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宋拉大轶事
唐国璋
世上奇事多,山旮事风传。仔娃人不大,经历不一般。
俗语说,福祸同根长,福中有祸祸中有福,相互藏。福有千般同一样;祸藏九九八十一难,不相干。是福是祸,请君分享。
宋拉大不是名人,更没有轶事之说。但他却多有与同龄人不同的经历,不说不知道,说来吓一跳!我们就先拣他的二、三件事儿拉家常。
他打小就没想过自已的名字的真伪和来历,偏偏这个“宋拉大”的名字就让他苦了多少天。那还是多年前的事,他记憶都有些模糊了。只记得,他爹是山里彝区翻译官。常进山,十天半月回家来,抱住他亲又抛,还随身掏出麻醣和香糕。他长得高,五岁那年爹将他旧衣烂裤换得一身新说,娃子,这回不能疯跑野窜,该关起来好好念书进学堂。他爹狠狠地亲他额头后,拍了他的屁股说,找老师同学去吧!
一报名、同学笑,姓啥不好,偏要“送”还“拉大”!?你有多大,大家围拢来与他比试高下。都嘻笑,为此他受欺和调笑。不是书本不见,就是墨锭没了。他跟妈妈说,姓啥不好,你们咋给我取名叫拉大?妈妈说,改名是你爹,我只知道他是你爹,他大你小。要问为啥这样改,找你爹去。拉大说,没爹在身边我怕。妈说,不行的话你说大话,我喊山上彝胞把你们收拾掉。同学说,光提劲不讲理,真是山里野蛮子!啥子蛮?我不服。这回他不给妈妈说,他大胆地朝爹走的山上跑,找爹去!这个名字我不要。换个好名比别人高。
路又陡、山延绵,看到坡顶又坡顶,爬不完。拉大累了、饿了走不动,索性坐地哭一场。惊动打柴彜胞前来看,问了半天是“拉大”,“宋”家的拉大!双手合嘴打呵吼,喊来宋家翻译官。爷俩见面笑一场,啥子老子大你小的諢话,老子在供销社经营山货与牛羊,搞活彝汉经济互通商。你爷爷宋姓汉家郎,找了彝族“黑来拉大”家支的姑娘。你我都是他们的后,此名最洽当,不能换。
原来是这样,名字没改成,知道了姓名的来历,自己是彜汉。他多了一分骄傲和殊荣,填写“彝族”不遮掩,上学一切费用都全免。还受到学校重视,特殊补习和安排,成为班上响当当的少数生,当上了两根干干的中队长。我叫“宋”“拉大”,汉彝民族都包括,多好的名字谁还想改!
宋拉大从此有神气,自己名字写在本本上。心有底人有神,一路顺风读书直上毕业班。那年天特热,他耐不住,跳下家门外的大河里畅游几番好凉快。不想着凉发烧躺在床,误了小升初的考场。看着同学骄傲拿着录取书,自己蒙着被子哭一场。妈妈说,一是明年考,二是民办中学正开张,你去报考准能上。他爹说,耍一年要学坏,你去读民中,成绩定是一二与冠军一个样。
读民中很吃香,原来老师补习功底好,处处都领先。更有一件高兴事,他的方位旁边坐着秋姓女子叫乡香。个头比他小,两个毛辫却粗又长。她家乡下住,时常迟到缺这少那让人难堪。偌大一教室,迟到扫地他相帮,铅笔课本他给她,功课差补他解难。唯有她的声音甜,唱起歌儿象金铃,班上的唱歌处处由她上。
