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 外
郑世兴
无论是城市的高楼大厦，还是乡间那百年老屋，无论是散落在苍翠树木掩映下的精致别墅，还是亟待改造的棚户区旧房，所有建筑都有造型各异的窗户，对于这些窗户人们早已熟视无睹。古往今来，不少文人墨客的诗词名句中，含“窗”字的作品数不胜数。如相传的那“举手推开窗前月，投石打破水中天”之类的诗句，多半离不开对情伤的描述。然而，人们无论看到窗外什么情景，肯定与当时的心境是密切相关的。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我读高小时，是在当时被作为校舍的李清照故居度过的。这处座落在章丘明水东门里路北的青砖碧瓦的古老建筑，雕龙画凤，古色古香。最北面的操场就是由当年的花园改建而成，西北角有一座砖木结构的两层“绣楼”，是我们住校生的宿舍。打开二楼的窗戸，举目远眺，滔滔绣江河水滚滚北流，垂柳用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堤岸。满池的荷花映入眼帘，阵阵蛙声此起彼伏，一望无垠的稻田宛如金黄色的地毯……微风吹来，似乎闻到了稻米的清香。
此时此刻，不禁使人想到了范仲淹的《岳阳楼记》：“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脚下虽不是岳阳楼，登上这楼，看到窗外景物，也会感到心胸开阔，心情愉悦，吹着微风，闻着花香，也觉得高兴、喜气洋洋了！
最难忘的当属我家老屋的窗户了。它是那种木制的长条窗棂。站在室内透过窗户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从红红的石榴花一开，我就天天盼着去摘那硕大的甜里透酸的石榴解馋。院内那棵遮天蔽日的枣树，从枣花满地到大红枣儿挂满枝头，没有一天不在我的注视之中。母亲精心饲养的十几只鸡在院内游荡，那只大黄狗总是趴在迎壁墙边忠于职守地守护着家门。每当我看到迎壁墙就会想起上面刻着的两行大字，“一脉家传诚和孝，两条正道耕与读”。从小我就常听母亲念叨，“迎壁墙上字两行，圣人留下劝人方，养了子女多行孝，耕读传家家兴旺”。
小时候我从老屋窗户看到的另一番情景至今让人心酸。月光下，寒气逼人，母亲在院内推磨，天还没亮又见饭屋窗口冒出一股股浓烟，是母亲又在这烟熏火燎中摊煎饼。后来我到济南读书，暑假中，一次我听到母亲和大姐在窗外说话，“你抽空把你爷爷留下的那件皮袄拿给你姑父，让他带回济南到估衣店卖了吧”，“那可是件狐嗉皮毛大衣啊，您留着改一改穿吧，卖掉可惜了”，“不卖你弟弟开学后饭费怎么办？”就这次偶尔听到的母女对话，使我铭记了几十年！每每想起总是心如刀绞。
如今，前些时候我到孩子们家小住，在他们花园式的生活园里，站在室内偌大的窗前，举目眺望，一座现代化的城市尽收眼底，窗外花儿芳香四溢，草坪碧绿如毯，鸟儿载歌载舞。夜晚，霓虹灯将对面建筑物的轮廓勾画倒映在水中，美轮美奂，笔直的柏油路上车水马龙……今昔对比，又是何等的心境，凭我之拙笔，真的无法形容。眺望窗外，只好任凭思绪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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