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正月十五看花灯 春意盎然在古城
(鲁安故乡泉城忆旧系列之八十一)
作者:鲁安
插图: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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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麼, 小時候, 也就是六, 七十年前在故鄉泉城趵突泉畔, 和爺爺奶奶一大家子人生活的一些記憶往事, 在我的腦海裡, 是永遠抹不去, 宛如一帧帧生動的電視畫面; 只是有時候記憶也會断片, 像電視畫面那樣, 在黑色屏幕上出現一串串的, 白色的雪花花點兒. 不過呢, 那不礙事, 有一條主線, 那些記憶中的生動畫面, 在自己闭目靜思下, 會再完整地串起來, 畫面接上去, 又鮮活起來.
在故鄉, 從大年除夕夜, 到正月十五的這一段, 正是這樣的. 也有人說, 出了初五, 農曆新年就算過完了, 那時候其實不然, 傳統上農曆新年真正的高潮, 是在正月十五, 也就是元宵節, 正月為農曆元月, 古人夜稱為宵, 正月十五就稱為元宵節, 也是大地回春的日子, 萬物甦醒了, 亦稱上元節 .
元宵節呢, 照老一辈人的說法,不是過, 而是“鬧”,热热闹闹迎新春.
(圖1, 大詩人辛弃疾像, 源於網路)
正如宋代曾經在泉城為官, 著名詩人辛棄疾的一首詞《元夕》中所述,
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 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凤箫聲動, 玉壺光轉,
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
笑语盈盈暗香去.
眾裏尋他千百度,
暮然回首, 那人卻在,
灯火阑珊處.
辛弃疾詞中所述的 “東風夜放花千樹”, 七個字, 大詩人便把正月十五熱闹非凡的景色, 描繪的何等淋漓尽致. 春來了, 東風和煦, 十五正是月圓的日子, 放花千樹, 那情那景, 真是心花兒怒放, 兒時過元宵節看花灯, 不正是如此嗎?
(圖3 今日西門橋東獅子口街風光)
其實從過了初五, 故鄉泉城人就開始為元夕, 也就是”闹”元宵節做準備了.
說個題外話, 好像北方人, 至少在老家濟南是這樣, 沒有稱元宵為“湯圓”的, 都說是“吃元宵”, 少用“吃湯圓”來表示, 汤圆是南方一带的統稱;名稱不一樣, 也反應出製作方式的差異. 元宵為“滾”, 湯圓是“包”.
故鄉的元宵是“滾”出來的, 記得在剪子巷不遠的城頂街上, 就有一家卖元宵的店面. 無巧不成書, 據同窗秀強好友介紹, 她很熟悉那家店面的老板, 恰巧老闆, 貴姓為蕭.
小時候,常常去那裡, 一看就是半天. 在碩大圓形的藤編的大“簸蘿”(不知這個兩個字是否正確)上, 擺滿了黑褐色的方塊形的芝麻餡兒, 四根粗壯的麻繩平均等距地系在簸蘿邊上, 麻繩上端栓于房梁上. 兩位滾元宵的大娘大爺, 站在簸蘿的兩側, 不時往簸蘿裡拋灑潮濕和乾的糯米粉, 兩手抓住大簸蘿邊沿, 胳膊在勻速弧形的搖動. 可以看得見, 元宵黑褐色的餡兒滾了起來, 逐漸被白色的糯米粉包裹, 形狀由小逐漸變大, 由方變圓, 很是神奇.
(圖4 今日城頂附近的剪子巷北首街景)
元宵滾出來, 好像是一打一打的賣, 一打十二個, 四乘三一個方隊, 平平的碼在一張黃色的包裝紙上, 包好,放在竹簚子編的竹簍裡, 竹簍有提手, 而且竹簍外邊有一張寫有毛筆字“元宵迎春”的菱形紅紙, 黃配紅,又有黑字的吉祥話兒寫在紅紙上, 在大人手裡提留著, 滿街的喜慶呢.
爺爺一次都是買好多打元宵, 放在南新街老宅的儲藏室地下防空洞的大缸裡, 蓋上蓋子, 元宵節看燈回來後, 全家一起團團圓圓吃元宵.
除了吃元宵, 元宵節還有黃面棗年糕, 也稱作黃面粘糕, 年和粘同音, 由於年糕太“粘”了 , 沾手, 因此奶奶都是油煎, 那種油煎黏糕, 又香, 又粘, 還甜既糯, 那可是幾十年沒有吃過的家鄉美味兒.