有同学起红眼,吊二甩甩调皮蛋。胡说乡香、不如香香,香香女儿跟他彝胞跑,弄你到大山老林你路找不倒。秋香不喊宋拉大偏喊“大”,他是我的“大”,就是彝胞我也喊他“大”。我不怕跟他跑!同学说,秋香香甜又香,跟我耍把歌唱,天天好事唱不完。顺口溜喊得真讨厌,扯她辫子画本子,小小石头丢在她的书里边。宋拉大雄起心大了胆,班会上面把话讲:学生娃儿讲团结,欺侮弱者大路不平旁人剷。谁要再这样,我的“蛮”性发了不认黄!读书打架随你便,他成她的保护神,秋香从此成绩上台阶。
一次郊游现了象,秋姓女生说,她爹在供销社当右派,弄到大山揹铁矿,家里没吃交不了郊游款。拉大想想说,我回去找爹要,我与你交上不用还。她高兴跳着说,我就想在郊游来演唱,唱个“我的祖国”你喜欢。真是的,一条大河波浪宽,把老师同学都震响,山旮旯里咋有这金凤凰?从今后,民中多一台柱子,女生都唱“波浪宽”。
不想天上降横祸,拉大阿爹运货摔下山崖一命亡。家中台柱一倒没收入,妈妈咬牙变卖家产,当帮工与人洗衣裳,艰难生存盼儿快成长。这年秋冬河水正暗涨,妈妈下河清衣裳,脚踩跳板晃,人和衣物筐篼跌入水中杳茫茫。拉大早操中断寻妈妈,顺河喊得声哑已无望,好心人弄起人已亡。欲哭无泪音已哑,整日坐守跳板岸边呆呆望,只想妈妈水中显现见儿郎,儿子一心守孝永不忘。
十二岁的宋拉大学生生涯就此断,从此为生计不知从何干。痛吧伤深转头想,大街小市也有小儿郎。牵起家中一小猪,到炒货店抵押端上簸簸糖,沿街酒肆叫卖忙。簸簸糖有争斗,娃娃欺小追得狂。大街不准卖,全在偏店小巷巷。一次累了饿了不知觉,簸簸抢光人靠墙。好心人儿撵了来,今天卖的又白干。欲哭无泪要争气,要做爹娘好儿郎。
秋风瑟瑟人不旺,簸簸端进端出一个样。衣单只怨人气旺,簸簸货销才能吃点饭。改换方式当老幺,与人买粮送菜搞相帮。婚丧喜事他准到,跳前跑后混口饭。好心人儿粑一个、汤一碗,长衣衫、旧棉袄,宋拉大从此冷暖、饥饱无奢望。
这天黑夜收早摊,偌大空屋门不关。撵过他的两个哥子是同行,约他去干吃饱饭。他不去说,我守妈妈回家还。两个哥们拉又推,笑颜甜话难推却,来到货场门外站,少顷屋内吼声起,两个哥子交包袱与他让他扛起跑,原来是他们当小偷他也竹筐,还做了小偷的扛货郎。没练过手脚的宋拉大,瞬间成了基干民兵的恙羊。
办事处、街道办,派出所、拘留室,处处都出堂。从此端簸出了圈,四处难找活儿干。好在是个小崽儿,无牵无挂走到哪儿都一样。街道训话一顿骂,不知好歹的小鬼头,政府免费让你读书你不干,原来是个干偷鸡摸狗的坏蛋!让你在家参加街道学习、劳动锻炼,改造思想。
天天义务劳动在田间和电站,挑砂石、揹石块,挖土下田、除草忙。就是不问拉大你吃啥,拿啥钱去买米下锅改造思想?拉大逼不住了要求说,请你们将我关进拘留所,我才有饭吃去改思想。你还想不劳而获吃饱饭,谁叫你不坦白干坏事多少桩,你的美梦少打算。
新来书记不一样,娃娃小,决不是坏蛋。你们软收拾他不给工作干,哪有不吃草的羊儿狗儿跑?解决生活、吃饭是头桩。他对拉大说,我们赓即写报告,继续读书或上工厂,保你孤儿读书、生活有希望。
拉大心甜好温暖,坐在屋下大河边。祷告妈妈和老爹,有了这样书记,儿子这生有保障。天有阴晴月圆缺,书记又把右倾犯。希望美满未实现,一切打算尽泡汤。坐在妈妈冲走的河滩上,心头难事不敢讲,不能让妈伤心痛断肠。一生痛苦由然生,徘徊踌躇咋了断?
