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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言随记》中的济南风土人情
(下篇)
侯林 侯环
济南,一座享有盛誉的山水名城、文化名城,
之七:济南南山之乡土风情
济南南山有三川,王贤仪、王锺霖父子最喜锦绣川。在《家言随记》“张养浩云庄十友石”的补注中,王锺霖说:
“南山三川锦阳、锦云,而锦绣为胜。”
他曾多次到过锦绣川。当时的路线是:
“自大涧沟南行越数岭,约二十余里,过中宫镇,逾沙河而东,为锦绣川。”
他这样描绘锦绣川的美景:
“层峦对峙,流水绕村,似武陵源。花木成行,鸣禽颇罕见。枫、槲、栌、梨、银杏、胡桃,山之高下皆是。”
“由锦绣川东行数十里,曰王家场,稻粱、桑蚕、果木,有南方风景。再东则章丘之南山界矣。川中有人老未入城市者,止小车可通,仙境也。”
锦绣川水库景致
王锺霖最为关注的,乃是南山与锦绣川的特产:柿。他说:
“入涧以至此川,柿为最多。九秋树艳,春花满枝若橘柚,盖碗大者,曰盒柿,青摘而火炕之者,口脆,柿烘熟皮薄作蜜吸者,曰烘柿。或曰鸡心,曰牛乳。”
这是
“山人足柿,富敌多田翁。凡山树岁产利厚,呼为:上苗。十月酬神演剧,树出一柿之资,一村可演三日。”
“富敌多田翁”,柿子的经济效益,真的非同一般。
柿,还可加工为多种食品,如柿饼、柿脯等,王贤仪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柿八分熟削皮累压之,为柿饼。出白霜,曰柿霜。柿性温而清肺,霜尤利喉舌。山人以柿皮及不堪售者,合谷屑碾作糇,曰柿脯,甘美饱人,若加枣栗食,可三日不饥。亦救荒佳品也。”
上面王锺霖谈到,锦绣川的“鸣禽颇罕见”,南山的鸟们究竟“罕见”到什么程度呢?王贤仪谈到这样两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南山鸟:
——济南南山有鸟,鹰身,首啄似鹏,大若犬,形颇恶。然养之驯而能守夜,彳亍院中,人不敢近。山人以其声,呼为“狠虎”,或云“恨狐”,以能食狐兔也。
——南山有天鹅,纯白,与家鹅同,大与人等,性野不能畜,飞高难下,每起必先平飞,然后渐高,体重也。山人以铳取得之,背而售,翎可为扇,肉似牛。未知何处作巢。
王贤仪还写到大涧沟的花石,亦堪称济南一宝:
“大涧沟在玉函山南。产花石,猪肝色,似石子凑合而成者。制为石床、石栏、石鼓、几础,紫青杂错,坚润可鉴。山居砌墙,著雨尤可观。有大石桥全用此石,山人视之弗贵也。”
(注:以上引文均见《家言随记卷三辙环杂录》)
之八:历下四美
文章开头谈到,《家言随记》记载了济南著名的“四美蔬”。
分别是:春前新韭、秋晚寒菘、夏蒲茭根、冬畦苔菜。
以下一一说来。
其一:春前新韭,王贤仪首先声明,春前新韭不是韭黄,而是标准的韭菜。春前,指腊月。春前新韭,同样是所谓“反季节蔬菜”,但那时可没有塑料大棚什么的,
王贤仪详细介绍了春前新韭即腊韭的培植方法:
“园丁于九月间粪壤培韭,向阳遮篱,覆以厚草,晴则□之,一月芽四五寸,嫩黄可割,腊初再割,则叶绿茎白,味美于秋。岁朝用供珍厨,为他处所无。菜圃冬苔与养韭同,得值颇厚。谚云:‘一亩园敌十亩田’。”
腊韭在济南栽培历史悠久。比如乾隆年间,济南诗人钟廷瑛在《济南风景好》一诗中,便对腊韭栽培有所描绘,称:“影苫新绿韭”,即用秫秸编成苫子加以笼罩的早韭(菜),正后来王贤仪所说的“春前新韭”是也。
其二:夏蒲茭根:王贤仪称:“俗呼茭白,水边皆种之,剥叶似笋,佐肉食甘脆。”今日济南人,依然将其
济南之茭白
其三:秋晚寒菘:菘,即济南人所称大白菜是也。王氏称:
