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一,我的母亲
毕名传

又到年关,又想起了三十年多前的年初一我母亲矜持的样子。
一九八九年腊月,一生坎坷,疼爱、扶持、呵护我们一家人的奶奶终于抵不过病魔的撕虐,走向了另一个世界。父母亲料理完奶奶的后事,迎来了年关。数数手里可怜的节余,留下明年开春种地的必备,全家人几无余钱可用。
时年,我在读高一,弟弟正在读初中。病床前侍候奶奶一年多的父母,攥着手里仅剩的十几块钱愁容满面。那是只够给四口人中的一个勉强置办一件新衣服的钱。念及我年龄稍长,又在“外”上学,这件新上衣为我而做。
中国人的春节,讲究的就是“穿新衣,过新年”。这年的春节,我的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身上添了一件新衣。
我家房门前大街是周边邻居的“活动中心”。年初一,给街坊长辈拜完年,大人们例行的要在我家房前相聚,通常都是男人一堆,女人一堆。男人们相聚免不了或议论或炫耀或羡慕一下谁家今年收成好,年货足,谁家今年收成差点却也给大人小孩从头到脚换了新衣服并新买了几头小猪,准备来年挣个大钱。女人们穿上新衣,扎堆聚在一起,笑声一片,无非是议论谁家新媳妇又穿上了陪嫁衣服来给长辈磕头,讨了多大的红包,再就是羡慕一下谁家婆婆或媳妇正抱着新添的婴孩,一边拍着包孩子的小被子满面生嫣,一边笑声朗朗。如此等等。
此时的大街上,新年新气象。
我母亲是街里街坊公认的孝顺媳妇,好脾气、好人缘。在往年的大年初一,母亲不到场,大姑娘、小媳妇甚至包括年龄稍逊的婶子大娘都要到家里来邀,往年的她总是早早把一家人的过年新衣用自己灵巧的双手做的大方、得体,穿出去总能讨得满街赞誉,母亲自己也总能收获满身、满面的幸福仪容。
我随大人们拜年回来,远远地,我看见今年的母亲没有像往年一样站在人群中间。她有意的垂下双手,攥着两个上衣襟角将衣服抻紧。那是一件母亲放在箱底多年的棉衣,是我姥姥在母亲生我的那一年为母亲做的棉衣。因为放在箱底太久了,棉衣表面起了些许褶皱,站在人群前的母亲始终用双手将衣服抻紧,那些褶皱便没了踪影,旧衣服就显得新一些。
我想,在我有生之年再也不会忘记用双手抻着衣襟,站在人群边上的母亲的样子。
二零二二年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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