舶在河边的大木船,掌舵的刘爷爷把他看,一阵飞扑跑过来,抓住他说,娃娃不要想不开,人活着才有希望。我看你多时悲伤心难受,有啥怨恨尽管讲,后生日子还漫长,宽心发奋等你创。宋拉大倒在爷爷怀抱里,放开胸怀哭一场,爹死妈亡今日才得诉衷肠,连忙下跪喊爷爷,你老掌舵我行船,拉大今年十二三,跟着爷爷刘洪宽把小船拐儿当。
爷爷说,而今是集体合作社,每个人都要有担子当。你就跟着师傅师兄跑,混口饭吃学做人、学手艺,三年期满才能把工钱赚。我愿意,师傅师爷写字写条我代劳,船上帐目笔墨我一并搞。师傅们说,我们一抹黑(文盲),你把我们船拐儿的秀才当。姓张的老乡说,我当初进社也遭师兄们笑和整,我这个回族没你彝族强。彝汉苗回都一样,我知道师傅们看起我才逗我玩。不,你有文化比我强。不怕他们方儿多,文化破得他们你称王。
王不王,誓言一出就登堂。以船为家奔走在,长江支流马边大河上。哼着“嗨走嗨走”船夫曲,手把纤藤纯,脚蹬卵石匍匐挣险滩。宋拉大,从此开始船夫生涯十多年。看看他当“船拐儿”的一侧面:
拉大与师傅、师兄相比人形单,船上东西都要大力气搬。爷爷让他先练腿,跑上跑下拿递当相帮。半年后船上火伕头,起早睡晚学做饭学揹纤。夏日炙热烤背脱了几层皮,脚蹬草鞋揹纤担,沿河荒芜人烟处,光着屁股涉水行。师兄调笑小老幺,小雀雀无毛祸不单,耽心你日子难又长。
别信那些斜名道,现已正式入冊把学徒干,干好了还能提前。爷爷说,读书娃懂吼唱,你学学号子当领腔。拉大说,幸好我早些跟着秋香学了唱,正好“一条大河”能用上。
这年他十六满,夏天拉船到彝区,早早出工揹纤躲骄阳。拉大早上三时就起床,眈心迟,萝卜烧肉添柴加火旺。船行大滩上,十二人拉船在滩口上打转转,爷爷吼声拉大快去添把力,他丢了剷子吼着号子“嗨哟一一嗨走,”跳河忙上岸,揹起纤担船仍转,紧急时刻他与“张老乡”涉水返,站在齐半腰“白花花”的滩口水中间,二人背揹船屁股顶起硬撑上,号子“嗨走,嗨走”齐声唱,把吃奶的力气全用上。三分钟、五分半,“嗨走嗨走走、嗨走走”船身正、缓行船、挣滩滩,尤如老牛拉大车,一船白糖盐巴、生活物资十吨半,方才轻缓驶到平水面。爷爷与前舵的篙杆“叮咚”落水碰得卵石响,船儿听召唤,随篙杆如喘气的老牛缓行驶,揹纤的众师傅方才丢纤担,一屁股躺在卵石泥土河沿上,吐长气、伸长身子,登顶的喜悦尽情享!拉大这时才想起,一锅肉烧萝卜烧焦黑,还把垫锅的膠垫惹燃。连忙扑火是头桩,拉大抱起被子入水中,然后裹紧湿被身子扑在锅垫上……
宋拉大一张花脸作揖忙,众师傅原谅小徒失手烧焦菜,这吨只有吃“古眼饭”(没菜的饭),我我我,跪下谢罪永不忘。
众师傅笑不停,都说你这黑鬼真捣蛋。拉大说,你们不依我赔钱。师傅说,你的钱在哪里,你都是每天白吃饭。我欠债,等有了工资我赔师傅们。爷爷在后说,那是师傅、师老爷逗你玩。一师爷说,快看你,一身是黢黑光着屁股哪象人。小师傅说,连那小鸡鸡也黑得象根虫,你得赶快吃饱饭,把那东西养得肥又胖,要不看你今后咋把爹来当!?师傅们哈哈大笑船都整得晃,拉大这才明白受戏弄,赶快爬起一个“扑咚”跳入河,搓脸搓身搓虫虫,吃饱饭长得胖,哪天当个壮儿郎。
又是一个炎热天,师爷领船运货向山间。临开船,岸上跳下社长同张老乡,社长说,我与老乡同大家共揹纤、齐锻炼,享受炎热夏天水中运货的安闲。爷爷后舵喊,要等船儿行正才背纤。几支篙杆“叮咣”响,船儿如笨牛逆水慢又缓。十二人揹纤稳健行,舵船此时才向前。正行船,船头师爷发号令,宋拉大,前面是爆花滩一一拉大揹纤率先唱:
