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
大明湖上名泉考之四
曲水(亭)泉再考
侯琪 侯林
为传播、弘扬济南特立于世的泉水文化,《风香历下》自即日起推出《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介绍、挖掘济南名泉罕为人知的历史故事,内容包括:济南名泉的考证与索隐、名士与名泉的风雅旧事、名泉史话等等。欢迎关注。
之一:王锺霖所记“曲水泉”内涵详考
济南人对
大明湖,一个众泉所汇的泉水湖,但济南人统计泉水,从来不将其统计在内。还有护城河,那是沿岸数十名泉喷涌而成的泉水河,然而,济南人也不将其统计在内。历代济南与历城的府县志都是这么做的。
究其实,还是咱济南的泉太多、太阔气的缘故吧?
更冤屈的还有曲水亭街上的那条现今被称作曲水河的清溪,那是刚刚从珍珠泉、王府池子等名泉汇流而来的泉水,距离泉眼只有几十米的距离,然而历来的府县志,却从来没有将它列为泉水收录的。
即便如此,曲水河畔、曲水亭边依然是有泉(池)的。笔者曾撰有《大明湖上有泉么?》一文,文中引用了清代道咸间济南名士王锺霖《七十二泉考》“曲水泉”条:
“即回龙湾。在抚院署后,脉连珍珠、濯缨诸水,澄清喷珠。居民为塘,养金赤鲤,长三四尺者多尾。婚娶家祖其双尾,笸箩采饰,水藻盛之,配笼鹅、鸡凫、羊酒多品为礼,旋还鱼于塘,虑或伤也。泉旁茶肆曰:曲水亭。对百花洲,垂柳小桥,浣衣垂钓,颇娱茗谈。《志》载:回龙湾,昔年院署行舟所经。未详此泉,特为补出。”
书影:王锺霖《七十二泉考》“曲水泉”
第一:曲水泉的位置:在百花洲西(“对百花洲”),紧靠曲水亭,此时曲水亭为一茶肆(茶舍、茶馆),即用曲水泉水煎茶待客。
第二:此时曲水泉,水质极佳(“澄清喷珠”),居民亦作为养鱼池塘,文明的济南人养鱼而不伤鱼(“旋还鱼于塘,虑或伤也”)。
第三:曲水亭因其景致、清泉之便,成为人们“茗谈”、娱乐、休憩之佳处(“颇娱茗谈”)。
事实上,关于曲水亭茶舍的记载还有不少。
用上佳的曲水泉水开起茶舍来,在晚清诗人廷奭的诗里,有着更为生动细致的描绘。
油画家
之二:廷奭:主人泉石小生涯,足抗兰亭傲曲水
廷奭(1844——?),爱新觉罗氏,字紫然,号棠门,自号紫然居士,别号饭石道人、两面目道人。满洲正黄旗人。山东巡抚崇恩之子。工诗词,精绘事。著有《
我们来看廷奭笔下的《曲水亭茶舍》:
黄茆亭子曲水曲,择来僻地避尘俗。
几株杨柳绕栏杆,水影上摇窗户绿。
主人泉石小生涯,不卖村醪卖野茶。
烟吐炉心香泛盏,冰壶雪乳类山家。
焉用泥墙画陆羽,竹篱断破疏花补。
夜邀豪客两三人,煮茗灯窗话风雨。
雨声萧瑟助泉声,鼎吟茶沸相杂鸣。
一笑火前春
莫把旗枪斗翠紫,品茶专以静为美。
风流澹雅小茶坊,足抗兰亭傲曲水。
清同治二年懒云窝刻本《未弱冠集》卷六 战秋集
书影:廷奭《曲水亭茶舍》
“黄茆亭子曲水曲,择来僻地避尘俗”,说的是,绕着曲曲绿水而建的曲水亭,是一处足以避开尘俗的休闲佳处,而亭子的色彩是不失艳丽而雅致的黄色。“几株杨柳绕栏杆,水影上摇窗户绿”,杨柳,是百花洲、曲水亭的典型风物,绕着水亭栏杆的垂柳,摇曳拂水,诗意无限;而曲水亭的四围皆为清澈的碧水,水影上摇,连亭子的窗户都是绿的哟。
这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最令客人感受亲切的却是这里的主人(像是一对夫妻),依靠着这曲水泉做起了烹茶待客的生意,而且是,只做茶舍不做酒的生意(“主人泉石小生涯,不卖村醪卖野茶”)。茶炉吐着微火,茶水泛着清香(“烟吐炉心香泛盏”),这是因为,曲水泉的水质太好了,就如同在山泉的“冰壶雪乳”一般纯净甘冽(“冰壶雪乳类山家”)。
接下来,诗人又回到曲水亭的环境,谈到它的竹篱与疏花相互辉映的田园式醇美景致感觉。
最后,诗人写到他与其同伴在此品茗的幸福感觉。
灯窗之下,好友相聚,品茗夜话人生,潇洒、
