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说趵突》系列作品

近四百年前，朝鲜使节咏歌趵突泉

侯林 侯环

       泉称第一古来传。

       海内之名泉第一，齐门之胜地无双。

       《天下第一说趵突》系列作品之宗旨：不作泛泛而谈，但凭事实说活。专意在历史烟云中，寻觅、发现趵突泉作为“天下第一泉”的价值内涵。

作为有“天下第一泉”之称的历史悠久的趵突泉，它的影响早已经走出国门。

前些时，笔者从有关历史文献书籍中发现，早在17世纪初叶，即明代天启年间，便有三位朝鲜正使来到济南，他们充满兴致地游览了济南名胜，写下多首咏歌济南和趵突泉的诗作。

外国人写中国古典诗，谈何容易！

中国的古典诗歌有着繁杂的形式和严格的格律，几位朝鲜人用中国古典诗歌的形式来描写中国名胜趵突泉，实属不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创举。由此可以看到他们对中华传统文化的热爱和精通，特别是具有独特魅力的趵突胜景对他们的深刻感染与深情感动。

趵突泉近照 王琴摄影

吴允谦（1559——1636），朝鲜王朝诗人。字汝益，号楸滩、土塘。著有《楸滩集》。

即明天启三年（1623），他作为朝鲜正使出使中国。在任职期间游览了济南名胜趵突泉，写下《题历山书院东趵突泉》：

水槛亭前趵突泉，灵源分洒远从天。

初闻浙历明珠涌，俄见澄泓一镜圆。

灏气常凝琪树里，清光荡漾玉栏边。

衰年已谢仙区分，此路还缠未了缘。

（见袁晓春编著《朝鲜使节咏山东集录》，黄河出版社2007年版，下同）

书影：《朝鲜使节咏山东集录》

诗人在诗中运用了“灵源”“琪树”等概念，他显然是把趵突泉作为仙境来描述的。

诗的颈联写得尤妙：“初闻浙历明珠涌，俄见澄泓一镜圆”，对仗工稳，措词讲究，把趵突泉曼妙的声音、色彩、形象之美质，从容不迫、抑扬顿挫地展示出来。

诗的最后，作者说，本来以为自己年老体衰，再也没有游历仙境的福分了，但是这一趟趵突泉之行，却是那么圆满地实现了自己的宿缘。这结语尤其来得轻灵巧妙而情深意切。

趵突泉老照片

另一位朝鲜王朝诗人名李民宬（1570——1629），李民宬字宽甫，号敬亭。明天启三年至四年（1623——1624）出使中国，任朝鲜使团书状官。他精通诗文，著有《敬亭集》、《敬亭续集》。他写的是《趵突泉次王阳明韵》（二首）：

济南奇胜世间无，妙契仙翁藏一壶。

雪浪炰烹泉眼涌，蛰龙喷薄尾闾枯。

一轩潇洒漱寒玉，万象虚明开鉴湖。

偶着水川老居士，瑶池影里据床孤。

三伏炎蒸定有无，迎风露殿置水壶。

洑流不待水经验，泽沸何曾泉眼枯。

爽耳冷冷韵古磬，醒心湛湛涵灵湖。

厐眉道士坐终日，清簟疏帘看鹤孤。

次人之韵，犹“带着镣铐跳舞”，而这两首次王阳明亦即次赵孟頫韵的趵突泉诗却写得大气飘逸，独具声貌。

“济南奇胜世间无，妙契仙翁藏一壶”，如此雪浪倒卷、鬼斧神工的趵突泉，在古人眼里只能是天地造化、神妙契合的产物。“世间无”，世间所无，此正咏歌趵突泉作为“天下第一泉”之内涵也。以下，从诗人所用的“蛰龙”“尾闾”等语词来看，他对中华文化和济南的历史典故，包括趵突泉为海眼的传说亦熟识在心。

此诗的妙处更在情趣。

诗人由美丽的景致直接进入对人物的描写，“偶着水川老居士，瑶池影里据床孤”，写济南老百姓夏日里拖一张凉床，到泉边消夏乘凉的情景。诗的妙处不是实写，而是通过泉池的倒影来表达一个赛似神仙的“老居士”的潇洒与快乐。与此有相映成趣之妙的还有那个在清簟疏帘后面终日看鹤的，鹤发童颜不见老的厐眉道士（“厐眉道士坐终日，清簟疏帘看鹤孤”），其风雅与超逸如在目前。

李民宬还写有《华不注行》《过济南府》《历下亭忆李北海杜少陵》《过历下途中复次亭字韵》等济南诗作。

清末趵突泉与泺源堂、来鹤桥

朝鲜王朝著名文臣金尚宪（1570——1652）的趵突泉诗则体现出别一种气格和风貌。

金尚宪字叔度，号清阴、石室山人。谥文正公，祭享于孝宗庙廷。明天启六年至七年（1626——1627），作为朝鲜正使到中国。著有《清阴集》《野人谈录》等。

我们且看他的《趵突泉》：

灵源漱玉泻滔滔，水面跳珠一尺高。

倒浸雪楼涵气象，百年文字作波涛。

还有《白雪楼》：

玉楼新构雪楼空，济上山川寂寞中。

惟有文章喧万口，江河不废到无穷。

显然,较之前两位朝鲜作者，诗人感受最多的趵突泉的文化内涵，他为趵突泉深厚的文化内涵所打动。他说：趵突泉的波涛是由它的百年文字做就的，所以它才会有倒浸雪楼的涵大气象。

这比喻恰切而活泼。

而在《白雪楼》一诗中，诗人在感叹白雪楼的萧条冷落的同时，更着重指出，作为白雪楼主，李攀龙的诗文却是永远喧自万口，江河不废万古流的，这也正是文化艺术超越时空的无穷魅力之所在。

趵突泉上白雪楼近照 王琴摄影

难能可贵的文化视野！

此外,金尚宪还写有《华不注山》《舜庙》《舜井》《大明湖》《发济南》等众多吟歌济南山水景致的诗作。他还与济南府邹平县高官张延登结为好友，并到其家中作客，写有《题邹平城外张察院御风亭》《张察院城内花园观石假山》等诗作。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中国大明王朝和朝鲜都面临共同的敌人后金（清）政权的武装侵略。明天启七年（1627），后金阿敏等攻朝鲜，至平壤，渡大同江。朝鲜被迫议和。因而这几位朝鲜诗人在济南的诗作更有着亲切、深沉、如晤故人般的温热与亲情。

如今，这三位朝鲜正使的作品集静静地珍藏在韩国各大图书馆中，无言地诉说着将近四百年前的那段与济南泉水亲切拥抱的历史。

（注：文中所引诗作，参见侯林、王文编校《济南泉水诗全编》，该书由济南党史史志研究院主编，线装书局将于近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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