“要挣滩哟,前面就是爆花滩。”纤夫们回应:“嗨哟,嗨哟”的和;
“努把力哟,加油干哪!”纤夫们回应:“嗨走,嗨走,嗨走走”的和
“支农物资为生产哟,换回山货国万强哟!”纤夫们回应:嗨走嗨走,嗨走走,嗨走走
……
这是无音乐伴奏的交响曲,浑厚有力在吼唱。河水“哗啦、哗啦”的伴和,奏成美妙绝顶的“船夫交响曲”,响彻山间河谷。木船在逆水中,负重载挣扎向前、向前,直上滩头。如此走过九十九个滩,八十八个险。手爬地、抓泥丸,腰如弓、脚如箭、步履射出,船儿行走水路无限。
六月的天尤如刁妇的脸,说变就变。顷然骄阳去乌云上,天上抛下汤园大雨点,转眼变成大雨帘,扑扑地打在纤夫身子上。头湿了,光光的脊梁直往地上淌着水,纤夫好象没事样,葡匐用力揹纤忙。裤头已湿透,脱了裤子迈步才方便。怕看见,拴张围帕在前面……
瞬间乌云散,太阳又在当头上。爷爷在后舵伴着拉大喊:“前面就是跳登沟哟一一嗨走走,加把劲哟,嗨走走一一”宋拉大领头吼,“天变脸哟,太阳又凶着脸一一嗨走走,嗨走走一一”
宋拉大声宏亮,高声吼起问,爷爷,今天就宿此地方么?爷爷社长齐声喊,按照例办。纤夫们同声唱:“弟兄们,太阳一出身子干,加把劲,挣上滩头就开饭一一嗨走,嗨走走……”
南爪汤碗儿饭,三下两下收拾完。宋拉大没嗜好,一身湿衣早烘干,顺便上岸走走逛。上游岸边风光好,山峪开阔又一庄。支沟口子石包上,还有草棚一偏偏,独享风光谁设计,拉大他爬上去看一看。
石包上面原是草坪坝,靠边一溜茅草房,山草修整齐,竹编笆笆门一上。看来主人有心志,别有风格孤自赏。正端详,草屋旁“噓嘘”走来揹柴的姑娘。红红脸棠两酒窝,明眸一笑醉倩男。拉大眼前瞬一亮,姑娘开口说,拉大同学你咋来山上?他释然,忙喊秋香你让我好费想,赓即上前接她背上的烧柴。她伸出汗手将他挡,侧着身子一倾抛,一背烧柴全倾在地坝上。
拉大赞她劳力技巧好,你咋练出这身段?她拉他进屋说,自从你辍学我没伴,妈妈乘渡落水亡,我爹心灰意懒不思活路干。乡里老房卖来吃,没了居住我失学随父来到这山上。而今爹荡乡土间,三日两日不回还。看四周包谷杆杆围的壁,屋内与外面一个亮。一个灶膛一口锅,旁边就是木棒绑的床。晒蓆隔开一个面,定是她爹睡的地方。一眼望穿没物件,忙问她,吃啥日子怎么样?她撩起衣襟擦着汗,胸前长辫一甩眼闪亮,自豪说,这山前山后荒地多,自己栽种吃不完,苞谷、南瓜、菜蔬有的是,屋后山泉甜在心里边。秋香说得娓娓动听好象唱歌样,拉大心紧泪满眶。他“咚咚”转身跑出屋,快跑到木船上,他跟爷爷说,我的同学穷在这山尖。爷爷说,劳苦人,尽力帮扶多做善,相互帮,明天早点来上班。他扛上一袋米、割下一刀肉,一口气送到乡香的面前。她疑惑望着他,你哪里弄来此希罕物?他说我干船工了,今晚就宿下河的弯弯边。她骂他,大娃子,船拐儿早晚要死在水里边,是活着的死人,饿死也不能干。拉大欲哭又忍慢慢述,秋香灶下烧火煮饭忙。爹死妈亡差点当叫化,还是好心爷爷将他来收下。跑腿、当差吃白饭,入册学徒三年期快满,只差半年挣工钱。
她问他,妈妈走,你连朋友也没有?他低头看脚咕噜着,谁还看得起我小船拐、徒儿汉一一说到伤心处,大家不开腔,不知咋问诈说,低头沉默慢思想。他恨自己不象样,见了同学说话忘,还等人家女生问你话,地道是个糊塗汉!
