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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一座享有盛誉的山水名城、文化名城，然在众多描述济南的作品中，真正从审美的立场和角度，对其山水、人文进行分析、把握的却所见不多。许多年里，笔者沉潜于济南文献之中，每坐雨煮茶、窗绿正午，于桑梓之独特美质，辄有相顾、会心之处，不觉将辑成《审美济南》一书，今在《风香历下》将其中篇什与读者诸君共享之。
元代，众多文士被华不注的美景吸引，华不注诗文大量涌现。其中，包括郝经、胡祗遹、王恽、张之翰、刘敏中、赵孟頫、张养浩、于钦、宋褧、吴当等著名文士和诗人、艺术家的名篇佳作。
元代华山诗文的繁荣有两大原因，其一，元初，华不注以其“鹊华落星青照湖”的美姿，成为独与趵突泉相提并论的济南名胜之冠冕。游观者包括文人越来越多，如王恽在其散文《游华不注记》中所说：“济南山水，可游观者甚富，而华峰、泺源为之冠。”而在其诗《华不注歌》中吟道“齐州山水天下无，泺源之峻华峰孤”，即为明证。其二，是赵孟頫《鹊华秋色》图的深远影响。
其实赵孟頫《鹊华秋色》图的出现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而且不是他第一个画出《鹊华秋色》图的。元初，作为鹊华意象的构成之一“鹊华烟雨”（尚不是赵孟頫的“鹊华秋色”）业已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与极大兴趣。
一、郝经：名泉相会来浸山
赵孟頫之前，元初较有影响的华不注诗文作者，可以郝经、胡祗遹、王恽、张之翰、刘敏中为代表。郝经（1222—1275），字伯常。其先泽州陵川（今属山西）人，金亡后徙顺天。诗人、学者。1252年，忽必烈召咨以经国安民之道，条上数十事，皆称意，遂留王府。忽必烈即位，为翰林侍读学士。1260年，充国信使赴宋践约，被贾似道扣留于真州，拘宋十六年，著述甚丰。著有《陵川集》等书。郝经写有《华不注行》：
昆仑山巅半峰碧，海风吹落犹带湿。
意气不欲随群山，独倚青空迥然立。
平地拔起惊孱颜，剑气劲插青云间。
济南名泉七十二，会为一水来浸山。
我来方作鲸川游，玉台公子邀同舟。
君山浮岚洞庭晚，小孤滴翠清江秋。
酒酣兴极烟霏昏，鱼龙惨淡回山根。
少陵不来谪仙死，举杯更欲招其魂。
魂兮不来天亦老，元气崔嵬山自好。
超超绝顶凌长风，注目东溟望蓬岛。
时人称郝经之文丰蔚豪宕，诗多奇崛。此诗即其一例。诗人还别具慧眼地发现“济南名泉七十二，会为一水来浸山”。是的，不仅这华不注平地拔起，独倚青空，叹为奇绝，就连环绕此山的湖水，也是与众不同的，它是晶莹甘甜的泉水呀！郝经还写有济南《金线泉》诗等。
二、胡祗遹：好营别业结云巢
胡祗遹（1227—1295），号紫山。磁州武安（今属河北）人。曾官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济南路总管。卒后，朝廷追赠其为礼部尚书，谥“文靖”。工诗文、散曲、书法，著有《紫山大全集》，但多散佚。其《华不注山》三首之一云：
历山岩壑尽雄豪，平野孤根迥自高。
脱海青莲明宝供，倚天翠凤理云毛。
三周胜负儿童戏，万古西东日月劳。
不大阴深不艰险，好营别业结云巢。