之三:史梦兰:曲水亭前茶社,茗饮极佳
自然,写到曲水泉亭茶社茗饮的,还有许多。甚至,将此处称为“兰亭”的,也不独廷
史梦兰(1812——1898)字香崖,一作湘崖,一字秀崖,号砚农。祖籍江阴,明万历间迁至直隶乐亭(今属河北)西南大港。自幼好学,道光二十年举人,任史馆
史梦兰写有《大明湖棹歌十二首》,其十二云:
乱泉十里此渊渟,港汊纷纷聚一汀。
曲水亭前茶社散,流觞合唤小兰亭。
曲水亭在湖南岸抚院西北隅,货古玩玉器者破晓集此,若京都所称小市者。
然
清刻本《尔尔书屋诗草》卷六
书影:史梦兰《大明湖棹歌十二首》
“乱泉十里此渊
这样的描写,诗人感到仍难尽兴,所以,他又在诗后添加了一段说明,称曲水亭“四面流泉清可见底,茗饮极佳”,这“四面流泉”,自然有供应曲水亭茶茗用水的曲水泉在内,甚至,还应包括我们今天不知道其他泉池在内的吧。
诗中还写到当年曲水亭畔的集市,那不是普通的市场,乃是高雅的“古玩玉器”市场,而且有时间限定(“破晓集此”),“若京都所称小市者”,这又是一番旧时曲水亭上的古雅风貌。
之四:曲水亭泉居风情
上面主要谈
摄影家李瑞勇作品:泉边
其一:邵承照:桥平似砥才通屐,泉细如珠总到池
笔者在《大明湖上有泉么?》一文中,曾谈及晚清宦居济南的诗人邵承照及其诗作,然只是从曲水泉的角度,对于诗人其他与泉密切关联之事项未及细考,今补充之。
邵承照(1832 ——?)字伯廌,号香听。浙江籍(直隶)大兴人。举人。同治五年官肥城知县。光绪二十二年官曹州知府。著有《云卧堂诗集》。
邵氏的诗为《移居曲水亭西》
郭外风光已出奇,城中景物更相宜。
桥平似砥才通屐,泉细如珠总到池。
春半
莫嫌近市人声杂,闭户摊书可自怡。
光绪七年刻本《云卧堂诗集》卷六
书影:邵承照《移居曲水亭西》
作为居住在曲水亭西的“居民”,邵承照自然对于曲水亭一带相当熟悉。他说:济南城外的景物便已出奇地美丽,而城内、特别是曲水亭就更不用说了。
“桥平似砥才通屐,泉细如珠总到池”,桥,正王锺霖所称“垂柳小桥”是也,虽小而有味;“泉细如珠总到池”,说明他写的不是曲水溪河,而是一处“泉池”,即曲水泉是也,此正与王锺霖所示位置、样貌相符(“泉旁茶肆曰:曲水亭。对百花洲,垂柳小桥,浣衣垂钓,颇娱茗谈”,“居民为塘”)。“春半籐花堪入饌,秋来桐叶好题诗”,则是曲水亭边之烂漫花树景致风貌,至此,一幅水光潋滟,桥、池、溪、花、树相互映衬、争奇斗艳的美景尽在其中。
其二:赵铭:曲水亭边绿绕,儿家门巷堪寻
同治年间,有浙江秀水诗人赵铭,写曲水亭风情,颇有济南独特风味。
赵铭(1828——1892),字新又,一作新友,号桐孙,别号梅花洲居士。浙江秀水人。同治九年举人。初以诸生从戎,累擢直隶州知州,进知府,尝参李鸿章幕。历署直隶易州知州、顺德知府等。喜研习经史,善词章,尤工骈体,诗亦有佳作。有《梅花洲笔记》《琴鹤山房遗稿》《左传质疑》等。
赵铭有《大明湖词》四首,其一写曲水亭:
曲水亭边绿绕,儿家门巷堪寻。
汲得珠泉万斛,敲残一片秋砧。
民国十一年刻本《琴鹤山房遗稿》卷四
书影:赵铭《大明湖词》
诗的绝妙处,在于诗人以居住在曲水亭边的年轻女子(“儿家”)的口吻出之。
一个“曲水亭边绿绕,儿家门巷堪寻”,便将读者带入了规定场景之中:在那绿水环绕的曲水亭边,女儿家的家门是可以轻松找得到的呀!这样的话语对于客人来说,是相当的亲切、大方而自然,其间充满着对于家乡美景、风情的自豪感。结末“汲得珠泉万斛,敲残一片秋砧”,则是对于曲水亭一带美景的全景式展现,前者是写喷珠溅玉的泉水,后者是写曲水亭溪河洗濯的众多浣女,“珠泉”有“万斛”之多,“秋砧”足以“敲残”,这不仅令人想起清代另一位江南诗人张埙对于济南泉边风情的描绘,谓之:
“一城士女在一水,它郡无此风光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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