锅里煮着肉,她说真正香。拉大忙接上话,一块肉,把你喜天上,今后走船送肉拿米我天天干。爪大大,我喜你是我茅屋第一客,正如书上说的祝英台遇上瓜瓜梁山泊。他不想让她看自己的痴呆状,忙躲屋外站着看。四周是山皆草木,人间烟火全不见,他问,一天不见人一个,你咋办?干活种菜累了把歌唱,你看前面是大河,四周是青山,祖国美得我想唱:“一条大河波浪宽”,越唱越美苦累都被忘。她率性拉他说,来,我们象在学校一起唱。跟我一起哼:哚、咪、梭、哆一一他问咋这样唱?开嗓子呢。他说早已忘。只见她辫子朝背后掀,手揑围拍象站在台上,正二八经说,跟我快开嗓。开啥嗓,多麻烦。不,要练必须是这样,就象你们拖船的吼唱。是那样,那好说,我跟着你吼同你一齐起唱。
饭早好、肉更香,她拉他进屋共吃饭。菜油灯光下,红脸棠上酒窝在闪亮,灵巧手操菜刀飞肉片,兰布衫里奶子随刀在跳颤。呀哟,真与书中西施一个样。不,比西施还高、还美,今日才发现她的好模样!他想家中有个女人真正好,看着她,每天的苦累都要忘。羞煞自己这个男子汉,要人拖进屋,平时曾多想,而今人在跟前却不敢看。心跳“呯呯”不着谱,只晃听她说不吃饭,也要喝碗肉煮萝卜汤。她端汤、他迟疑,不接汤,她伸手递过汤,他躲闪欲接汤,手碰手碗未端,汤拨她身上,他去接她去挡,菜油灯倒地人相撞,顿时屋黑两人拥一团。脸发热、手滚烫、相互心跳声儿都听见。他把手儿伸进她的怀,好象看汤烫那受伤,又象要找那颤跳的奶子为哪桩。她娇声说,憨大大,这里是灶下苞谷杆,快抱住我,我们要,要上床。
黑灯瞎火滚一起,他掀开她衣襟贴心上,只是朝她胸前窜,抓住奶子要张口,香香把他裤子扯开说,船拐儿羞羞羞,不穿内裤去拖船,爪娃子、你混蛋。今朝让我收拾你一场……
“哎呀,妈吔一一”滚下床,他捧着胯下卷缩在地上。香香吓得点灯仔细看,呀,冤家!你这是他们说的啥包皮搞阻碍,要找医生治好才能干。拉大停停松了痛,想想缓缓说,我的香香你想得好,这种事情还好意思把医生找,再说那样干,我已舍不得将你搞。我,我不好意思说,我走了一一
她说:“你还说得好,睡了睏了想走,你脱不了爪。”拉大提起裤头楞着问,那你要咋办?我,我我,吓得原地打转转。香香笑着说,爪大大,你吓成瓜儿样。我是说,睡了睏了就要和我结婚去拜堂。
拉大好吃惊:“你要和我结婚?!”她坚定说:“嫁给你,作你的内当家。”他惊、好惊颤:“天呀,你要嫁给我一一我没钱,岁数还差三四年。”“那没啥,我们要等到那一天。”拉大好爽快:“真那样,我才高兴飞上天,巴不得!”香香有憧憬:“从今后我们两口子都当船拐儿,你拖船我做饭,你找医生去包皮,生下娃仔一串串!”我没钱。我们挣。世上美事我们全粘上,美死我们在人间。
天发白,香香催,船工要开船。他拖着脚步迈不开。香香说,唱一段,想起那小哥哥油亮的脸,妹送阿哥到河边。拉大吼,想起妹妹甜甜脸,憨哥哥跟着你撵,撵不上什咋个办,送帖子抬花轿娶姑娘……
泪眼矇泪眼,三步一回头,狠心去。背抵笆笆门,强忍哭声勿让他听见。声嘶哑,唱不出“波浪宽”,改唱山歌:送走阿哥好念想,妹妹等你、嫁你小小船拐郞。