(圖5, 今日舊軍門巷的街口)
故鄉的正月十五看花燈, 記憶中是在西門橋以東, 從西門橋一直到燕喜堂飯莊一帶. 這條街是那時候最繁華的地界兒了. 包括舊軍門巷, 鞭指巷, 狀元巷, 芙蓉街等都在這一帶, 加上那時候從趵突泉流向西門的河水東岸, 和西門橋交界處有一空曠的地方, 很自然這裡就成了正月十五鬧元宵的中心地域.
這種記憶得到了兒時小夥伴的證實.小夥伴青草說, 正月十五天還沒有黑呢, 從西門到省府前馬路上兩側的樹木上, 燈紅紙綠, 儘管紅燈籠還沒有點起來, 但是垂下的綠紙上, 寫滿了燈謎和編號. 孩子們早就在街邊擺滿了兀凳子, 馬札子, 先“佔”了位子, 背後是門頭高高的澡堂子, 正面就是金碧輝煌首飾店, 就等天一擦黑, 大紅燈籠點著了, 標誌著鬧元宵活動的正式拉開序幕.
(圖6 孩子們提起自製的燈籠上街, 蓮君插圖)
“鬧”字正是元宵節活動的點睛之筆.
濟南的元宵節鬧的是紅紅火火.
歲寒三友深有體會, 她告訴我, 在元宵節, 孩子們都拿出自己扎的燈籠走出家門, 比一比誰扎的更好看. 都說”八月十五雲遮月, 正月十五雪打燈”, 小時候覺得冬天的雪特別的多, 雪也厚實, 元宵節打著燈籠, 走在雪地上, 腳下踩雪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格外有趣. 猜燈謎也是特別有意思, 加上拉洋片的, 演皮影的, 高蹺隊一過來, 孩子們都提著燈籠, 在秧歌隊後面, 扭起來, 跳起來, 好不快活.
鬧元宵的鑼鼓點兒敲起來了, 首先是舞獅舞龍的隊伍走了過來, 他們向兩側的商家拜年, 作揖迎春, 期待著風調雨順, 生意興隆, 商家店主也予以回禮; 接下來是划旱船, 騎毛驢回娘家的表演隊伍,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媒婆的造型, 拿著個大煙袋, 在“咚咚鏘, 咚咚咚咚鏘, 咚咚咚咚鏘咚鏘”的鑼鼓點兒聲中, 東扭西歪, 令人捧腹.
鼓點兒是整個隊伍的音樂節奏, 也是靈魂, 鼓槌當然就成為了鼓樂隊的指揮棒.
(圖7, 濟南西關的高蹺隊在元宵節表演, 蓮君插圖)
孩子們最期待的是濟南西關的高蹺隊, 高蹺其實集歷史人文故事, 武功, 雜技, 力氣和技巧為一體, 高蹺隊的鑼鼓敲的更響, 一般二十多人的高蹺隊, 鑼鼓隊伍就有十七八位, 可見鑼鼓點兒的重要性. 踩高蹺, “踩不到點兒上是不行的”, 老濟南人常常這樣說.
故鄉西關的范围, 由東向西, 指西門之外, 到桿石橋麟祥橋一帶, 南北大概其, 是從南圩子牆下到城頂, 或者再往北到五龍潭, 小時候記憶的西關中心, 大約是在飲虎池子往西的西青龍街. 自打明朝, 六七百年來, 這裡就是漢族和回族民族兄弟的融合區, 山東人仗義, 豪爽, 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性格特點在這裡更為明顯. 加上近兩百年來, 這一带是商賈繁華區, 往南又是新文化發源地, 有錢有閒, 所以這裡稱為高蹺愛好者的中心地带, 也就是西關高跷隊的發祥地.
(圖8 中新社照片, 濟南西關高蹺隊在鬧元宵)
住在城頂朱家花園的秀強同窗告訴我說:” 西關老高蹺隊的成員都是我的左鄰右舍, 衝在最前面的打花棍的武腿馬叔就是我的鄰居, 已經作古, 無論是旱船還是花燈,高蹺都是從初五一直到元宵節, 當然最熱鬧的還是正月十五.“
六七十年前, 在南圩子牆下, 有很多人在泥土的空曠地面上, 練習擲沙袋, 舉石鎖, 還有摔跤, 練習腿腳, 年輕人居多, 也有老師傅和少年, 這也是西關高蹺隊遠近聞名的原因之一, 因為從小目睹耳聞, 個個武功高強.
