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真元窥秘”的故事
彭 彬

(网络配图,与内容无关)
疫情肆虐的那段日子,我依然坚持每天早上,戴上口罩,在济南居住小区里散步或快走。老家湖北随州的三姐放心不下,发来太极拳视频,让我居家练习,说出门风险太大。她练太极拳,已十八年了,造诣颇深。我婉言谢绝,但无合适理由,又怕她骂我偷懒,就把我曾经练气功的故事,讲给她听。我明白,气功与太极拳不一样,但根是相通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电视娱乐节目还很稀缺,春节晚会是举国上下万人瞩目的大舞台。上春晚是明星大腕引以为豪的事,也能让默默无闻之辈一战成名。气功表演不可或缺,如轻走绢纸、鞭灭烛光、喉弯宝剑等。不少科学家、高官名流都大力鼓呼生命科学研究,说它是人类未来的出路,其中就包括气功、特异功能等。在媒体的渲染下,那时的气功大师层出不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功夫的特异和神奇,匪夷所思,令人向往,由不得你不顶礼膜拜。
八七年春晚,混血儿费翔,人帅舞飒,演唱的“冬天里的一把火”,风靡全国。这把火,点燃了大兴安岭的森林,整月不灭,震动全球。气功大师,姓严名新,挺身而出,施展神功,扑灭大火。这下子,气功热在神州大地蔓延开来,严新的气功讲座磁带能卖脱销,一带难求。传说听了他的声音,有病治病,无病养生。
大学校园里,气功也是红得发紫,据说能开发智力,激发特异功能,如耳朵识字、眼睛透视等。自己也是眼热,大二有了选修课,抢选了《智力开发》这门,希望找到愚钝变聪明的窍门,不被时代抛弃。寒假返校,就迫不及待地报上“真元窥秘”气功培训班。
这是体育系孔某胜副教授主办的,每期三十人左右,学期一个月。学费30元,心疼不已,相当于一个月生活费,也是大学期间最大的一次计划外开销。已经三十几期了,学友近千人,清一色的汉子。报名的,还有两个舍友,我们一起行动,相互鼓励、督促,方便切磋。班上后来仍有不少同学陆续加入,算是同门师兄弟了。
孔教授四十出头,标准长方脸,偏黑的肤色,身高约1.75米,不胖不瘦很结实的那种,精干而帅气。一口标准普通话,说得不急不徐,舒缓有度。看得出来,性情温和,很有耐心。在我心中,隐藏民间的武林高手,就是他这般模样。
白天上课,地点选在思群广场。那儿人相对少点,离孔教授的办公室也近。首次上课,他聊了聊他的故事,平铺直叙,语气轻松而平淡,但无形之中就把我唬住了。他说,真的高人,是通过感应来找寻好徒弟,而不是惯常的拜师学艺。他的师傅,银发白须,仙风道骨,在北京郊区一个独门独院静修。一次有人去拜访,坐在院里藤椅上的师傅,不愿见他,连人带椅飘进屋里,屋门自动关上。说这话时的神态,好像孔教授当时就在院里。
不自觉联想,孔教授这么厉害,应该算他师傅的高徒了,难道他是他师傅主动找去的?我们可是花钱找来的,不敢叫他“师傅”,只能叫“老师”了。
“副教授”头衔不是浪得虚名的,那个时代正教授凤毛麟角,不像现在一抓一大把。孔老师讲究理论结合实际,边讲理论边教动作。他讲的阴阳平衡、意念能量转换、人间磁场共振、经络“小周天”“大周天”等,高深莫测,洋溢着生命科学的光芒。“真元窥秘”是武当派气功精华,既有站桩、太极球,还有打坐和招式。他还说,只要坚持练,就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有病治病,无病健身;有“一人练功全家受用”之功效;还能隔空打物、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站桩、采气是基础,要选好地方,环境幽静、植被茂盛的地方阴气最好;有日光照耀、空气清新的地方阳气更盛。阴气阳气都要采,一天不得低于半个小时。以站桩姿势采气,手心朝上吸阳气,手心朝下采阴气。我喜欢在宿舍附近的竹林里采气,采阴气时,中指、无名指、小指的指头叠罗汉。老师说,这是他的专利,获得过科技进步奖,可以清肝护肝。
睡觉前打坐,也是基本功。打坐面向老师所在方位,这样磁场共振效果最佳。微闭双眼、盘好双腿、双掌相托,两大拇指相对接,相当于阴阳两极的开关接通,这种打坐的姿势,至少需要坚持一个小时以上。
站桩、采气和打坐都要专心,心沉大海,意守丹田,不想美女的婀娜多姿,不羡食堂的鱼香肉丝,这样才能功力精进、事半功倍。
动作有十二招式,每一招式,对应着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动作要慢,意念随之要缓,类似太极拳,看似简单,其实酝酿着了不起的功夫。老师满脸钦佩,他的师傅,做“溪风随柳”这个招式,转身瞬间,身后一米处的空啤酒瓶,被震的粉碎。
