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扔掉眼前的那串“胡萝卜”
彭 彬

眼睛懒得去睁,想睁也有点吃力,上下眼皮如同粘上“哥俩好”胶水难解难分。室内的声音叽叽喳喳,刺耳得很,好像是专门与我作对,充满了耻笑和责怪。媳妇正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向孩子描述,昨晚她如何千辛万苦,才让我躺上床的。
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大钟,十点半了,如同冬眠的动物苏醒过来,思绪开始扰动,不是几天前刚立春,还没到惊蛰嘛!躯体乏力,合衣睡下的,昨晚咋回家的?后来的酒场没闹笑话吧?问题咕噜咕噜地冒出来,一张一张的幻灯片脑海闪过,找不到答案。睡的死死的,连梦也没有,从失忆到此时的有意识,世界变成了黑洞,时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生命的长度变相缩短了。
手机还在裤子口袋里,偶尔有提醒的鸣叫声。坏了,出大事了!这是2月12日,星期六,因为昨天是周末校友聚餐,还残留着印象的,虽然有点模糊。大家都在休息,享受周末,你会好奇,有啥大事呢?
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在“小来”社区(一种APP软件)报个到。它会回赠一张卡片,彩色图像,有励志的话,显示当天日期和星期几,我随即会保存在图册里,顺便扫一眼金句,抖擞下精神。这个习惯坚持至少三年了,从未间断。最晚的报到也是八点半,那是青岛矿石会期间,原因是昨天晚上喝的太晚了。因为表现出色,算优秀员工了,平台多次奖励我金卡,可以在忘记报到那天顶替上,这样也算做出勤,我都不屑领,心想用不着呀!这张卡片随后会和其他东西一起,发送到“爱家庭教育”群里,占据第一位置,当做这天给群友的见面礼。新的一天开始了,这礼物不见啦,太寒碜了!
我在2019年9月15日建立了“爱家庭教育”微信群,群友已发展到128人。每天早上七点之前发四到五样东西到群里,“小来”报到卡片、“道立方”家庭教育讲座、郭继承国学演讲片段、秦东魁佛学或王阳明心学或曾仕强生活的讲座或“洞见”公众号上挑选的文章,都带有音频,有的还有影像。为了调动群友学习积极性,我曾多次发红包,设计的红包份数与人数相同,把不抢红包的群友踢出群去,惩处他们的不关注。内容每天更新,一直持续着,自己也在同步跟上学习。这时候了,还没发出去,让群友白等,等急了吧!
每天早上九点半前后,在朋友圈发五篇左右的文章,群友们开玩笑,说像是一串葡萄。选择这时间,还是好心群友建议的,说太早了会被刷到最顶端,反而不易看见。这些文章若是摘自别的公众号,都是我精心挑选,提前存在收藏夹里;若是自己的文章,更是用心之作,拿得出手才敢晒。不少群友一直在看,或者点赞,或者评论,也有口头或微信告诉我的。更多的是看了,不管随意或者认真,都不愿冒泡。当然从来不看朋友圈的,这些就成摆设了,虽多余但无公害,我还是相信自己眼力的,满满的正能量。除了由于眼睛闹罢工,主动中断了三个月,其余日子都坚持了下来,快八年了,从二零一四年五月有了智能手机开始。这下好呐,别人还可能担心老彭又丟手机了!