书影：胡祗遹《华不注山》三首之一
《四库总目》称胡祗遹“以吏材名一时，诗文自抒胸臆，无所依仿，亦无所雕饰，惟以理明词达为主”。此诗亦然。其称华不注“好营别业结云巢”句，说明其对华山之爱，亦说出当时之风尚。胡祗遹还写有别具一格的词《木兰花慢·留题济南北城水门》：
历雄都大邑，厌车马，市尘深。爱历下风烟，江湖郛郭，城市山林。人家水芝香里，看万屏千嶂变晴阴。无问买山高价，休论寸土千金。
偶因王事惬闲心，佳处更登临。倩万斛泉珠，四围岚翠，一洗尘襟！强齐霸图陈迹，但华山平野耸孤岑。今夕高筵清赏，明朝驲骑骎骎。
词作不仅生动展示了济南“万斛泉珠，四围岚翠”“人家水芝香里”之美，而且写出了在济南北城上观看华不注，遥想“强齐霸图陈迹，但华山平野耸孤岑”的沧桑之感。
三、王恽：风烟胜赏华不注
王恽（1227—1304），字仲谋，号秋涧。卫州路汲县（今属河南省卫辉市）人。元初著名学者、诗文家和政治家，历官元世祖忽必烈、元成宗铁穆耳两朝，一生五任风宪、三入翰林，直言敢谏，恪尽职守，多有政绩，为一代名臣。曾官山东东西道廉访副使。他博涉经史，著有《秋涧先生大全集》等。写有诗《华不注歌》，文《游华不注记》。元史本传称王恽“文章自谓学于元好问，故其波澜意度皆不失前人矩矱；诗篇笔力坚浑亦能嗣响遗山”。先看王恽《华不注歌》：
齐州山水天下无，泺源之峻华峰孤。
秦鞭有力驱不去，天遣一柱标齐墟。
初疑太素女娲氏，补天断手兹遗余。
又如翠凤翥郊薮，来应世瑞开昌图。
南山连络虽可爱，未免阿附相承趋。
孤撑直上夹右碣，猛视又似天门䝙。
庆封齐豹两元恶，哆啮犹露雄牙须。
不然齐太史，冤血凝碧老不渝。
化成直笔插天外，堂堂使表春秋诛。
乾坤乃有此雄跨，未许鹊药争头颅。
江山胜概尽轩豁，远客吟眺增踌躇。
李白上天不可呼，云烟变化何须臾。
后人摹写觑天巧，百匝空绕青芙蕖。
文章李杜光焰在，有诗无诗将何如。
我思齐晋迭雄长，山灵枉被兵埃污。
桓公九合犹霸事，三周其下真夸谀。
会须扶策凌绝顶，望入苍梧叫帝虞。
书影：王恽《华不注歌》
王恽的确是以劲健遒苍、浑厚夺人的笔力，写出了华不注的雄奇峻拔之势。而较之此诗，他的散文《游华不注记》更见风采，特别是他自历下亭登舟渐至华山的一段描写：
北际黄台，东连叠径，悉为稻畦莲荡，水村渔舍，间错烟际，直画图也。于是，绿萍荡桨，白鸟前导，北望长吟，华之风烟胜赏，尽在吾目前矣。是日也，天朗气淑，清风徐来，水平不波，鸣丝歌板，响动林谷，举酒相属，开口而噱。少顷，扶掖登岸，相与步入华阳道观。
这真是碧波青山，烟雨浩渺，人在其中，一派情景交融、鱼鸟相亲的美丽动人景象如在目前，令人不禁想起乃师元好问《济南行记》中那段描写华不注的著名文字，真是隽美洒脱，如出一辙。而济南章丘诗人、一代名臣刘敏中亦写有《湖亭泛舟抵华峰下作》，中有“日夕山风吹醉醒，雪涛和月撼归舟”和“不尽草花随远近，相忘鱼鸟自沉浮”的诗句，恰与王恽文章写华山之水雪涛浩渺、鱼鸟相望的情景相印证。
谈到元代华不注散文，值得一提的还有官居礼部尚书、翰林院承旨的博学史家张起岩的《迎祥宫碑记》，其中称济南“环城诸山，不雄且丽”，“而巉岩万寻，孤撑云表，则华不注为之冠。峻秀之语，见称李白，非偶然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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