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审美济南》系列作品
华不注文化气象之二：
郦道元与华不注
名人与名山最为辉煌的相遇
侯 环
济南，一座享有盛誉的山水名城、文化名城，
古往今来，状写趵突泉的诗文作品可谓多矣，但被人们牢牢记住、卓然可传的却不多。
然而，有这样一段文字，在济南、在研究者那里，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凡能有缘一睹趵突泉风采的，还能寻到比“涌轮”“上奋”更贴切的字眼么？再不会有。
而事情并非到此为止，这位作者还有描写华
济水又东北，经华不注山，单椒秀泽，不连丘陵以自高；虎牙桀立，孤峰特拔以刺天；青崖翠发，望同点黛。山下有华泉……
书影：郦道元《水经注 济水》
寥寥数笔，千载难易。
因为它神情毕肖、生动逼真地活画出历史上被称作“济南三誉”的华不注山、趵突泉的神韵与风貌，业已播扬于千载以下。
而这些绝妙话语，全部出自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
郦道元是南北朝时期北魏官员、地理学家。其著作《水经注》是一部内容丰富多彩的地理著作，也是一部优美的山水散文集。走遍中原大好河山、饱览过山川秀色的郦道元，曾自豪地宣称：“山水有灵，亦将惊知己于千古矣！”
中国历史上，有敢作这样宣示的作家么？古今皆无。
的确，郦道元遇到山水，是郦道元之福，而山水能遇到郦道元，更是山水之福也！
山水与名人的相遇，恰似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最为绝妙的搭配，正所谓“地因人胜”，相映生辉。
济南的山水文化与文学在早年便得遇郦道元这样的高手，是济南山水之福，是济南文化之福。
郦道元（约466-527），字善长。范阳涿县（今河北省涿州市）人。他既是我国古代杰出的地理学家，又是著名的文学
郦道元画像
郦道元的《水经注》是为魏晋时代无名氏所著的《水经》一书所作的注释。但他的注释，实际上是一部“别开生面”的著作，其学术价值，堪与裴松之《三国志注》、刘孝标《世说新语注》、颜师古《汉书注》并驾而齐驱。
郦道元本着“因水以记地，即地以存古”的编写原则，博采了汉魏以来许多山川土风、历史掌故的文献，并根据自己随北魏文帝巡幸长城、阴山，以及自己做冀州、鲁阳、颍川、东荆州等地太守、刺史时“访渎搜渠”的调查记录，叙述了大小一千多条水道的源流经历，以及沿岸的山川景物和故事传说。书中对五胡十六国的君主都直呼其名，对刘裕则称为“刘公”、“宋武王”，对晋军则称为“王师”，表现了作者的爱国思想。
另外，从《江水注》中对秦代李冰的各种水利建设的歌颂，《河水注》中对秦始皇筑长城造成的人民“冤痛”的同情，也可以看出他对人民利益的关怀。
尤其是，从文学上看，这部书在描写山川景物上，取得了非同寻常的艺术成就，许多章节甚至成为千古传诵的名篇，如众所周知的《江水注》中“巫峡”一节，在不足两百字的篇幅中，写了巫峡两岸高峻的山势，夏天奔腾的江水，峡中四时景物气氛的变化等，而且写得如此从容不迫，隽永传神。
郦道元与济南有着深厚的渊源。北魏承明元年（476），郦道元的父亲郦范出任青州刺史，他到任不久就将家眷接到青州治所东阳城。在南北朝时，青州与冀州两州相邻，其疆域大体相当于今天的山东省。冀州治所历城即在今济南市，而郦道元曾在冀州任地方长官。因此，长期生活在山东和济南的郦道元受齐鲁文化的深刻熏陶，对山东山川地理乃至水道的热爱与熟悉自不待言。他对流经济南的济水，做过认真的考察，对于济水所流经济南一段的风景名胜，其中包括当时的济南泉水，进行了极为生动、真切的描述。除了上文提到的趵突泉，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还写到北魏时期济水所过的（古）大明湖、净池（即今五龙潭）一带的湖泉美景：
