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美妙的桑巴舞
彭 彬

2月12日,写了篇《与死亡相关的几段经历》,发到朋友圈,目的是探讨“人生三问”,即“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到哪儿去”。一个朋友看后提醒我,应该加上巴西遇险的故事。幸好提起,不该也不能忘记,只是尘封在记忆的收藏夹里太久了,不经意被忽略,好像角落里堆放的孩子小时候的玩具,虽蕴含着孩童时的美好气息,依然熟视无睹好多年了。该好好捯饬捯饬,大书特书才对,毕竟是“中巴”友谊的见证。
那是二零零一年九月初的一天,济钢(“济南钢铁集团”的简称)赴巴西淡水河谷公司铁矿考察团,一行六人,到里约(里约热内卢的简称)郊区的一个海湾游泳,葡萄牙语写的海湾名字,咱不会发音,向导倒是说过几遍,早已记不起来了。里约是巴西最富裕最漂亮的城市,也是我们落脚的第一站。
考察快一个月了,已经接近尾声。那年头,铁矿还是买方市场,由于巴西到中国运距远,海运费高,使用巴西矿的中国钢厂并不多,去巴西的中国大陆人很少。我们走在街上,经常被误为日本人、台湾人或者香港人。巴西是南美洲面积最大的国家,考察从里约附近的南部矿山开始,接着去首都巴西利亚附近的北部矿山,再返回到公司里约总部总结,最后到巴西乌拉圭阿根廷三国交界处旅游,从圣保罗飞回上海。一路上虽然好吃好喝好玩,但马不停蹄还是蛮累的,都想在里约好好休整放松一下。
天气温和湿润,不冷不热,太阳很好,蓝天白云十分养眼,泾渭分明没有一点拖泥带水,风倒是有点凉,游泳是我们提议的。向导姓黄,巴西籍华人,祖辈从台湾移民过去的,是淡水河谷公司派驻上海的职员,获得里约大学的硕士学位,也是大学水球队主力成员。他帮我们选定的游泳地点,离市区有点远,面包车走了四十多分钟。
大家兴致很高,但都在岸边戏水或者在浅水区游来游去。我来自号称“千湖之省”的湖北,从上小学开始,夏天就喜欢在堰塘里洗澡,虽只会“狗刨”,但自信水性不错体力还行。青岛、大连、日照、连云港的海水浴场,我也都游过,各有特色,让我对海泳有点上瘾。每新到一个海滨城市,就想着去洗个海澡,来次亲密接触,这样才算不枉来一趟。一九九二夏天,在烟台第一海水浴场曾与一个同事一起游到防鲨网的浮球上,距离也不算近了,眺望岸边都有点模糊。除了喝过一口海水,齁咸苦涩难咽以外,比堰塘里游泳舒服多了。“凭鱼跃”的“海阔”,在堰塘里是体验不到的,那就是一个小澡盆子。
按捺不住,想逞能显摆一把,我就往海的深处游去,不知不觉离岸边有两百多米了。突然变天了,天色暗淡下去,乌云扩散开来,起风了,并且越来越急,浪也越来越高。不知不觉被海浪带到深海里去了,回首岸边,人隐隐约约的,如一个个小斑点。海浪密集的时候,人不时被浪围了起来,好像掉进“火山口”里,只是口底口沿都换成了海水,露出口底的脑袋,只能看见海浪和天空。
过去都是在岸上,欣赏着风高浪急,惊涛拍岸,像当下这样与海浪搏斗可是平生第一次。随浪起的时候,海岸线才如隐若现,希望自然还在,但恐惧悄然袭来,得赶紧游回去。好不容易往岸边游上几米,又被一个大浪拍了回去。我明白,应该潜泳避开浪峰,但又担心潜下去,岸上的人看不见我,想救也找不到目标。心里没有了潜泳的底气,如同一个单摆,来来回回地瞎折腾,快精疲力尽了,依然呆在原地,没有近岸边半点。到底挣扎了多长时间,可能不到十分钟,但感觉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离我最近的,是一个冲浪的黑人小伙,精瘦而结实,脚底踩着冲浪板,小泥鳅似的,潇潇地摇摆扭动,起伏飘逸,宛如正在表演闻名遐迩的桑巴舞。自由自在的他,陶醉在舞蹈里,但每当向他张望的时候,他的目光也集中在我身上,眼与眼相连,心与心相印。他可能早已发现了我的危险,也可能需要人来欣赏,那片海域似乎只有我一个观众。他一直好心地在我附近舞蹈着,专为我炫着他的舞技。这样也好,让挣扎的我不再孤单,给我多点安慰,少点绝望。离岸边太远,同伴们指望不上,他们可能也看不到我了。再不呼救,就会葬身大西洋了,来不及多想,赶紧抓住身边的救命稻草,也是唯一可见的。