已经过点了,亡羊补牢也来不及啦。飞机无故晚点会激怒乘客,怕他们撒野,航空公司只好赔偿。这微信上的操作晚点,我如何补救挽回影响呢?身子软绵绵的,也不想动,实在不舍得花掉那最后一点力气。心里早已辗转反侧,懊悔不已,连连哀叹这该如何是好。
还有,每天晚上看看“微步”(一种APP软件)上的步数,保持1万步到一万五千步,有时还看看谁为我点赞了,也顺便为步数高的群友回个赞。这个习惯保持快六年了,也是从知道微信有这个功能开始。心想这么好的东西免费使用,督促自己好好锻炼,何乐而不用呢?有时真没时间走路,这天欠下了第二天会补回来,自己心里有本帐,反正当做任务必须完成,才心安理得地去睡觉。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赖在床上连身也不愿翻,手机在口袋里都懒得去动,哪有去散步的雅兴!把失去的步数明天去夺回来,理想很远大,现实很残酷,除了懊悔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规划。今天走路太少,别人还会以为咱被隔离了呢。
肚子烧的厉害,好像胃里有块木炭正旺旺地燃着,自从醒来就被不愿动困着忍着,再不喝点水真担心需要别人灌水了。早饭没吃,媳妇嚷嚷着起来吃中饭。啊,快十二点了!有搭没一搭的思绪扰动,把时间压扁了,过的太快了。万事开头难,坏事也一样,开了不好的头,对不起自律的自己,以后坏事会不会络绎不绝地争先恐后地纷至沓来呢。又多了一份懊悔,开始恨起昨晚的酒局来。再也不能这么喝,再也不能这么过,想起来了啥歌词了。过往的历史证明,发毒誓也不管用的,该下的雨还得下,该刮的风还得刮,咋办呢?半个月前刚过了52岁生日,额头上的皱纹又深了一分,酒量反向减了一分,你可以不服老,但必须服那该死的酒,不服遭罪呀!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该发生的也身不由己地发生了,泼出去的水再也休想收回来。我聚力手上,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一遍微信,除了“小来”发来的两条催起床报到的微信,没有一条专门@大卫的(“大卫”是我的微信名)。天哪,我的想法完全多余,徒有折磨自己的功效。我甚至怀疑我的意识里没有量子,因为它连量子纠缠的对象也没有。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人还是那些人,连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老样子,带点弱弱的丝丝的凉意。只是老婆孩子变了,受不了熏死人的酒味,把别的几个屋子的窗户都打开了,施恩与我,我那屋的窗户只留了个细缝。啥时候拉开的窗帘,咱不知晓,外面的阳光扎眼得很,让人羞愧,逼迫着我抓紧起床。
被外面的世界抛弃了,失落感陡然升起。其实这世界是虚拟的,就是由微信里的群友组成的人脉网络。卡片的问候、“爱家庭教育”群的学习、朋友圈里的分享、每一天的走路步数,都是自己的设定,赋予了特别的意义,如同T型台上的模特,想展示给别人看,让别人欣赏到美好、感觉到进步,让自己找到存在感和价值感、满足某种虚荣。到底是为了别人呢,还是为了自己?或者是为谁更多一点?真的说不清道不明,希望是美美与共才是。
为了找到立锥之地,避免不得已钻进地缝里藏起来,我只得往最有利于自己脸面的角度去猜想。习惯了往常的群友可能有点意外,稍有点不适,但不便打扰我,不会专门来询问,那有兴师问罪的味道,不应该,况且是周末。这样,我的自我折磨可能还有些许的价值,即使一闪而过也是有点轨迹可循。绝大多数肯定是没有半点感觉的,如同吃一碗米饭,多一粒少一粒谁也不会在意,正如《白鹿原》里的故事,吝啬的财主可能舔得一粒不剩,打工的长工还是一脸的不屑,大方或者吝啬都不该朝着一粒米饭使劲。
况且没有任何组织或者个人要求我必须按时间完成这些操作,自己也没有收取任何额外的费用,当然别人更没有任何额外的支出。好像去逛免费的公园,走马观花还是细致入微,都取决于你的心情,走还是留就在于你有没有时间而已,逛完了你可能啥印象也没有,除了逛只剩下逛,还有腿酸。不像花钱去逛,多看一眼意味着少吃点亏,甚至会有写下或者留点啥观感的冲动,否则对不起那花出的银子。