又是五六天,拉大行船心已慌。米肉早备好,临了还把酒来装。人说结婚吃喜酒,我与香香就醉一盘。人到山下河边岸,号子吼声冲上天:想起小妹妹甜甜的脸,阿哥扛米跟着撵一一
石包上面顿时飞出金铃声:想起你那小哥哥油亮亮的脸已几天,等郎盼飞水云天。
天作证、水相伴,两个男女拥抱在一起紧不放。啥都准备好、天色还尚早,你我床上说些悄悄话。还有两月我关饷,扯几尺花布给你做衣裳。不,买只小猪长,它长你长我也长,卖了做张新式床。不,拿钱去治你的包皮长。
话在说,好梦想,笆笆门踢开进来秋香爹。你船拐儿好大胆!姦污良家少女罪大桩!宋拉大一惊跳下床,口喊大爹请饶命,我宋娃愿当你的女婿把你养。别痴心别瞎妄想,老子的女儿不嫁“拐儿”郎。现在正运动,打击你这姦污的坏蛋,送你到公安。香香跳下床,大声说,他是我同学,读书时的保护郎。我们说话不做事,你看他鸡鸡哪能干?你不怕女儿丢丑你就去告状!拉大磕头响,求你勿公开、别送公安,条件随你选。一要现金贰仟元;二要供我父女的吃和享。从今不准私自有来往。香香上前说,哪有你这狠心爹爹狼,贰仟元你把女儿卖,他若有也不给你狠心肠。拉大跪地说,不,我认承。钱,我现在没有,保证挣钱后给爹贰仟元,只要你把香香待得好,我一辈子养你随你便。
屋外来了爷爷说,这娃孤儿我孙子,好学勤奋是个好儿郎,事已至此求你放宽他,他与香香相爱很实在,我有多年存款贰仟元,算是他的求婚财礼钱。劝你宽大放过拉大与香香,搭桥连结这一好姻缘。
香香上前说,不,爷爷你不能,这是你的养老钱。拉大喊,爷爷不能这样办,我情愿不,不,不结婚一一秋爹一手揑过钱,笑着说,还差三仟元,年内要补齐。不去挣钱补,我照样告你姦污罪,量你爷俩不敢反。说着出门外,扬言道,你们只有发愤才能脱爪爪。香香忽地冲向前,抓回他手中钱,这是爷爷的保命钱,归还爷爷理正当。女儿抢过钱就跑、老子奔命追,拉大爷俩片刻后面双双撵。跑下山、要追上;怕抓到、揣好钱;女儿急、脚下慌,失足掉下大河水中央;爹急追、未收住足,同样落入河中间。爷爷孙子后赶到,事不疑迟跳入河中去打捞。老少船拐儿好水性,率先救起秋香爹。拉大说,爷爷你先将他弄上船,我去捞香香。香香游在水中说,你别来,我有能耐游上来。说时迟水流快,滩口两个大浪瞬间人不见。
好事不出门,丑事千里外。刘爷宋仔追逼邱姓父女一死一伤成大案,顿时县城闹翻江。社里局里极重视,立即布置工作组。更有干将逞能强,叫嚷说,贰仟块、吓死人,我们月工资才贰拾元,钱的来路必须交待完。爷爷说,当年我与儿子加入社,房子卖得交了两个股,那年大水儿子亡,退了儿子股金贰仟元。钱没用,都知道河中走,不安全,随时附身这身家钱。歪嘴子、瘦猴儿,齐把口号喊,不老实、你巧辩,文武皆用扫战场。批斗加蛮干,从来都是能者为王。爷爷一、二回活败下阵,低头认罪任批判。
社里问、局里查,小会开、大会批,让坦白、写交待,报公安、即立案。整个过程仔细看,原来你这彝胞娃儿是主犯。逼死乡香和他爹,拖下命债还一伤。还有姦污少女,外加前科偷盗未处理。爷俩都是一路货,批斗爷俩、教育大家,就是当前斗争的新方向。
