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五月人倍忙
——生产队麦场拾遗
赵晓明
村边有个土场,近乎圆形,十来亩地大小,这是生产队的场院,整个冬春都荒落着。场院是泥土地磙成的,一经闲置,土场就变得松软暄和,泥土泛起,使用时必须
夏天,麦子快熟时,为了保证打麦用场,需要先
读小学时,六月里放麦假,集体到麦田里拾麦穗,送到麦场。还咿咿呀呀地背诵白居易的《观刈麦》,“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垄黄。”其时并不明白诗的意思,也没记得老师的讲解。后来做了社员,在田野里割麦子,其意当下了然于心。
炎炎烈日下,“麦熟一晌”,村人急着抢收抢种。割麦子有技术,一镰一镰,一扜(wu)一扜,镰刀要快,扜子要大,弯着腰别抬头,眼不旁骛,只盯着麦垄,方能割得快。麦茬要留得低,贴近地皮,这样麦秸就长了,要用它来帔屋。左手攥紧麦子,右手挥镰,倒开
休息时,生产队长派人去村中水井里打两筲凉水来,给大家解渴防暑。大方的队长,有时会花一毛钱买一包糖精撒在凉水里,冰凉甘甜,社员们一瓢一瓢地轮流大喝,在毒热的太阳底下,胜过电视剧《水浒传》里黄泥岗上的喝酒。那时觉得这糖精水是天下最美的饮料。而吝啬的队长是不会买糖精的,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
老农们说割麦如救火,不能耽搁时间。麦子熟时干得很快,俗语“麦熟一晌”,麦子熟过了头,风一吹,麦粒就会掉落地上,导致减产。麦收时,老天常常刮风下雨,有时还下冰雹,叫雹(ba)子,一遭风、雨、雹灾,麦子就减产了,交不上政府要的公粮,吃不上面,辛苦一年的劳动就贬值,因此人们心急火燎地抢收小麦。
割麦子有讲究,捆麦子更有学问。当然这学问不是诗书礼
捆好的麦子堆在地里,十个一堆,推小车的男劳力紧跟着运回场院。一车推十
麦子一进场,人们更忙了。先是
堆在场间的麦穗,夜间堆起防雨,白日摊开天天晒,綦盼晴天,祈祷无雨,直至晒干,再拉碌碡打场。午时一过,毒日似火烤,场间的农人套上碌碡,有的人拉,有的赶着牛、驴,一遍一遍地碾压,一圈一圈地转悠,把麦粒辗压下来。不时有人跟在碌碡的后边,用木
扬场是麦场上的最后一关,技术性很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干得了的。俗话说“扶
风把麦粒与麦穰、麦糠分开,打场人把麦粒堆起,麦糠推到场外,麦穰垛到场边。麦粒晒干后,挑好的先缴公粮,留下麦种,然后按人口、工分分到各家,农人就可以吃到大白馍馍了。
打场最累的是拉碌碡,毒日头底下,两人一伙,拉着碌碡一匝喇一匝喇地转,汗水
打麦子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一般有十天半月的工夫。这期间每天有两项重要的事:摊场,堆场。早上,看看天气晴朗,赶紧摊开堆垛的麦子,希望毒日头把麦子晒干,抓紧时间打场。下午将没太阳时,不管是晴是阴,都得把麦子堆垛起来,盖上苫子,防备下雨。这季节老天却偏偏出其不意地下雨,忙得社员堆场不及,急如救火,因为麦子被雨水冲走,人们就得挨饿。
麦场上的活儿忙碌劳累,更治人的是痒痒,土话叫刺挠,令人难以忍受。麦穗、麦芒、麦糠、麦穰,总是向人的脖子里、袖筒里、裤腿里、怀里、腰间钻,几乎是无孔不入,刺激人的皮肤,奇痒难耐。有的人过敏,会生出一片片的红疙瘩,肿的老高,无药可治,十几天都不消。麦场间劳动的人,只好头上戴一顶莪笠,脖子上系条毛巾或破衣服袖子,扎住袖口、库管,但这些当时最好的防卫也功效极微,挡不住麦芒的袭扰。
这时期,还有一项重要的活儿----看场。每天夜间,队长安排两个男子壮劳力轮流看场,守护场上的麦子。一是防止贼人偷盗麦子,二是预防夜间急雨,好抢场,避免麦子受损失。晚饭后,被安排的人按时赶到场间,抱着被窝,生产队备有席子,假寐或小睡,看场要求是不能睡觉的,须要睁大眼睛,坐而待旦,不对,是巡回游动,这是生产队麦场的斥候,哨兵。其实大多看场的两人分别在麦场的两头,各踞一席,宵眠抱玉鞍了。
麦场是社员的生活重地,人们天天到这里,一方面干活,一方面探看、询
访队里分粮、分柴的动向,时务的劳作情况,以备不虞。小队的办公地点就在这场院附近,两三间土坯茅屋而已。大多时开会就在场院,因之成为生产队社员的集散地。
麦子、麦穰、麦糠、麦秸都是人们的生活必需品,打完场后,都会一一分配给社员,它们都得到物尽其用。
麦场之后,秋粮未收,这时的场院又会成为人们特别是青少年的避暑胜地,场院是一盘天然大炕,夜间就在这里睡觉。暮晚,大家聚到场院,铺一条棉条或破席子,先是拉呱,嬉戏,继而酣睡入梦,度过炎热的夏天。
这期间,还有很多的农活插在麦收之间。锄蜀黍,锄谷子等等,最重要的活碌是种玉米,这在打麦场的同时已经展开。种玉米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耩玉米,像耩麦子那样,牛拉着耩子,有人挖粪,把玉米播种进田地。其二是刨坑种玉米,很多人抡动大铁镢,在麦茬地里刨埯子。用力一镢,刨一个大窝,第二镢轻轻一钩,钩出窝子里的土,窝子一拃深浅,这活儿叫鏇棒槌埯子。然后有人把土粪挖进埯子,等待下雨。雨后,急急忙忙地点玉米,把玉米种子放进埯子里,用脚驱拉土盖住种子,踩几下,轻重适度,等待玉米发芽。这是秋庄稼的种植,关乎秋天一季的收成,最为紧要,争时争天,不可耽搁。1970年代中后期,科学种田开始了玉米套种,在小麦将近成熟之际,不待收割,先把玉米种下去,使玉米的播种提前,秋收、秋种也相应提前,麦秋两季的产量质量都上了档次,可以多获得一些粮食。粮食对人太重要了,小时候听奶奶说,村里来了八路军,给村民开会,说“粮食是宝中之宝”,信夫!
另一项重活是种麦地瓜。先是挑地瓜脊子,在割了麦子的麦茬地里,用铁镢深深地刨起土,挑成一条条地瓜脊子,要宽厚,高满,利于地瓜的高产。然后用担杖、铁筲挑来一担担水,从已经长长秧子的春地瓜上剪下地瓜秧作秧苗,种下麦地瓜。麦地瓜因为生长期短,它的果实细长、瘦小,正好用来下窨子贮藏,第二年作地瓜种育苗。
麦收时节,割麦、打场最为迫切,一刻也不能耽误。而其它的各种庄稼这时候也亟需管理,不能忽略,社员们便这里一组,那里一伙儿,在不同的田地里做着不同的农活,推车,挑担,锄草,剜苗,出粪·····没有人会免除劳作。那时候的农村,男女老幼,概莫能外。唐宋有诗云:“乡村四月少闲人”,“ 五月人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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