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个不曾忘的纪念
——奶奶做的小酥鱼
清莲子
奶奶会做各种好吃的饭,奶奶也教育我们家所有的人,都必须学会做饭,一定不能因为不会做饭而作难。于是,我的父母和我们兄弟妹妹六个人,没有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大体都是在十一二岁就开始学着做饭做菜了,基本上每个人都可以独立的完成日常面食和各种蔬菜的烹调,煎炸蒸煮、热炒凉拌,更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至今我们家的兄弟妹妹、媳妇女婿,差不多每个人都可以参照遥墙龙凤席的标准,做一桌鸡鱼肉肘俱全、时令蔬菜兼备、煎炸蒸煮扒馏、酸甜鲜香味美的酒菜,这样的酒菜在遥墙老家里还算得上像个样子。
要是说起跟着奶奶学做饭菜,都是些陈年老黄历了。我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在那个生活极度困难的年代,开始慢慢的跟着奶奶学习做饭的。那个时候父亲常年在黄河里跑顺水船,带领两张双桅木帆船和十名船员为村里搞运输赚钱,奶奶和母亲在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我学会了做饭,就可以减轻奶奶和母亲的负担。每当她们去战天斗地、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时候,收工回家后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了。
一九七零年,在我们村北黑水湾的周边,新修建的八华里长的平原水库开始蓄水了。村北黑水湾边上的稻田和苇子湾,已经淹没在水库里了。村东那些沙土岗子和坟堆子周边种的花生、大豆、地瓜、高粱,也因为水库渗水抬高了地下水位,泡烂了根系长不了。而后平掉土岗子和坟堆子后新改造的稻田,也因为沙土地遇水板结,种下的水稻多是半死不活的,基本长不了多少。虽然村南和村西大堰西边的河滩里还有点水浇地,但是生产的粮食也满足不了村民的基本口粮。
那个时候真是没吃的也没烧的,各家各户缺粮缺柴,生活变得极度困难。凡是能吃的树叶和野菜基本上都试着吃过了。我就经常跟着奶奶和母亲,或者带着妹妹去地里掐地瓜叶子、挖各种野菜、找榆钱榆叶、捋杨花柳花、钩槐花槐叶;也要去坡地里搂柴火、捡楂子头、割蒿草;还要去大堰底下的柳树行子里搂树叶、捡枝子、打干棒;或者去苇子湾的冰面上戗苇子茬。这个时候我跟着奶奶和母亲,学会了贴榆叶饼子、蒸窝窝头、煮野菜小豆腐、蒸槐叶糠糠,煎槐花咸食、凉拌蓬子菜、凉拌柳花菜、蒸柳花菜的菜夹子、或者给地瓜丝加盐后滚上一些面子蒸的菜团子。虽然生活十分困难,但一家人还是想法设法做的更可口一点、好下咽一点、吃的饱一点。
好在生态的改变,也改变了村子周边的植被种群,水库和水塘边上生长了一些能吃的亲水植物,水里也生长了一些小鱼小虾和螃蟹。于是,逮鱼逮虾逮螃蟹就成了经常性的活动。每天放学后,或者挖野菜的时候,也会经常瞭望一下水库,看看有没有野鸭子赶鱼过来;看看小水塘里有没有黑鱼和小鱼小虾。对于逮回来的不多的鱼虾螃蟹,奶奶就会用盐淹淹,用鏊子干烙烙吃,或者用点油煎煎吃,大点的鱼还可以炸或者炖着吃。那些太小的鲫鱼或者少量的小白条鱼(浮梢)实在不好处理的,奶奶就会将它们剁碎了,加上盐做成鱼肉酱,然后做成不好看但很好吃的煮鱼丸子或者香煎鱼饼子。我感觉最好吃的是香煎鱼饼子,又香又鲜又筋道,简直是好吃极了,至今一旦有材料我还是会做一次。对于这些食物的制作,奶奶都是一边做,一遍教给我做法,或者她在一边说着,让我动手去做。如此天长日久,慢慢的我就学会了各种食物的做法,并且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推陈出新。让极度匮乏的物质生活平添一份色彩,也为家人增加一份快乐。

那个时候水库里的野鸭子,经常会出现集体赶鱼的壮观景象。每当野鸭子赶鱼的时候,就是父亲和我抓鱼的好时机。往往在某天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天空刮着不大的东北风。水库里那些上百只的野鸭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集合起来的。那些野鸭子们具有令人惊奇的纪律性,就像是统一指挥、统一号令、步调一致一样。野鸭子们几乎成弧形的、等距离的分布七八百米宽的广阔的水面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长串的大拉网上的浮子。从东北方五六百米的以外水面上,往水库的西南角上赶鱼,还一边走一边扎猛子逮鱼吃。当野鸭子弧线群临近水库的西南角大约二百米以内时,就可以看见水底下成群结队的、黑白黄花的大鱼,惊慌失措的乱窜。有的大鱼就会被吓得窜到水边上来搁浅,甚至徒手就可以抓到一条两条的。而那些成群的小白条鱼(浮梢)被赶得聚集成一团,水库里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就像开了锅的水一样,哗哗的响着、翻滚着的水花。这个时候,父亲等大人们就会趁机用渔网或者鱼叉,逮几个大鱼。我的年龄小体力也不足,还不会用那些捕鱼工具。就只好拿着挖野菜的筐子,跳进水里对着水面上开锅的地方用筐子抄一下,也能逮住半筐子的小白条鱼(浮梢),心里那就别提有多么高兴了。