其實踩高蹺需要的是武功和膽量, 還有信心和技巧, 絕非一日之功.
像國粹京劇表演藝術家一樣, 高蹺也分為不同的行當, 有高腿, 矮腿, 也有文腿和武腿之分. 高腿子的高蹺有兩米多, 幾乎一個半人的高度, 也稱為打棒(如武松, 十一郎等), 而高蹺在80公分到120公分左右的稱為文腿, 而矮腿雖然高蹺不高, 僅僅三十公分到五十公分左右, 但表演起來, 卻更是不容易.
(圖9 中新社照片, 濟南西關的高蹺隊)
因為文腿武腿高大上, 而傻小子, 醜角矮, 在表演起來要更費些功夫, 尤其踩著高蹺翻跟頭, 更難一些.
據資料介紹, 目前西關高蹺隊的承傳人為劉海峰先生, 也成為非遺的繼承人, 相信那裡的高蹺隊一定會錦上添花.
在街道兩側孩子們的嬉鬧聲, 大人們的歡呼聲中, 高蹺隊的表演更加的起勁了, 胳膊舞起來, 高腿打棒, 青蛇白蛇戲老艄公, 還有花大姐耍傻小子, 醜縣官, 媒婆, 白臉的小丑在震耳欲聾的敲鼓打鑼, 以及熱鬧的嘻笑歡呼“加油”聲中, 高蹺隊員的表演更加的賣力. 贏得觀賞人群的陣陣喝彩.
接踵而來的秧歌隊卻更有一種豐盛的大餐之後, 綿綿軟軟的元宵甜食的味道兒.
(圖10 昔日故鄉的元宵燈會, 插圖蓮君)
當然, 不就是鬧個元宵, 忙碌了一年, 圖個痛快嗎?
在西門大街以及街道兩側, 以及和它相交的南北小巷裡人頭攢動, 春潮洶湧. 春天來了, 人們期待著盎然春意, 和煦春風, 當然團圓之後, 便是家庭成員各自奔赴工作的開春之日.
正月十五元宵節, 是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 更是團聚後家庭成員即將出征的日子, 當然這裡的出征不一定意味著馳騁疆場.
中國的文字尤其是甲骨文, 很有點兒意思, 甲骨文的正字, 正的字源下為迈開雙腳的一隻右足, 上為目標, 是迈開右腳起步的樣子, 而且“正“字與離家遠征的”征”同字, 正的反义字就是反, 反字加上走之, 就是返家之返, 真是“正反相依, 征返回輪”了, 也是一體兩面, 有”正”就有”反”, 有”征”自然就会有”返”.
(圖11 正字的甲骨文字源, 作者魯安書寫)
兒時的回憶中, 總忘不了南新街東側,原道伊大宅小後門外的那座老井. 青石井台, 井台是正方形, 高高的, 井口是圓圓的, 光亮溜滑. 井台的寓意便是天圓地方. 南新街的兄弟姐妹們長大了, 逐漸從故鄉位於南新街的趙家大院走出來, 不管走到哪裡, 都是背井而去, 所以才有了“背井離鄉”之成語.
當然, 這裡的井也指古時候的井田之井.
有背井就有返鄉, 有離鄉就會歸根, 也就是”背井离乡”和”返鄉歸根”吧.
(圖12今日 趵突泉東門)
高高的井台, 那是故鄉記憶. 遊子對故鄉的思念, 就寄託在兒時那口古井和濟南府城那甜甜的泉水, 還有兒時的那可口家鄉的飯菜, 尤其正月十五的那碗糯糯的元宵香甜的味道兒, 還有兒時那些熟悉的小夥伴兒.
耳邊有響起那首膾炙人口的歌曲:
“歸來吧, 回來喲,
浪跡天涯的遊子……
天邊飄過故鄉的雲,
她不停的向我召喚…….”
還有那正月十五故鄉鬧元宵, 西關的高蹺隊;
柳綠了, 石榴冒出了新芽, 泉水仍在噴湧, 潺潺的流水, 伴隨著春姑娘的飄然而至……
暮然回首, 泉水燈火闌珊處……
(結束圖 濟南護城河元宵節夜晚景色迷人)
2012-2-13 初稿於加州大學爾灣分校 2-14 定稿稿,
感謝老鄰居小夥伴歲寒三友, 五龍潭, 琴棋書畫,秀強, 素心, 傑兄等諸友的修改指正, 謝謝蓮君的插圖, 以及上新街老友的照片, 有些照片源於中新社網路, 特此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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