晚上在团结广场练习招式,一大群人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如同大型集体操表演。夏天光着膀子练的时候更是热闹,双掌“前打肩节后击背”的摆动动作,如塞北腰鼓般潇洒,噼里啪啦震天响,气势磅礴。现在我每天散步时,这个动作还要做好几套呢,每套一百零八下。
站桩、采气、打坐、练招式一段时间后,气感强了,开始操练太极球。它是个意念球,在双掌间舒缓地拉拉扯扯,好像一个松弛的弹簧,拉的时候它拽着,压的时候它撑着。老师的师傅,能用收放自如的太极球,击倒百米外的一块竖立的木板。
太艳羡老师了,有功夫那么高深的师傅,神通如此广大。老师说每天晚上八点左右,电视里的新闻联播、天气预报结束后,他开始给约定的病人远距离发功治病,病人感觉脸皮发麻,好像有虫子在爬,就是接收到了他的发功。功到病除,学校的某位领导夫人的毛病,就是他发功治好的。
第四周开始,神奇的事开始接连发生。先是学会了发气,其余三指自然成环,中指和食指相并笔直指向某个物体,意念集中这两指,发出的就是凉飕飕的阴气;手掌对准某物体,意念集中于掌心,发出的就是热乎乎的阳气。自己对真气的发射和接受,感觉很明显,一热一冷的阴阳,实在是玄妙的存在。学友们彼此试着发射和接受,更是验证“气”的不虚,功夫没白练呀。
回到宿舍,见人就想试试自己的功力。我让一位同学把手掌摊开,给他发功,同时不停地提醒,是不是感觉到了气浪射了过来?是热还是凉?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饱含对认可的期待和渴望。可能那家伙皮躁肉厚没悟性,毫无反应,心想故意逗我玩呢,木头么!气得我转身就走,再去物色下一个目标,一旦验证,自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那几天由于好奇,意念总是离不开发气这玩意。担心自身真气通过指尖或掌心外泄,伤了元气损了身体。走路只得握紧拳头,还暗暗使劲,摆动的姿势肯定是滑稽不堪的。
最后学的是自发功,老师说有了一定功底才能学,就是运真气给自己治病,包括很多你没有意识到的潜伏着的病,如同鱼缸里的清道夫清理垃圾。这玩意奇妙得很,自然站立,双眼朦胧,半睁半闭,接上开关,保持空荡荡的入定状态,顺其自然不加任何控制。几分钟之后,稀奇古怪的事情就呈现出来。当天学的时候,是个下午,就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头钻到两腿之间,保持几十分钟,好像杂技表演;还有个人如喝醉了酒,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的功底大概比我高,我是过了几个月,才感觉到这种飞跃的。
每天坚持打坐,有时到凌晨二三点才睡,白天精神反而比以往更抖擞,真如打了鸡血一般。一段时间后,气感强劲,感觉身子时而无限大地膨胀直到顶天立地,时而又被无限压缩到如一张纸片一般薄,奇哉!传说中的“小周天”,很轻松就打通了。气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痒痒的热浪的感觉,如有小虫子在爬。是不是碰巧接收到了孔老师的发功,那就是运气忒好啦。
“大周天”就费劲了,气有时是热的,有时又是凉的。冲关的时候凉气为主力,凉气从一个脚掌的穴位涌进来,走到身体另一边的臀部再也过不去了,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攻下这个关隘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期间臀部的那个穴位一直是胀胀的针刺般痛,但还能忍受得住。
这个穴位是有故事的。初一的时候在老家乡卫生院治红眼病,用小针把青霉素注射到臀部。打针的护士是个又高又胖的孕妇,腆着个大肚子,当时告诉我再过一两周就去休假生孩子。她弯不下来腰,总是跟抛篮球一样给我打针,连续抛了三次,一天一次。把我疼坏了,直到现在只要看见针头就头晕。估计扎到穴位了,形成了梗阻,气就冲不过去。气通的那个晚上,如同堰塞湖泄洪,气贯长虹的痛快,太有成就感啦。
学习期间,免费参加了老师的一次带功讲座,后来又花钱参加了两次,一次一元,都在松林坡大礼堂。据说听讲座,既可以有病治病,又可以气场共振大大提升功力,花小钱办大事呀。
依照老师平平缓缓的言语引导,闭目调匀气息,接通开关。不一会,忽觉从主席台方向刮来一阵凉风,身心一颤,顿时如沐春风,醍醐顿开。不多时,旁边有人开始浑身颤抖,更有甚者座椅啪啪作响,俄而抽泣之声忽隐忽现,也有鬼哭狼嚎声,还有莫名的歌声,有听不懂的如《忐忑》般梦吟……,回荡在礼堂里,此起彼伏,震魂摄魄,倍感神奇奥妙。据说,有位坐轮椅的当场站了起来,只可惜我们都是闭着眼睛的,错过了奇迹。现在想来,类似人工催眠,到底啥原理,真说不清楚。
练功期间,不知何故,一直拉肚子,不少学友也一样。老师说不要担心,许多学生的饮食习惯不好,肠胃毛病很普遍,气功是在义务帮你们调理身体呢,继续练就不会再拉了。气血畅通,百病不生嘛!
