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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再现当代知识分子的壮美人生》
——评赵德发《学海之鲸：朱德发传》
【本文原发2021年12月出刊
第6期《百家评论》】
真实再现当代知识分子的壮美人生
——评赵德发《学海之鲸：朱德发传》
李恒昌
《学海之鲸：朱德发传》是赵德发应山东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国家重点学科的邀请，为著名学者朱德发先生专门撰写的传记。朱德发先生系山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名师，著名学者。致力于中国现当代文学教学与研究，尤以五四文学、传统文学与现代文学关系的研究见长。他治学严谨，成果丰硕；学高人谦，淡泊名利；安贫乐道，拥书自乐；百折不挠，坚韧不拔；精神高洁，情怀博大；教书育人，桃李满天。在这样一个时代，传记这样一个人物，很有一番特殊意义。同时，由一个“德发”撰写另一个“德发”，也别有一番意味。
赵德发经过深入采访，精心构思，苦心创作，完成了这部沉甸甸的力作。从“君子豹变”到“鲸落沧溟”，该书真实再现了朱德发先生从学海中的一条小鱼成长为一条巨鲸，最终献身社会的壮美人生，着力塑造了一代大师的学者风范和精神风貌，展现了他对教育事业和学术研究做出的杰出贡献。尤其重要的是，它揭示和回答了当代知识分子的真正使命是什么，以及怎样肩负和实现这一使命的重大问题。那就是：修养自我，研究学问，实现君子豹变，逐步成长为一代“巨鲸”；教书育人，著书立说，建功立业，鲸落沧溟，努力反哺时代、奉献社会。
朱德发虽然出生在有“蓬莱仙境”美景和“八仙过海”传说的山东蓬莱，但却有着极为悲惨的童年。五岁时，奶奶去世；六岁，外闯关东的父亲又突然撒手人寰；十岁时，岁爷爷倒地不起。八岁才上小学，十二岁由母亲包办结婚。这样一个苦命的孩子，这样一条天可怜见的“小鱼”，是怎样从乡村出发，从小学文化起步，一步步成长，一天天壮大，最终成为一条“学海之鲸”，成为一代名师和学者，进而肩负起当代知识分子应有使命的呢？作者通过大量详实的材料、客观理性的分析、深度的发现和挖掘，展示了其壮美人生，找到了其成功的奥秘，具有很强的认知价值、启世价值和借鉴价值。
深度挖掘，找到其走向成功、肩负使命的内生动力——始终怀揣巨鲸般的远大抱负。
世界上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朱德发的成功也是如此。作者发现朱德发的成功，与他从小立志，心怀抱负，逐梦前行有关。在朱德发长长的人生经历中，作者发现了那些有关立志细节和片段在历史深处闪闪发光。早在很小的时候，朱德发便立下了远大志向和抱负。他曾向人讲，在家乡蓬莱海边他见
深度挖掘，找到其走向成功、肩负使命的根本所在——不断修养真学者的精神和素养。
现代社会所谓的知识分子很多，所谓的学者和专家也很多，但缺乏真正的知识分子，也缺乏真正的学者和专家，更缺乏真正知识分子和真学者的应有成就和担当。为什么呢？根子就在于有些人并不具备“真知识者”“真学者”“真专家”的专业素养。作者认为，朱德发之所以有别于很多学者和知识分子，就在于他不断修养真学者的精神和素养。作者首先阐明朱德发真学者的首要因子。对在朱德发的心目中，真学者首先是一种精神和品格，必须“特立独行、耿直率真、光明磊落、刚直不阿”，“既不怕受冷落也不怕遭围攻，为了探求学术真理、繁荣学术研究，哪怕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朱德发的教学和学术之路，是从提高“真学者”精神和品格开始的并贯穿始终的。其次阐明了朱德发修炼真学者的“四大法门”。一是学习，二是钻研，三是提升，四是坚守。可以概括为“内修外练”，全力提高人格素养。在学习上，他是丝毫不吝惜自己的体力、脑力、心力和时间的。不然，他不会小学毕业便被推荐到小学当老师，也不会很快当上教学主任和校长。当初，没有读过中学却要指导中学教学的他，靠的是“发奋”二字。他发奋学习，发奋工作，就为了让自己不比别人差，为了让自己的生命体现出不凡的价值。为了实现上大学的梦想，他曾拼命备考，焚膏继晷，恶补有关知识。为了全力以赴写作，他曾“囚禁自己”，请人把自己反锁在家里，以谢绝来访者。为了节省去食堂打饭的时间，他自己发明了“朱氏做粥法”：头天晚上打来一壶开水，将一些米放进去，焖上一夜变熟，第二天早晨倒出来吃。大学四年，是他苦读的四年，他把主要精力投入到了读书当中。在读书的过程中慢慢强化要当学者的信念和专业能力。他认为当学者，一个是要有自己独立的一套理论思维，再就是要读大量的书。没有基础知识是不行的。另外，还要能把自己很多的独立思考写出来，文笔要好一些。所以这些方面必须都有充分的准备。做五四文学研究时，他阅读大量文史资料，一本本翻阅，一篇篇阅读，还读了大量政治经典文本对五四新文化运动和文学革命的权威论述。阅读中，他一直用笔记本和卡片做着记录。在他的宿舍里，光是卡片就存了几大箱子。他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简直是与资料死磕上了。对于他的五四新文学研究，有人评价他说：“运用历时性与共时性双向建构的考察方式，探讨了五四新文学的来龙去脉与演变范型。其书宏观审视气势博大，微观考查刻度精细，初步显示出了朱先生的文学史思维方式的特点与文学史总体把握的突出能力。”