案子重点要害查找贰仟元。先查问,住在拉大家的秋振先。他笑说,我是讹诈宋拉大,为的是激他发奋去图强。贰仟元未看见,只见几层油纸的包包。我与女儿都没看,她抢起就跑掉下河,现在落水不知寻得寻不见。本想前来作个证,我又是揭帽右派不敢言。为此事,刘爷孙俩受了罪,我的独女又在哪一方?我们不能冤枉他爷俩,他们都是好儿郎。
歪嘴子说,他们窜通假情况,典型的坏人包庇坏蛋。到头来,没有证据全白忙,没良䇿加大火力搞批判。横标、大字报铺天盖,一天低批判斗争皆反省;一天拖船、装卸粮包、货物肩上扛。宣布对爷俩监督来改造,拉大停止转正没工钱。
如此半月久,这天天热又出船。爷爷说河水昏还在涨,天气不正,不能违规去行船。谁还听你坏人的进言。号子已由干将瘦猴喊,爷俩只能岸上揹纤忙。张老乡气不过说,你们苦力是短时间,关键时刻爷爷掌舵才能放心肠。爷爷说,没有啥,拉船好,总比挨批判强。我们都是出力汉,何必计较短和长。挥汗如雨腰杆胀,才下雨后又出太阳。这天晚上船靠金鸡嘴,船工累后睡梦香,黑夜小雨变大雨,三更天,金鸡嘴溪水猛涨大坍方,三十米长的大船顿时全打烂,十名船工梦中就入生死间。爷爷和孙子监督睡一搭,爷爷拉起旁边监管歪嘴儿吼:抓物件,快自救一一未说完,大浪已将他们抛入滔滔马边河洪水中。宋拉大得力河边长,水性好,能游几个滩。大浪将他与廋猴监管已拆散,矇眬中他抓住船上一长弦,手一摸,碰到陡岩的断纤纯,爷爷正在那里挣扎脱不了险。那是打断的锚纯缠住他的脚,拉大抽出当伙夫随时必备的腰刀,胡乱向爷爷水中脚下三下两下砍,爷爷惊叫脱了险。爷俩扑在船弦上,天将拂晓随波逐浪才在大岩沱上了岸。爷爷问,船上十个人还有八个去哪了?拉大说,大浪打烂如作梦,眼前就是我孙爷俩。爷爷叹息说,深刻呀深刻,事实教育歪嘴儿监管,瘦猴儿最先抓船板,真可惜,人在作,天在看。上天是杆秤,不可有违心肠。拉大呀要记住,千急不能记恨人,发挥己长相互长。
细看爷腿伤口长又大,洪水泡白伤口他已行走难。拉大捞起爷爷揹背上,爬到斜坡高坎山坳处,爷爷说,快去扯把“一支箭”,弄来敷在脚杆上。
爷爷的提示拉大想起了急救法。他将爷爷揹到一崖戗,用刀凿木成火,生火取暖烤衣裳。爬到山坳那边掰来鲜包谷,既烤身又烧包谷棒。吃了安顿好爷爷去找草药,火烤草药揉成粉,全部敷在伤口上。爷爷说,快向县城去报告,让他们沿河快打捞。拉大说,这里离城三十里半天程,我走你咋办?再说这么大洪水,城里定会找得我们慌。待我河边小路等路人,委托路人去报案。
时间过得真好慢,只知太阳初升等到太阳到头顶上。吃饱了肚子等到又饿还吃,才见一老乡。老乡同他砍竹杆绑担架,将爷爷抬到乡场上。拉大要与社里挂电话,电话线又断。过河得等水退才开船。爷爷说,你我都脱险,我们等开渡回家自养伤,别添烦。乡上见爷爷、拉大一身伤,忙让“乡医院”紧急包扎处理,开渡后护送回城关。
出大事不简单,县、局、社派人沿河搜寻忙。死者生者要查清,单少老少爷孙俩。死活不见人,阶级斗争不能忘,该不是他俩有破坏?社长很大量,重大事件教育我,这个时候还怀疑真扯蛋!电话铃声响,乡上报告爷俩在乡医院治疗还。社长喜,这是船工相互救助的典型,我们船工风格多高尚,是大家学习的好榜样!
