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落叶

张坤堂

济南的冬天经常是姗姗来迟，各色树叶也会推迟到冬初翩然而落。有的人认为是落叶很悲壮的事情，其实就像春华秋实、玉汝于成一样的情怀，皆为人之人世间常情也！在落叶之时，我还发现一种不同的美蕴含其中。

有的树叶缱绻于秋日的明艳，飘落的时候亮出红彤彤的叶片；有的缠绵于夏天的芳菲，落下红黄相间的叶片；有的流连于春季的景明，片子还带着明显的墨绿色就急不可耐地落下来。

落叶有着各自的姿态，有的如蝴蝶翩翩起舞在空中盘旋，有的像雪花飘落，洋洋洒洒。还有的就像鱼翔浅底悄无声息地撒在你的脚下。

我家院子里的红玉兰、梧桐树落叶最早，大概在秋末冬初就要落光。那窗前的红玉兰、依墙而生的梧桐树，它们有一种豪壮之美。与之周围的树木红红火火、黄盈盈的树叶形成鲜明的对比，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挺立。

秋雨梧桐叶落时，树何以堪？秋雨时，梧桐叶落，这是一个盛大晚宴的谢场，曲终人散尽。盛宴不在，韶华流逝。有人觉得，满地落叶是梧桐的叹息，落叶满地是一地憔悴堆积。难怪古代的诗人们常用梧桐叶比作悲凉凄苦。南宋诗人叶绍翁在《夜书所见》中写道：“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瑟瑟秋风，吹动着梧桐树叶，没有几分矫情，只送来寒意阵阵，江面上浪花渐起，使孤身在外的诗人情不自禁地思念起自己的家乡。这也是孤独的梧桐落叶，少了几分娇气，多了几分离愁，诗人客居异乡，看叶落，思故乡。同是南宋的词人李清照在《忆秦娥·咏桐》写到：“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炉上的香火，奄奄一息，壶里的美酒，所剩无几，真地很扫兴，这光景令人内心加剧悲苦凄切。严酷萧瑟的秋风，催促着梧桐叶的飘落，不知是秋风的急躁还是冬天的不耐心，已经无人探知。对丈夫命运的担忧，身处异乡的愁闷孤苦，此时席卷全身，实在是太令婉约女诗人伤感了。

在我看来红玉兰、梧桐树是一种悲壮豪情，绝对没有哀哀怨怨。它们的落叶不是无情物，那叶子别有韵致地在风中飘洒,毫不留恋、毫无怨言，今天的飘落是为的是早日化作春泥，培植出更多的新花。你看红玉兰纤细的枝枝丫丫悄然鼓起花包，为明春天的争夺花魁在摩拳擦掌；梧桐树也在孕育出发青的枝条，为来年桐花满园飘香当仁不让。

当我走在马路和小巷的甬道上，发现的是法桐叶子铺了满满的一路，踩上去蓬蓬松松的。法桐是最近几十年才引进的一种树种，它的特点是树冠蓬大，可以荫盖整个道路，且树叶肥大容易形成绿色甬道；还有树叶多会更好的调节空气，增加空气中的负氧离子。难怪济南的马路上比比皆是法桐卫士。

一阵微风吹来，一片片黄绿相间的法桐树叶在天空中飘飘悠悠，像一只只蝴蝶在空中飞翔，又像一把把扇子在空中舞动，你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黄黄绿绿巴掌大小的叶子是有下而上开始飘落的，下面的叶子虽然枯黄凋零，可是在上面的叶子依然发青发绿，似乎在等待迎接春天，还好像一直在做着接力赛。法桐的落叶表现出一种次第的顺序美。

百果、石榴呈现一种整体的美。我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在某一天我家的石榴树突然叶子落得光光的，就好像它们在商量过一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西南角是一个大的住宅小区，紧挨着我们的院子栽种了十几株银杏树，虽然是冬初的季节，可是那金黄色的叶片几乎都不肯落下。它们仿佛在酝酿着，整装待发，一旦接到明命令就会一起飘落下来。一只只美丽的黄蝴蝶、绿蝴蝶从天而降，在金黄的银杏叶的衬托下，地面犹如铺满黄金甲，远远地看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墨画。它们一起落下的树叶还真的奇怪，昨日还是一树的金黄色，装扮着一株多彩多姿的树木，今日的树叶就落得一片不留。

我家后面院的翠竹、冬青、松柏在瑟瑟的寒风中它们依然青翠挺拔，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冬天不屑一顾。它们是一种顺其自然的美，明明知道冬日的来临，却毅然昂首挺胸无所畏惧，这也是一种博大的胸怀吧?我忽然想起陈毅元帅的一首诗歌：“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还有一首赞美冬青的诗歌：“冬青树，是那样的坚强 ，越是在在寒风凛冽冬季，依然默默的挺立 ，为世界奉献自己的绿。”　

在附近小区的院里，种植了许许多多多的海棠树和大叶女贞树。海棠花是一种春日最妩媚的花，女贞树一种是夏季释放芬芳的树木。它们在冬天展示出来的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美，一种含蓄、羞涩之美。我发现这两种树的叶子在进入冬季不会随随便便地落下来，先是慢慢弯曲成半圆状，这样就具有抗拒寒风暴雨袭击的作用，它们为大抵寒冷在保持自己的实力吧，待冰天雪地狂风大作的时候才会依依不舍地离开树枝。

我还看到大叶女贞树的上方还有一些春华秋实的小果实，这些果实呈现小伞状，在树的上方半红半黄地摇曳着。没有完全红就说明还没有完全成熟，尚需待日。我突然明白了，女贞树的叶子之所以不肯落下是为了那些果实输送给养，多么富有智慧的树木啊。 正如一首诗写道：“早秋惊落叶，飘零似客心。翻飞未肯下，犹言惜故林。”

在我即将离开小区的院子时，偶然看见一株垂柳。柳树就是这样活泼可爱，在劲风中更是灵动飘逸，那些枝条和叶子依旧是墨绿色，叶子几乎一片也没有落下，看样子它们绝不肯轻易丢下一片叶子。这不是柳树一种眷恋之美吗？

济南是市树是柳树，之所以选取柳树作为济南的市树，一定有其中的内涵和道理，坚韧不拔，不屈不挠，最早报春，最晚脱落叶子，这就是柳树的伟大之处。柳树的叶子具有不同的气质，即便是在朔风凛冽、冰天雪地的天气里，也不会贸然掉一个叶子，就像抱团取暖一样，那些长长细细的叶子蜷缩在一起，怀恋着以往的美好，等待开春之时的欣欣向荣的来到，它们才会依依不舍离开枝条，为的是让早春二月展示出嫩绿的丝绦。

树叶的新旧交替，一个新的轮回，这就是生命的自然回归吧？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也是生命的真谛，落叶知秋知冬，也知晓来年的春已悄然在路上，便会怦然心动，的确让人感到是欣喜的，充满正能量的。

落叶之美，美在姿态，美在内涵。当你在欣赏它的时候那种蕴含其中的美就会自然流露出来，如果你不理睬它，那份美好你永远不会发现。

写于2021年12月11日

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协会员、区政协文史委员、作协顾问。历任教学研究室研室语文教研员、副主任，普通学校校长，教育局党校校长。秉承热爱生活、喜欢读书、敬畏文字的信念，时有文章在报刊发表，参加的征文有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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