什么是专业精神？什么是专业操守？什么是专业能力？这就是最好的回答。三是阐述了朱德发自我提升的着力点。他的提升，不仅是专业知识的提升，更重要的是思想境界的提升。他认为，一个“真学者”不只是把致力于学术研究当成其生存方式或价值根基，要具有一种自觉的以身殉业的奉献精神，而且应树立为学术而学术、为学问而治学的坚定信念，见到发财之道不动心，听到官场升迁不走神，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学术桥。几十年来，他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也这样做到了。他从内心里瞧不起那些为了获取金钱与权力而放弃做学问的人，将学术当作体现生命价值的惟一形式，埋头书斋，孜孜
深度挖掘，找到其走向成功、肩负使命的关键因素——有一颗创新型的学术大脑。
搞学术研究，最怕故步自封、因循守旧、人云亦云、抄袭前人，必须具有创新思维，不断超越前人。作者发现，朱德发是借助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的春风，用创新型思维开展文学研究的，他善于从浩如烟海、繁杂茂盛、已有结论的文学史料中，寻找新的焦点、疑点和难点，发现新的思想、新的立论和新的材料，从而形成一系列超越既有结论、符合历史真实、为时代所需要的新的研究成果。一是指出他始终坚持科学的治学态度，遵循“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去探讨和认识现代中国文学的本来面貌和内在规律，使自己的学术思维保持永久的活力，不断地有所发现、有所前进，既能超越前人也能超越自己；特别要敢于“破门而出”，冲决中国现代文学30年的传统界限或断代，真正按照中国新文学现代化的内在机制和基本规律重新规划“现代文学学科”的研究范畴，真切体现出当代学者勇于探索的锐气和科学求是的精神。他对五四新文化运动和五四文学指导思想的创新性研究，是学术研究坚持“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具体体现。在编写现代文学教材时，他明确提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恢复历史本来面目”的编写原则，认真总结建国以来在文学史研究中存在的“左”的和形而上学的倾向，对现代文学研究中，长期未能解决的一些问题，进行实事求是的探讨，澄清模糊认识，纠正某些不适当的提法。二是明确他积极践行“五四”精神。他是五四文学的研究者，也是五四精神的践行者。青春气息、创新激情、独立精神，是他从五四精神中获取的三样法宝，他一生都在护持，在坚守。他是五四精神真正的传人，也把五四精神贯穿到了教学之中。实际工作中，他
深度挖掘，找到其走向成功、肩负使命的重要品质——具有一代侠者的大家风范。
成大学问者和大事业者，必须要有大的胸怀、大的气派、大的风范。作者特别书写了朱德发的“大侠风范”和“英雄情结”，并认为这一品质对其走向成功尤为重要、不可或缺。指出朱德发先生无论为人，还是做学问，都尽显大将风范：胸怀远大，无私奉献，高屋建瓴，胸有千壑，指挥倜傥，挥洒自如。一是让人深感朱德发先生“只志在功成，不在乎名声”。关于帮助田仲济先生修订《中国抗战文艺史》的事迹是最好的体现。在一些人眼中，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活，然而，他虽然极其繁忙，但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而且极其负责地采取了“重写、大改”的修订方式，大面积重构补写，竟然增加了近20万字。对于修订后的署名，他依然坚持只署田老的名字，根本不考虑自己的付出。二是让人深感朱德发先生“坚守傲骨，舍我其谁”。在赵德发笔下，我们看到朱德发是一个坚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和“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的人，在事关学术问题上，从来“不谦虚，不客气”，展现着当代知识分子应有的“骨气”，显露出应有的“霸气”和“舍我其谁”的派头。最具典型意义的故事是，有一次参加纪念鲁迅诞辰一百年研讨会发言时，他当众说，我认为前面好多发言不够实事求是，还是陈陈相因，没有新意，下午会议再这么开，我就走人。如此直率，如此敢言，如此自信，不是一般“学人”所能够做到的。三是让人深感朱德发先生“英雄气长，英勇作战”。作者挖掘到了朱德发自小就具有的浓厚的英雄情结。他没有参军打仗，但一直有个将军梦。他将这份英雄情结转化为一份超强的事业心，干什么都非同一般，出类拔萃。他要求自己无论身处哪个领域，都要成为该领域的巨大存在，不能被人忽视的存在，被同类佩服和尊敬的存在。他低位逆袭，后来居上，自立门户，能征善战，靠的就是这种英雄主义的精神。担任山师中国现当代文学学科带头人之后，他像带兵打仗那样，做战略规划，搞战术研究，招兵买马，足智多谋，俨然一位将军。三十年间，他披坚执锐，一马当先，率领这支学术队伍攻克了一个个学术高地，赢得了无数骄人战绩。
深度挖掘，找到其走向成功、肩负使命的最大成因——系统性、体系性、立体型发展和研究。
