝鲜龙谷里牺牲。我那时已经上学了,从学校放学回来,看到家里人都在哭,一问才知道大哥牺牲了。回想起72年前那一幕,我仍然很难过。家里还跟他说了一个媳妇,几次催他,他总是说等革命胜利了再说。谁知道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时,长兄的一位通讯员来信说明他牺牲前后的情况。信中说,1950年10月19日美国飞机轰炸平壤,因风力偏炸了我军驻地。当时,长兄正在开会,不幸被炸成重伤。在这种情况下,长兄仍然呼喊着让大家先去抢救其他同志。在缺衣少药的情况下,流动了三天,终因失血过多牺牲。
离家六年,转战万里,然而,最终留给我们的就是这样一封简单地说明。我心中一直不是滋味。我想,小时候,大哥呵护我,他参军去了,还不忘让父亲送我上学读书,后来大哥牺牲了,我家是烈属,我在学校里享用每月6.85元的助学金,还享受学杂费减免等多种优惠待遇,这些都是长兄给我的。而如今我如何报答长兄,除我儿时的记忆,和几封来信,我对他的情况知之甚少。
从1980年开始,我不断通过各种方式,找寻大哥当年的战友,希望能了解到大哥当年更多事迹,那怕只言片语对我都是珍贵的。我先后走访过济南军区驻济南第一,二干休所,希望能找到大哥当年的战友。不仅如此,每当看到报纸,杂志有抗美援朝的回忆文章,我会慕名写信询问对方是否认识一个叫刘洪泰的?这些年写过多少信,走过多少路,我也记不清楚了。但是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在我寻访的第26个年头,一封来自锦州的信,给了我莫大的惊喜。
2006年,我在《老干部之家》发了一个寻找大哥战友的启示,希望能找到大哥当年的战友提供一些信息,没想到大哥生前一个叫李洪奎的战友写信给我,回忆了一些关于大哥的情况。李洪奎首长,他现在已是85岁高龄了,他看到我的启示仍然热心给我写了一封信。这是我30年来坚持找寻的第一份成果,也是唯一的一份。李首长回忆:(1946年6月到1950年五月給大哥一个团工作)刘洪泰同志原在三连工作,后调八连任连长。出国前调三五三团司令部,任侦察股长。总的印象刘洪泰同志思想进步,作战勇敢,工作积极,团结同志,遵守纪律,是一个好同志。随着时间的消失,我找寻大哥的难度越来越大,但我不灰心,只要有线索我还会努力,我走不动了,还有我的后人。
大哥战死他乡,我家人总是挂念。1966年我父亲去世后,二哥在父亲坟旁给大哥修了个坟头,也算把大哥接了回来。我劝二哥,大哥遗骨在朝鲜,这边修座坟有何用?后来二哥采纳了我的意见把坟头平了。然而,这更激起我的心酸。
从大哥的通讯员来信中谈到,大哥的遗物存在“祖国后方留守处”。我父母生活在农村,当年没有能力找到这个部门,无法前去领大哥的遗物。我父亲生前曾无数次说过,以后再说吧。至今72年了还能找到这个部门吗?大哥被炸伤,三天后牺牲,遗骨应埋在龙谷里附近,更有找到大哥遗骨的可能。回想起这些往事,大哥的一些记忆永远留在我的脑海深处,我总有一种预感,有一天会收到一封来信,里面有我想知道大哥的一切事迹。这一天会到来的。一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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