练了小半年,肚子一直在拉,很是理解,调理肠胃是细工慢活。练得更刻苦了,几个同学互相飙着劲。之后的一天晚上,在操场上,自发功练上了瘾,放收自如。再来最后一次,自然状态开始,继而逆时针旋转,越转越快,心中害怕如旋风般腾空,急忙断掉开关,有意收住。直到凌晨一点才回到宿舍,再打坐到三点,终于躺了下来。
第二天正点起床,拿着洗刷用品去盥洗间的时候,在走廊里突然双眼一黑,失去知觉,踉踉跄跄几步,倒在另一个班的宿舍门口,离我宿舍隔着两个房间。走廊里有零零星星的人,估计人倒地和缸子掉地的声音,吓他们一跳,把我扶进那个宿舍,平放在床上。过了十秒钟左右,他们事后告诉我的,我醒了,感觉没啥事,就是有点轻飘。只是见了几张着急的脸在晃,舍友也赶过来几位,都围着我嘘寒问暖。
很快,一切回归正常,自己洗涮完了,吃罢早饭,二话没说,直奔卫生院而去。
医生听了我的介绍,断言道,你是练气功的吧!不要再练了,像你这样的情况很多。我说,老师讲气功有病治病,我是不是真的有啥毛病?医生这才又认真地听诊、量体温、测血压、测心电图,都正常。也感觉不到啥不好症状,医生说,你没啥病,就是练气功练出来的突然晕眩。如果不怕出事,就继续练。还说会向学校反映,气功真害人。
抽空去问孔老师,还是答复与拉肚子一样的话,我却不敢再言听计从了。换个场景,如果在学校附近的石门大桥上行走,再来次突然晕眩,可能就自由落体,落到嘉陵江喂鱼了。周围不少学友,见此情形,都有些后怕,也就金盆洗手啦。
可能咱不是修炼气功的料,也可能是走火入魔,更可能是练的太猛身体透支了。“真元”体验到了,但“窥秘”就差得远了,只是门缝里瞅了瞅。一九九零年,气功大师司马南反水,拍了“神功内幕”,才把气功赶下了春晚舞台,气功热也慢慢偃旗息鼓。许多气功大师不再神奇,反而成了过街老鼠,有的甚至进了班房,大多数悄然销声匿迹了。特异功能也被证明是种种障眼的骗局或魔术。
后来听说,在校园呼风唤雨多年的孔老师,九十年代初带了不少银子,移民去新加坡了。“真元窥秘”这门功夫,会不会在海外发扬光大,就不得而知了。
一切丑陋,都不是哪个时代的特有产物。诡异的是,疯狂的群体冲动,总能超越理性的约束,演变成一种社会癔症,并且循环反复,不亦乐乎。国人的气功热、励志热、传销热、养生热……,此类种种,总是一轮又一轮地,浩浩荡荡地冲刷着我们的大地,落下满地鸡毛,其中的魔障到底在哪里呢?人类的智慧,时常被蒙蔽得如同玩偶,“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不在于学问高低、财富多少、权力大小、身份高低。这几年的国学热,是不是也要警惕呢!
虽然没有练来真功夫,但气功留给我神奇的体验、神秘的感觉一直记忆犹新。许多体验和感觉到现在也没法考究,破解不了,实在太博大精深,只叹自己慧根太浅。也真有效果,留下后遗症,对所有的意识或精神控制,从此有了警觉,有意无意敬而远之,搞不好就惹祸上身,会出大问题的。
所以,三姐推荐的太极拳,我虽神往她的造诣,但心底深处,还有“真元窥秘”的阴影,怕再摔倒一次。现在,身子真不经摔了,倒了可能再难爬起来!
写于2020年5月1日
修订于2022年3月18日

彭彬,男,1969年12月生于湖北随州,1990年7月毕业于重庆大学电气工程系,同年进济南钢铁厂国贸公司工作,2014年辞职下海,目前担任日照蓝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高级顾问。业余爱好喝酒写作,散步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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