宋拉大笑不出哭不得,救了爷爷却把他的右脚伤。正如上次河中捞起秋爹,却丢了自己的香香。爷爷无私为拉大婚事,多年积蓄也泡汤。他侮恨,害得两老辈住在家少照料;又庆幸二老人终脱险人生还。心想眈误两日后,还得去社里接受批判。吃啥子、怎么医?香香又在哪一方?思千绪、想万般,只有走一步再看看,实在不行找领导想办法。
猛听得,光明坝上的电机厂因水冲毁,正在找地方。他上前自荐说,我家大屋宽,你们社里搬去干,不收房租只管二老的吃饭,他们可以帮你记帐、干活,还帮开机器做面坊。一拍结合真解难,二位老人有照应,首先解决了吃饭难,少了拉大的牵想。
忙过阵子方才去报到,接受定时的“批判”。一进门,社长笑,笑得拉大摸头不着脑。社长说,这几天为事故忙上天,忘了看望你们爷俩好几天。好在先得救,治爷爷的腿立即送医院。拉大说,爷爷腿伤来不了,我来受批判。社长高声说,批判啥?该表彰!你俩救人救命公安调查已结案。原来我们对待有错误,先道歉请原谅,下来我们要开事故总结会,还要你们戴花讲话为我社争了光!
这一天,大红标语社里贴,红布桌上三朵红花耀眼光。社长会上讲,我社遭事故,展现好人好事多,今天首先表扬刘德清老船工,勇救落水的秋振先,大家欢迎他上台讲话戴大花。拉大使劲拍手掌,只见爷爷杵着拐杖上了台,口喊号子:感谢共产党!社长说,宋拉大彝族好青年,一是同爷爷救了落水的秋振先,而今还把他家中养。二是在这次洪水事故中,救了爷爷得生还。县上颁给特别奖,奖给现金贰仟元。过去错误对他要恢復,延迟转正立即改,每月工资贰拾元。欢迎上台戴花受表彰。宋拉大胀红脸,,“咚咚”心跳说啥也想不起。他纳闷,除了爷爷还有朵红花给谁戴?他,他支吾口吃说,我,我对不起爷爷,我把他腿砍伤。爷爷说,医生说能治好,砍伤救了命。爷爷感谢你!拉大心里踏实再已不紧张。
公安上前把案例讲,过去对爷俩错调查,今日来道歉!宋拉大、秋乡香,自由恋爱理应当。秋振先收钱贰仟被女抢,追逐中秋乡香落水飘邻县。幸好她会水,水中博斗爬上岸,派出所里自报案,完整上交油纸包与包内贰仟元。表彰她维护正义特勇敢!
全场掌声响震天,乡香由公安引导到台前。拉大好象在梦里,秋香招手喜笑颜。领导与她戴上大红花,送上表彰奖金贰仟元。她激动回答说,谢谢公安和领导的表彰,将我安置在木船社。我要当个女船拐,贰仟元捐社表决心。拉大激动泪水满双眼,立马牵着爷爷说,我与爷爷也捐奖金贰仟元,保社今后大发展。秋爹拥着女儿说,我是恨铁不成钢,盼拉大成才用的激将法,差点酿出人命来。感谢爷俩水里救,从今婚姻不收钱。乡香低头说,女儿不孝顺,错把爹当坏心肠。乡香父女同表态,与拉大爷俩彝汉一家永葆福延年。
领导、社长、公安齐鼓掌,船工、外宾死劲拍得掌声响。那里去找新闻点,拉大轶事到此暂告完。要听后事那是改革开放后又一篇。
作者简介:
唐国璋,男,汉族,1943年10月出生,高级工程师,四川马边人。工作期间,在路桥、房建上多有建树。其中,担任彝湾堰水电站建设、参与设计技改获“九六年县科技进步奖”一等奖,并获“乐山市九八年科技进步奖”三等奖。独立设计、建设县防洪大堤获“二000年县科技进步奖”一等奖。获“四川省水电厅‘九五’期间”先进工作者。退休后从事文学创作,出版有五十一万字的长篇小说“小镇岁月”,二十五万字小说“白果树”等,及诗书多篇获奖。其书法作品“春江花月夜”获“中华杯”书法优秀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