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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

春光明媚,万象更新。今年过春节,父亲搬到崭新的楼房中,我们做儿女的帮忙购置新家具,安装空调,也用上暖气。告别农村砖瓦平房,过上水电暖齐全、干净舒适的城市生活。
婶子来我家串门,坐下喝茶。看看屋里的布置,笑着说:“现在和过去可不一样了,住楼房了,什么都方便,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多好啊。想想过去,看看现在,做梦也想不到会到这一步,赶上这个好社会。”
我不禁有些感慨,婶子好像忍不住激动的心情:“想想那个时候,人受多少苦啊!种地、收割,全是人力,手上满是老茧,吃不饱,穿不暖,一年到头哪里有闲空?不停地干活,腰酸腿疼,气都不够喘的。”我不住地点头。婶子今年七十多岁了吧,老一辈经历的许多岁月超出我们的想象,土改、大跃进、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等。我模糊记得生产队时的情形,集体劳动记工分,分粮食,再后来就是分田到户,改革开放了。
“后来稍好点,可和现在没法比。”婶子讲到我也曾经历的那些事情,“有电灯、电视了,可是经常停电。电灯不亮、电视不看还不要紧,没水喝才难过,机井抽不了水,泉里也干了,就到河沟里挖深坑,等半天才挑一担水回家,像撇香油一样。人哪有什么办法?地里干裂了,人也都灰头土脸。日子过得可不真容易。冬天冷,能在屋里生个炉子就算好的。白天有太阳,不生炉子,晚上才生炉子,有点暖和气。现在是空调、暖气、天然气,随便用,不停电,村里还补贴水电费,自己不花钱。镇上定期给我们老年人查体,有医保,身体不舒服了就到镇医院去住几天,打针吃药不用自己花钱。以前医疗条件差,有个头疼脑热都不当回事,抗一抗就过去了,除非坚持不住才去看医生,吃几个药片,很少打吊针,一般哪里有什么住院治病的?要是真的住院了,那就是出大事,遇到大难关了。现在和过去相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我知道婶子年前身体不好,到市里去做了心血管放支架的手术,可是看眼前的气色,好像更身体更健康,更有精神头。提起这个手术,婶子也很感慨:“我这个病也是有好几年了,总觉得胸闷憋气,你兄弟带我去检查,说是心脏有毛病,必须动手术。我一定就吓得不得了,心脏这地方出毛病,还要动手术,又是这样的年纪,怕是要坏事。都是你兄弟孝顺,不怕花钱,跑来跑去,一定要让我动手术。医生也说,现在科技先进了,不用开刀,不疼,顺着血管就能把支架放进去。原来想着不知要花多少钱,医生说咱国家自己就能造这样的支架,不贵,再加上合作医疗报销一些,真的没花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到底花多少钱,你的两个兄弟都争着出钱,不用我一分钱,还有儿媳妇,都好好伺候我。做这个手术,不光没受罪,还享福,吃得好,身上都比以前长肉了。”
两个堂弟在村里的工厂上班,都不缺钱,老大常年跑外搞销售,每年奖金不少。弟兄两家关系很好,一般是哥哥出钱,弟弟跑腿出力,照顾老人,应付各种人情世事。都知道上一辈吃苦受累很不容易,自己成家立业,更懂得可怜天下父母心,老人现在年龄大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安享晚年。我说:“家和万事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也是您从小教育得好。您身体健康就是他们的福气了,现在条件这么好,长命百岁,我们都跟着沾光,有福气。”
婶子露出笑容,满脸幸福的光彩。我续上茶水。婶子说:“大侄子真会说话,倒也是大实话。吃喝不愁,衣服我每年都有新的,我不想要,儿媳妇就给买来了,都觉得不好意思。你两个兄弟都给我买吃的,有肉有菜,吃不完。他们还讲究喝什么茶,都先拿来给我喝,想想以前,连喝水也困难。现在都不大敢吃鱼吃肉,讲究健康饮食,要减肥,那时候吃不饱呢。你知道你家隔壁的张爷爷,吃饭的时候让人先喝碗汤,吃完饭后不许动,冬天就蹲在南墙根晒太阳,怕饿得快,还要再吃东西。”
“那时候的许多事情都没法提,条件太差了。现在的生活好,也是靠着你们老一辈,出力流汗下力气干出来的。”我说。
“这也是真的。那时只知道干活。有一年大年三十,一大早就去山上起石头,运回来盖房子。我寻思过年了,怎么也得吃顿饺子吧。快晌午了,我和你大爷爷说,他不大情愿,到底还是让我先回家。我回到家里,赶紧剁馅子和面,包饺子,烧锅,一停不停,终于让一家人吃上顿饺子。大年初一也不让闲着,下午你大爷爷就撵着去干活了。一年到头忙,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婶子说着以前的辛苦,脸上也显出一些自豪的神情,眼里放光,露出笑容。我说:“你们都立下大功劳了,现在可得好好生活,一定要身体好,心情好,享受享受。”
婶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能干什么?下憨力。这楼房、工厂哪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都是你们后来这些人有文化,懂科学,才建设起来。”听婶子这样说话,我不由笑了。也不禁感慨,老人家的精神还是那么积极乐观。上一代人艰苦奋斗,为我们吃苦受累,也为我们树立光辉的榜样,正是世代努力,辛勤付出,才有今天的好生活。
婶子接着说:“这社会一年年变化,越来越好,自己觉得年轻了似的。我们这些老太太,住着村里建设的老年房,国家、村里还都按月发给钱,虽然不多,可这是过去从来没有的事,老辈里只知道交公粮,做梦也想不到还给发钱,成退休工人了。心里高兴,到广场上唱歌跳舞,天天溜圈,四处观景,也都锻炼身体呢。赶上这样的社会,可得要好好活着,一天天都高兴。现在觉得哪一年都新鲜,哪一天都新鲜,觉得有精神有力气。”
我觉得被婶子的心情感染了,心里很感动。从来没见过婶子这么开心,记忆中多是辛苦疲惫的模样,现在这么轻松快乐,悠闲自在,满满的幸福感。中国社会发展,文明进步,这是实实在在的小康生活,比小康还要好啊!
新春新气象,这是自然之道,也是人生应有的状态。还要继续努力,有更美好的生活。婶子说出深切的人生体验,也包含永恒的道理。中国古人认为“日新之为盛德”,现在人们也常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世界每天都是新的。人生正应该如此,欣欣向荣,有精神有活力,高高兴兴过日子。
2021.02.23
作者简介:白水,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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