一个志在有为的知识分子，一个志在成为“巨鲸”的学者，仅仅在一个方面或一个领域有所研究、有所成果、有所建树是远远不够的。朱德发的可贵、可敬、可赞之处就在于，他取得了多方面的成就。既是一代国家名师，又是一代知名学者。有人说，在中国古代，一个人就是一座大学，譬如孔子；一个人就是一座医院，譬如华佗。我们说，在山东示范大学，一个人就是一个研究所，一个人就是一个国家重点学科。这个人的名字叫朱德发。他的成就是多方面的，是体系性、立体化的。作者系统第总结了朱德发一生的“三大历史性贡献”。一是对现当代文学特别是五四文学进行系统性研究，形成“朱氏学说”。赵德发先生用“著作等身”来形容朱德发学术研究系统之宽广、著述之丰富。他先后获得国家教育部和山东省人文社科优秀成果奖与文艺评论奖达30项次。其中荣获国家教育部人文社科优秀成果二等奖的就有3项。他的研究工作，先后经历了四个发展阶段：学术研究压抑期、学术思想形成期、学术思想拓展期和学术思想完善期。他研究文学史，重编文学史；研究现代文学史理论，探究现代文学发展规律；研究文学大家名家，重塑一个个大师形象；研究文学流派形成与发展，阐释其作用、价值和意义，从而逐步确立了作为启蒙家的现代文学学者、推动学术范式转型的文学史家、在研究实践中建构学术体系的文学理论家的立体化学术形象。二是建功立业，和同事一道建成国家重点学科。他的学术研究，具有强烈的示范带动作用。在那一年的春天，现代文学研究领域甚至刮起了“朱德发旋风”。山东师范大学有一块响当当、亮闪闪的牌子——中国现当代文学国家重点学科。作者指出，这块牌子来之不易。山师大的几代学者，历经半个世纪的不懈奋斗才如愿以偿。尤其是朱德发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重大作用。为了建成国家重点学科，申报现代文学博士点，他制订了中国新文学思潮与流派研究、现代作家作品研究、新时期中国文学研究三大研究方向，并带领团队开展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研究工作，取得了一系列丰硕成果。为了学科发展，他十分注意培养、发现和引进人才，先后培养了魏建、张清华等骨干人才，引进了吴义勤、宋益乔等特殊人才。三是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一次择业定终身。”朱德发是一个为文艺和教学而生，为文艺和教学而死的人。他从事教学工作长达67年，堪称“终身教育家”。他先后指导了硕士研究生60多名、博士研究生24名、博士后1名、留学生1名，教过的本专科学生一万多人。他所教授的一代代学子，如今很多已成长为山东乃至全国各条战线特别是文化教育界的中坚力量、领军人物和栋梁人才。
作者在传记最后特意写道，朱德发先生的得意弟子顾广梅曾写说：“他在80岁高龄时曾有言：‘学术是我的宗教。’几十年如一日在学术研究上的殚精竭虑，使他的自我认知如此强烈而明确。从某种意义上说，视学术为宗教的朱德发先生，如同一位学术的圣徒，高举着真理的火炬，为后人照亮道路。”这是精神的烛照，殉道的光芒，也是人格的力量。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中，必将给一代代知识分子以新的启迪、新的借鉴和新的力量，激发人们以更加自觉的使命和担当，更加专业的精神和素养，去演绎既属于自己也属于时代，无愧于社会和人民的壮美人生。
应该特别指出的是，如同“六经注我”与“我注六经”，赵德发书写朱德发，表面上看写的是他人，实际上写的也是自己。因为，他本人在人生价值、责任担当、艺术成就，甚至人生经历等诸多方面，与朱德发都有很多相似之处，同样属于极其壮美的人生。所不同的是，他们一个是献身教学和学术事业，另一个献身的是教学和文学事业。朱德发先生已经千古，而赵德发依然还有非常可期的人生之路。人们有理由期待着，他能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写出更精彩、更壮美、更有意义的续篇。
【《学海之鲸：朱德发传》赵德发著 山东人民出版社 2020年10月出版】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1963年11月生于山东肥城，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济南铁路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签约作家。1980年开始创作，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2部。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王蒙、莫言、铁凝、张炜、赵德发、残雪、桑恒昌、王雄等当代作家系列评传，主持创作大型组诗《在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之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和报告文《1976：铁血舟桥》等。曾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和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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