既然这样,咱何必作茧自缚呢?这个时候,屏幕上又显示:剩余储存空间不足10%,连续**天没有备份了,请清理多余内存。这显示几天就要跳出来一次,持续一年多了。我的华为P10是2017年国庆节朋友赠送的,半年前换了电池,一直兢兢业业劳作着。运转虽偶有卡顿,但人不能喜新厌旧不念旧情吧,况且它见证了中美贸易战的开端、正酣到现在,我想让它熬到美帝败退呢。速度慢点不是毛病,人老了走路太快还容易摔跤呢!又不像年轻人,赶时尚刷抖音,靠微信速度去挣碎银。咱若整天玩手机,眼睛还爱时不时抗议呢,还是慢点好。
趁着还有点酒意,可以任性一把,我先把“小来”和“微步”的APP卸载了,也就多了点存储空间。自己早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没有必要去“小来”那儿点个卯来证明自己的自律,该起床了赖着不起那是活受罪。锻炼也是这个理,身体自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反馈调节系统,走路以走到自己舒服为宜,而不是看那“微步”上的步数。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鞋的脚最清楚,非要测鞋子和脚的尺寸、磨合度、舒适度或者别的啥指标,都是扯淡,削足适履更是荒诞不经害人不浅。现在啥玩意都朝数据上扯,人的感觉、情感似乎也靠大数据来分析才信服,再搞下去,真担心“恋爱”的美好在年轻人那里会烟消云散、无影无踪的。
再决定,今天和明天的“家庭教育群”和朋友圈,不再发东西了,周六周天群友们都在享受生活少打扰为妙。至于下周一如何做,到时再说呗,最好是啥时方便啥时想发啥时发,想发多少发多少,体现出咱的自由意志来。反正一时半载天塌不下来,你我的生活还要继续,正如太阳永远东升西落一样。这些玩意的最大价值,就是别人炒菜用的一点点调味品,可有可无可多可少而已。咱随意发,群友随意看或者不看,一切皆是缘,这种随意可能还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浪漫和幸福感呢。存在是合理的,不确定性的存在自然更是合理的。不是有句名言嘛,未来最确定的就是万事万物的不确定性,“诸行无常”说的也是这个理。

随心所欲一把,看来也不是太难。这“心”有时容易被别人束缚,但更多的时候,是自己给自己上的套,由于很难觉察,你还容易蒙在鼓里,甚至打上自律的旗号。赶驴的人,喜欢把一串胡萝卜挂在驴子眼睛之前、嘴唇之上,让驴子以为走前一步,萝卜就能到嘴,引诱驴子一步一步向前走。至于最后能否吃到这串胡萝卜,得看驴夫的心情。为此人们一直笑话驴子蠢驴,其实人也不比驴高明多少,人驾驭人也是如此招数。有时人甚至更蠢,自己主动去挂那串胡萝卜,自以为能吃上,到头来还是不能吃的塑料道具。自欺欺人到这种程度,算蠢到家了吧。
其实佛说“心生万法”,说的是自由的“心”,扔掉自愿套在身上去的枷锁,也就是那串胡萝卜道具,是第一步。庄子说,有所待就不自由,无所待才能逍遥。想吃胡萝卜,就是有所待呀!又是懊悔又是担心,哪有半点逍遥的样子。早该知天命了,咋还能被一串胡萝卜所诱惑?想当然地以为味道美的很,其实是望梅止渴的道具,实在让人啼笑皆非。很喜欢这句话“不强求,不妄取,贵在随缘,智者随缘才常乐”,向做个智者出发吧!
卸载了两个软件、想明白了未来方向,豁然开朗的感觉真好。没有了担心和羁绊,如同卸掉了百斤重担,感觉舒服多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也不再沉了,翻过来再转过去,舒展开来,虽然还有点僵直有点酸痛。
酒意全无啦,起床吧,先填饱肚子再说。窗户大开,凉风进来,真新鲜的空气,比以往的来得更爽更美,鼻子不够吸的……
写于2022年2月20日

彭彬,男,1969年12月生于湖北随州,1990年7月毕业于重庆大学电气工程系,同年进济南钢铁厂国贸公司工作,2014年辞职下海,目前担任日照蓝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高级顾问。业余爱好喝酒写作,散步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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