父亲逮住的大鱼,有一次找人卖给了遥墙供销社食堂里,那一条十斤的大鲤鱼才卖了五元钱。这些一扎多长的白条鱼(浮梢)十分肥美,但就是小刺众多,难以处理,吃起来还容易卡着孩子,不值钱也卖不出去。于是,奶奶刨洗处理好小鱼,淹制一部分,用油干炸着吃。这种鱼炸酥了特别香,也吃不出鱼刺来了。奶奶还参照打酥锅的方法,试验成功了小酥鱼的做法,让我至今铭记在心、时时惦念。那个时候还没有高压锅,奶奶做小酥鱼时用的一个铸铁炒勺,这是父亲去山西省昔阳县大寨大队学习时,从千里之外背回来的宝贝。
做小酥鱼时,奶奶把葱段姜片煸锅后,再将刨洗干净的小白条鱼,整整齐齐的码在铁炒勺里。当码到三分之二的容量后,按照打酥锅的要求,再加入适量的盐、醋、糖、香料、酱油和水。加上锅盖,先放在“憋烈器”(烧煤碳或者木块的铸铁花盆炉子)上大火烧开锅。再用一块干净的笼布,围在贴炒勺的锅盖边上,尽量不让锅里往外漏气。然后,给炉子加上煤炭或者木头焖住火,让炉子变成小火慢慢的煮着㸆着,然后就一直坐在炉子周边不再远离了。那个时候,我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奶奶学做小酥鱼。在炉子边上陪着她,一边看着火、一边听着锅里的声音,一边听她讲做鱼的方法技巧和各种触景生情的故事。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当听到锅里的汤汁哧啦哧啦响声,汤汁就要全部㸆进去的时候,就会两手端起锅来,一会放上、一会离开的,再慢慢的㸆一会,直到听不见声音了,就做好了。这个做法㸆汤的火候很重要,㸆的欠了水分太多,小鱼太软不成个;㸆的过了就会㸆煳了、变苦了、不能吃了。所以,奶奶才会那么费精劳神的一直盯在炉子边上,一边看着、一边听着,才能准确的确定火候。这样做好的小酥鱼出锅后,都是完整的一条一条的,可以用筷子夹出来,而且挺着身子也不会断开。但吃的时候,感觉却是酥软可口、入口无刺、滋味俱全;或者佐餐吃上一块高粱饼子、或者给父亲下酒,真的是五味俱全、香酥浓郁、回味悠长、久久难忘。
那个时候经常能够逮到很多的小白条鱼(浮梢),奶奶也就经常费精劳神的给我们做小酥鱼吃。父亲的一些好朋友,听说奶奶做了小酥鱼了,也经常来家里吃鱼喝酒,或者逮了鱼送过来,让奶奶帮着做小酥鱼下酒。当大家吃的开心,夸奖奶奶的时候,总会听见奶奶笑语盈盈的说话声和爽朗的笑声:“吆吆吆,这么好吃吗?以后咱再做,啊~?哈哈哈哈”。在随后的日子里,我们兄弟姊妹,慢慢的都学会了做饭做菜,甚至能够做一些海鲜大餐等外地菜系的菜肴,但是,一起相聚聊天的时候,总还是会想起奶奶做的各种美食。那些好吃的鲫鱼丸子、香喷喷的香煎鱼饼和小酥鱼,都为那个艰苦的年代平添了情趣和色彩。
奶奶自从十八岁嫁给了爷爷,几乎受了一辈子的孤独,吃了一辈子的苦。爷爷比奶奶大八岁,据奶奶说爷爷一身军装在身,也是长得帅气无比。在奶奶嫁给爷爷的第二年腊月里生了父亲,第三年夏天父亲还不会走路的时候,爷爷就因病去世了。从此二十岁的奶奶带着不满周岁的父亲,一直守寡到七十九岁。多亏了老姥爷姥姥娘的全力帮扶,她才能够独自呵护着这个家,从两口人变到三口人,再到看大了六个孙子孙女,抱大了重孙女重外孙子,直到成了二十多口人四世同堂的大家庭,为此奶奶整整守寡五十九个年头。奶奶已经走了十九年了,可是我们怎么都忘不了奶奶为家里做的各种事情,忘不了奶奶音容笑貌和对我们的抚养教育。奶奶为我们做的那些好吃的鲫鱼丸子、香煎鱼饼和小酥鱼,只不过是一个缩影、一个符号、一个不曾忘却的纪念。
清莲子(秦长清)/历城区委党校,写于2021年12月24日,修改于12月25--26日,再过大约二十天就是亲爱的奶奶逝世十九周年的忌日,谨撰此文以志纪念。

秦长清(笔名:清莲子),男,汉族,中共党员,曲阜师大本科毕业,具有化学教育专业中学高级教师职称。早先供职于济南市历城区教育系统,任职普通高中化学教师、教师进修学校化学讲师,区教育局电化教育站教研员(高级教师)、监察室负责人,纪委书记、党委副书记;后来任职于历城区委党校副校长、党委委员、机关党支部书记直至退休。现为山东散文学会会员、山东诗词学会会员、历城区作家协会会员、历城区稼轩文化交流协会会员。
多年来,利用业余时间创作了部分教学资料和文学作品,曾兼任任山东省教育厅师资培训中心教研员、济南教育电视台特约记者,参与主编《稼轩诗刊》、并兼任编辑《鹊华》诗刊。主要在《历城》、《稼轩诗刊》、《鹊华》和部分单位引发的的刊物上,发表过古体和近体诗词、现代诗、散文、随笔、政论文和文艺评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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