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鹿

老 无

那天，站在秋末夕阳西下繁华的城市街头，望着人行道上川流不息而回家的电动车匆忙影子，想念起当年的“大金鹿”。想念大金鹿如想念一位故人一样在十分想念它。

当年，一个夏末的一天中午，饭后的一家人，仍坐在八仙桌前在聊家常。印象中，这样的场景为数并不多见。时常的景象是，饭后的家人，先后一个个离去，各忙各的。那天都没离去，或许是周末、或许是四哥回来的缘故。我也没有依照过去的习惯离开，在参与聊天。聊天中，突然记起，前段时间母亲答应买一辆自行车的许诺，已过一个月有余，不见有动静。趁家人都在，就提起此事。甚感意外的是，得到四哥和小姐姐的积极响应，在一旁说情。这种不谋而合的心愿，喜悦充满在心间。

坐在左边椅子上的母亲，一直沉默不语，在听我们说。等我们说完之后，只见默不作声的母亲，起身走到床头，从一个枣红色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裹钱的手绢。置放在床头边的柜子，是一个不大的四方柜子，是父亲手打的遗物。母亲用来存放所谓家中贵重物品。当母亲起身走上柜子去开锁时，我知道，这是母亲去拿钱。心中立即荡起一股喜悦的心情。

果不其然，回到桌前的母亲，将手绢里的钱拿出来，放在桌上。而当听说是126元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接着听母亲说道，家里的积蓄就这么多，原想过些日子再攒点，拿出来给你们。不成想今天你们都提起这事，觉得够就拿走，不够的话就再缓些日子。

这时，我才知道家底，才明白母亲迟迟没有动静的原因。我们都知道这些钱显然有些不够。我与小姐姐面面相觑。瞬间的一家人，陷入沉默不语。

此时，坐在右边椅子上的四哥，起身走出屋门外，没多大工夫，搬进一个梯子，立在西面墙上。四哥的举动，另我们疑惑不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又都不问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爬上梯子，从一个盖房扎架子时留下的一个四方小窟窿里，掏出一个东西拿在手里下来坐回椅子，将东西放在桌上打开时，才知道，是一个信封，里面竟装着十元、五元、壹元不等的零钱。

足有四十多元，这份意外另一家人惊喜不已。谁都不会想到，四哥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连母亲都惊讶不小。

原来，高中毕业后的四哥在济南一家劈铁厂在劈铁。母亲知道劈铁这个活累人不说，十分耗体力，担心四哥身体吃不消，便让四哥从每月工资中留下10元，买点好吃的补补。而四哥不舍得花，只买点日用品外，把其余的钱存起来。用零花钱已购买了一块手表，再等凑够了，想去买一双皮鞋穿，这是当时四哥的心愿。青年时候的四哥是个赶时髦的人。

有了四哥这份钱，买车的心愿迎刃而解。钱是够了，而买一辆什么牌的车又成了疑惑的焦点。最后还是四哥拍板道，就买大金鹿。理由是，此车敦实，载重量重，手脚双闸，适合农村高低不平的土路。那时大金鹿价钱在150元，属于紧俏物资。这时，想起了千里之外当兵的姐夫哥。

此时的我，正在外村上中学的第二年。这个时候之所以提出买车，离家远是一个原因外，根原是土地包产到户的实行，生活上有一些起色。另外，四哥在济南劈铁厂外，而小姐姐也在灵岩寺干临时工，经济上也有了一些好转。当我向母亲提出买一辆自行车的心愿时，母亲没有犹豫就爽快地答应了。这一点也是我没有想到母亲如此痛快。

自行车在当时村里的情景是，还属于稀罕物，有车的家庭并不多。在我的家族中，才有两辆，均是同辈两个叔辈哥，均在管理区上下班用来骑的。那时出行，主要是靠两条腿行走，再远一点的路程，跑到火车站去坐火车。此时的104国道，正在通过村的西边，如火如荼地开通建设。

     就这样，在同学当中，还是在村里，我也过早地有了自行车，成为有车一族的人。记得那天，当邮递员把提货单，送上家门拿在手里时，那喜悦幸福的感觉，涌遍全身。当天中午连饭也不吃，我们兄妹推着一辆独轮车跑到张夏火车站去提货，把大金鹿托回家。

岁月印证，大金鹿真是不负众望。它那粗壮、结实的外形，犹如庄稼汉一般敦实、憨厚、稳当。骑上它，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另上两个人、或是贰百斤的东西托在上面，即使骑在不平或下坡的土路上，稳稳当当的，让人心里踏实放心。

在当时土路的104国道上，上下学骑了两年的岁月，毕业后告别大金鹿，离开故乡去了异省他乡。当回到济南是三年以后，这时，我把母亲保存完好的大金鹿骑回济南相伴身边。此时的104国道，已铺成水泥路。几次回老家看母亲，我骑着大金鹿，而三哥骑着另一辆自行车，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兄弟俩一路说笑不觉间就到了老家。

周末的济南，骑上大金鹿穿梭在图书馆、大明湖、千佛山之间游玩，穿梭在街巷之间，熟悉街巷风貌，是周末变的充实而快乐。有一天，骑在街上的人流之中，当注意起在身旁穿行而过的那些样式漂亮的自行车时，才突然发觉自己的大金鹿土得掉渣、笨拙而沉重，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的落伍。这时已婚后的我，于是购买了一辆流行在街头上漂亮的轻骑木兰，颜色是蓝色的、济南产的。轻骑的到来，意味着大金鹿的退休。而退休后的大金鹿无处可放，就暂放在单位一间闲置的仓库内。后来搬家去找它时，却不知了去向。

而这一幕，一晃的时间，就是20余年过去了，真是一声叹息！如今，母亲和四哥早已离世多年，而自行车、还是木兰均已淘汰出局，亦在老家还是城里街头，轻易也见不到自行车身影了。

每当行走在繁荣的街道上，看着满大街是电动车匆忙的身影时，就愈加十分想念大金鹿。

2021年9月12日

2022年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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