其水北为大明湖，西即大明寺，寺东、北两面侧湖，此水便成净池也。池上有客亭，左右楸桐，负日俯仰，目对鱼鸟，极水木明瑟，可谓濠梁之性，物我无违矣。
绿树婆娑，水流清澈，鱼鸟依人，寥寥数笔即勾画出古大明湖的明丽景致与浓厚诗意，实可谓“片语只字，妙绝古今”。
这也就难怪，唐代柳宗元、宋代苏轼等人的山水散文，都曾经受到过郦道元的深刻影响。苏轼《寄周安孺茶诗》说：“今我乐何深，水经亦屡读”，由此可见郦文非同一般的艺术感染力。
接着，郦道元在本篇中又记载了“与
湖水引渎，东入西郭，东至历城西，而侧城北注。湖水上承东城历祀下泉，泉源竟发，其水北流，经历城东，又北，引水为流杯池，州僚宾燕，公私多萃其上。分为二水，右水北出，左水西经历城北，西北为陂，谓之历水，与泺水会。
文中“历祀”即舜庙，舜庙附近有舜泉，双泉竞发，水势甚大，即为历水之源。“据苏辙《舜泉诗序》：城南舜祠有二泉，泉之始发，潴为二池，为石渠，自东南流于西北。灌濯播洒，蒲莲鱼鳖，其利滋大。明洪武初，改山东行省，增修城垣，
下面，我们要特别谈谈《水经注·济水卷》中关于华不注山的记载：
应该说，《水经注》中关于济南华不注的记载，不仅为济南泉水留下了珍贵的文献资料，而且，其文采焕然、生动传神的笔墨功夫，给后人留下永恒的回味和艺术享受。
其一，描写华不注山势山形出神入化，千载难易，这就是：
“单椒秀泽，不连丘陵以自高；虎牙桀立，孤峰特拔以刺天”
22字，你切莫小看了这22字。真的是字字金石，千载难遇，特别是郦道元的“不连丘陵以自高”，曾经引发出后世多少“文章”与联想呀，我们甚至可以说，它使得后世无数的华不注诗文都成了这七个字的解说与阐释。何以故？因为这七个字有着无限的隐藏，无限的深意，文化的绝妙象征，一言以蔽之，这（对华不注的）描写潜在着对人的“独立不倚”的人格精神的描摹与赞扬呀，历来的文人都被华不注的这种风采和风骨所倾倒，华不注成为独立不倚的崇高的人格精神的化身与象征。这也说明，世间的事物，一旦与象征挂上钩，一旦与文化相联系，那含义、那影响就无限地扩大了（就如同埃菲尔铁塔成了整个巴黎甚至欧洲的象征一般）后来的作者无论如何也难以超越这个高度。
其二，创造出两个充满无限创意和感染力的比喻：
“单椒”“点黛”
前者妙喻其形，后者以美女的美眉喻其绿秀，这些都给予后世诗人和游览者以无限的启发与想象。
如果说，上述的“不连丘陵以自高”，更多地体现的是华不注的男性的阳刚之美；那“点黛”一词，那正是对华不注如同美女的另一种美感的生动表述。这同样开启了华不注的另一审美途径。其后，大诗人李白的“绿翠如芙蓉”、王士禛的“尹邢双夫人山”的意象的创建，以及后世无数的赞赏和效仿，全都来自郦道元的初创。郦道元可以算是华不注的第一个知音，他开启了华不注壮美劲健与优美婉约的两路审美途径，真的是“山水有灵，亦将惊知己于千古矣”，毫不为过。
郦道元第一次将华不注的美诉诸美好的文字并展现在我们面前，且取得如此骄人的成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郦注华不注，是中国历史上名人与名山一场最为辉煌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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