我连续朝着黑人小伙,大声呼叫“Help me!”(帮帮我)。竭尽全力的声音,穿越汹涌的海浪,只有视线里的他能听得见,他的心和眼一直牵着我的。好一个小泥鳅,没有一丝犹豫,如同电源开关瞬间打开瞬时启动,蹬掉冲浪板,一个猛子扎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就朝岸边游去。有了外力帮助,我的泳技也能发挥了,虽然有点手忙脚乱。海水没有少喝,也没心思去恨海水的难喝,很快就到了岸边。踉踉跄跄十几步,瘫倒在一个沙堆上,我还没来不及说句感谢的话,事实上已没有力气去说,小泥鳅转身就迎着海浪漂走了。可能是急着找他的冲浪板去了,这时的浪高已经快两米啦。
天昏地暗的、迷迷糊糊的,人虚脱得好像昏迷了过去,灵魂有点出窍,周围的一切都是似有似无的虚幻。无声无息地躺了好几分钟,耳边充盈着同伴们叽叽喳喳的关切声,才有了睁眼的力气。又吐了好多口的海水,还有中午吃的海鲜,苦胆也快吐出来了。同伴们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神安定下来后,才感觉到自己还真实地存在着,有气无力地说,浪太大了,差点回不来了,真不该来这地方游泳。黄导辩解说,游泳就是浪大的地方才能游呀,风平浪静的维多利亚海湾,那是著名旅游胜地,只能泡海澡。看来对大海游泳的理解,差异太大,水球队员想的,游泳就是冲浪。在国内,这类海滩肯定是有“禁止游泳”警告牌的。只能自认倒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呀!黄导说看我游远了不见回来,正准备下水找我呢,他还没有意识到我的险境,不是找我,而是救命。
晚上大家替我压惊,喝了不少甘蔗酿的白酒,葡语“杀乌鸡”(干杯的意思)一直不停。从死亡线上走一遭,觉得活着真好,酒也变得好喝了。当时开玩笑说,哪天我出名了,就在那片沙滩上立个碑,写上“中巴友谊见证处”几个大字。真得敬畏大海呀,太危险啦,从那以后,正如黄导所言,我只敢在风平浪静的浴场泡泡海澡,戏戏海水。
九月七日,圣保罗机场告别的时候,从小在巴西长大的黄导泣不成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一塌糊涂,握手的时候他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不得不背过脸去,掩饰着抽泣。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本来是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碍于面子流于形式,有点伤感,也有点快回家的少许激动和兴奋,一下子被整懵圈了,表情是尴尬的、滑稽的、无措的。
生活的磨砺,让我们早已失去了应有的真诚和纯洁,虚伪、面子和世故把我们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同吃同住一个月的黄导,那种真诚纯洁的、没有半点表演的依依不舍,羞愧得我们无地自容,空气里好像充满了刺,浑身上下都被扎的痛,扎到心底了。我们是两种动物,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回到国内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心情都没有缓过来,时不时回味,告别时黄导那张痛苦的脸,总觉得在灵魂深处,似乎缺失点什么,它无关物质,一种特别珍贵的精神层面的东西。人走的太快,灵魂有时会跟不上来。
还有那救我一命的黑小伙,毫不犹豫的奋不顾身、理所当然的不求回报,我不知道如何能找到他,来表达我的谢意。也不知道他的冲浪板找到没有,只能深深地默默地在心底为他祈福,好人好报,一切安好!
回来没几天,震惊世界的9.11事件在美国爆发了,一切都变了,国际航班变得极不正常,很多还取消了,安检级别提升到空前的高度。真庆幸,我们掐着点提前几天回来了,一路顺顺利利的。
巴西,物产丰富,风景优美,人又率性直爽,简单善良,实在太好了,更是我的福地。特别是美女如云,据说里约的女孩远远多于男孩,男孩子吃香得很。同行的一位未婚团友,要不是有纪律约束,真差点动了留在巴西的心思。
桑巴舞,太美妙了,真的好想您!
写于2020年3月19日
修订于2022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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