“南北呼菘统曰:白菜。济南又呼为:黄芽。”
王贤仪还说:
“菘为北方家蔬,秋日处处种之,茎白叶碧,层包,大可四五斤。善藏者次年夏初尚鲜美。安肃菜即此。岁生特大者,呼菜王。乡人相贺。”
王贤仪曾以北方之菘与南方之笋相比较,认为菘胜于笋。他说:
“或呼菘为:笋奴。北食菘固同南食笋,然菘有独味,笋每假他味为美,且菘食多无伤,笋食多则辣,故菘可御荒,笋不能也。”
济南之大白菜
其四:冬畦苔菜:即济南人所食之苔菜。王贤仪称:
“春满黄花,‘黄菜花中见鹊山’,即咏此。子可为油,交夏则老,秋末种者,三冬食之最美,根似蔓菁而小,亦可食。”
“黄菜花中见鹊山”,为清初济南诗人朱缃诗句,描绘的是济南城北之风光。见上。
另,王锺霖作有《历下四美蔬咏》。
之九:其他
除却上述,王贤仪《家言随记》涉及到的济南历史人文与民俗风情还有许多。
其一:济南抚署为天下抚署中景致第一:
王贤仪称:
“济南抚院署,规模宏深,林泉擅胜,为天下院署第一。”
如此
光绪间著名学者、诗人赵国华在《退园记》中称:
“济南部使者署,西南偏曰珍珠泉,其水
王贤仪还详细记载抚院的内部结构,以及海子的神秘故事如贪赃枉法的山东巡抚国泰窝藏金宝等:
“(济南抚院署)盖明之德王府。康熙、乾隆间为巡幸行宫。前列朝房,后有宫门后宰门。署内正门常闭。东有阅武厅,可操三营,武乡试于此较射技。西为珍珠泉,万珠叠涌,后有海子,云海眼也。有巨鼋如盖,称鼋将军,朔望拜之,时闻压蒲荷有声。人言前中丞国泰被劾,诸城刘文清公按治之,国泰悉倾金宝于海子,皆畏鼋不敢取。红黑大鱼七八尺、丈余者,数十尾,泳游岁久,投以饼饵,争吞可观。金红色者,耀朱若龙。水从后墙穿插,入明湖,出北门,绕北园,归小清河,过华不注山阳,汇大清河,由利津入海。昔年龙舟巡游,称胜境。”
极具历史认识价值,且生动可读。
珍珠泉大院之濯缨湖(旧日之“海子”)
其二:济南之鹿车:
鹿车,清代在济南极其风行的交通工具。
根据王贤仪的描述,我们还能想像出鹿车的形状及用途等。
王贤仪称:
“鹿车即今二把手,北地最多,若独推小车。殆所谓薄笨车也。用以运粗物。近则济南省城皆用之。初见乡妇或老年左右坐,日可行七八十里。后乃施以布垫,少妇对坐笑言过市,殊不雅观。”
王贤仪称自己经常乘坐鹿车游山玩水:
“余年近七旬,恒令长孙女作伴,坐游佛山,甚便。壮者可推四人,辘轳汗流以赡家口。有能推一人者,单肩用力,亦巧矣。”
而王锺霖曾对于鹿车加以考证称:
《风俗通》:“鹿车窄小,仅容一鹿,似用鹿驾者。”考之,殆象鹿角形,即车把也。范丹送妻子推鹿车可证。即今小车。
其三:张养浩十友奇石及其下落;
王贤仪《辙环杂录》云:
“藩署头门内东西壁,嵌石刻龙凤龟麟,字劲伟,相传邑人元张文忠公书,皆文忠云庄十友石名……”
张养浩文忠园
王锺霖为此段文字补注云:
“张文忠公养浩号白云先生,所居云庄……园林称胜,大石若树屏,称‘十友’,试官以‘十友’命题。今石散置各处。凤翥在紫薇堂前,高与檐齐,若照壁。学使署四照楼前,一石相等。后宰门凤石店,后院大石与四石可伍。殆亦十友中品也。石皆玲珑雄峻,具见造物之奇。”
作为国宝的张养浩“十友”奇石之下落,
其四:秦(琼)氏后人之花店:
在王贤仪《家言随记卷三辙环杂录》“济南西门外五龙潭庙”条,有王锺霖附注曰:
“翼国公(秦琼)后人尚多,西门外三旅店,每腊八日京都售绒草花者,于三店列肆,曲折为幄,五色鳞丽,倾城游女市花三日,如穿百花洞,几迷路焉。三店皆名花店,秦氏收其花税已久。”
济南至今有花店街,正其店其事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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