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浮生漫记(301—350)

301.在中国人的观念里,能当上官,当上大官,才是综合素质高的表现。所以,绝大多数人不会在乎北大校长读错一个字音。全国能脱稿站到北大校庆讲坛上去文雅得体出口成章替北大校长即兴讲演的人,估计用火车拉个十车八车没问题,但能当上北大校长的人,却寥寥无几。结论:文字能力,舌辩能力,乃雕虫小技,有办法步步升迁的人才是真能人。
302.北大林建华校长就读错字道歉,让我产生的诸多感慨。首先,大地方,大学校,大人物,还基本上按规则出牌,如果一位不入流的大学的校长念错了,听者装聋,念者颟顸,不了了之。其次,混得牛的人,并非完美之人,与我辈同台竞文,比讲演,我辈甚至可当其导师。再次,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的讲演,确实关乎个人魅力,你一登台,你的一字一句,皆铁证,无法抵赖。最后,一个文采飞扬而屈居下层的普通人,其才情如同乌有,反不如没有,徒增怀才不遇之委屈。
303.我常想,那些沉落于底层而确有才情之人,他们的才情可能终其一生无法给自己带来富贵,而才情却如鱼刺卡喉,把本人折磨得不轻,究竟何用之有?所以,作为一介平民,无才是幸福、幸运的!
304.在一群官员中,如果真有一位才情四溅,出口成章,让人惊羡不已,钦佩有加的。我估计,其命运大概不会好于苏东坡生前,至于死后,另当别论。
305.今晚八时半左右,在泰山学院家属区和教学区散步,竟然与两只刺猬不期而遇。第一只,在家属区16号楼后草丛中蹒跚慢行。第二只,在正门内往东的水泥路上,小家伙正由南往北过马路。泰山学院临山而建,二十年前,此地乃洪荒山野,至今,野兔、黄鼠狼,刺猬皆常客,或者说,它们才是地主。
306.说实话,我真心真意希望所有有资格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的人的讲话旁征博引,文采飞扬,思想深刻,新意纷呈。因为,这样的话,一方面增加了学习机会,另一方面平息了底层的不服气。让人觉得,即便论才气,你们也应心服口服,甘心沉埋于芸芸众生之中。
307.反抗油腻的N种方法。尽管1米70的身高而体重160斤的中度肥胖持续了将近15年,基本上缺乏瘦下来的概率。近几年,尤其是意识到人到中年之后,我还是坚持反抗自己的油腻感。第一,坚持电子写作和纸上写作,每天保持千字。第二,大量阅览时文,浏览新闻。第三,不择手段地步行,包括散步和工作间隙地刻意上楼下楼。第四,关注星辰和植物每天的变化,欣赏一切自然之物。第五,及时清理旧物,不让垃圾有存身之地。第六,雷打不动地每月一号理发。、
308.芋头,在泗水方言中指地瓜,红薯。我的泗水经验中,农民把硕大的地瓜刨出土,以礤床为工具,将其礤成一厘米厚薄的瓜片,晾晒在大地或石坡上,待其干硬打卷了,囤积于仓房。这种囤,泗水人多以秫秸箔围成,名曰“芋头干子囤”。这些芋头干子,是泗水人的银行卡。一年到头,卖芋头干子,支撑了一家人的衣食往行婚丧嫁娶的开销。随着二十一世纪的到来,泗水地瓜已很少礤片晒干,都在田间地头即卖给了收“鲜芋头”的贩子。随着农民进城务工的增多,泗水不少田野中栽植了速生白杨,地瓜田式微,昔日晒满大地的白花花的“芋头干子”已经成为历史。
309.会议与吃饭。会议的规格,仅从就餐的档次即可窥见。
310.自助餐,仅以解决食欲为宗旨,缺乏了桌餐的笑语喧喧和觥筹交错,以及幽默有趣的谈笑风生,即便饮食精美,也失去了吃饭的大半意义。
311.再论北大校长念错字音。念错字本身不算太大的事,念错字而不影响升迁,念错字的领导着念不错字的天天开展工作,这种文化生态才是最无法容忍的。
312.北大校长的道歉信,我反复读了多遍。道歉的对应似乎不应仅仅是北大的学生,而应是关注此事的所有读书人。作为大学中的大学,北大校长位置象征着学问和道德,是中国读书人仰慕的偶像。绝非仅仅一校一地之内部事务,而是关乎天下读书人尊严之大体。
313.近几日,围绕北大校长念错字之事,我想的更多的是,一个人究竟是怎样为人处世,才能虽无才华而不断升迁,不断向高位攀爬?这个乃大学问。
314.我在不少场合都遇到过这样的事:某位有真才实学却个性鲜明的知识分子终究未获重用和提拔,郁郁一生。而周围谈论此人此事者皆大欢喜。仿佛才华与个性乃不可饶恕之大罪一般。什么时候人们开始对有才华而个性鲜明的人开始欣赏了,这个世界才可能走向正常之境。
315.此刻是5月7日早晨,北大校长念错字仍是舆论关注焦点,我估计,一周之后的5月14日,七天之内必产生更新的焦点,覆盖了这个错字焦点。正如一切其他新闻一样,如米脂伤害案,十天过之后,谁还念念不往。天底下,没有比新闻再容易人走茶凉的了!
316.焦虑的终极原因。我与不少师友聊起过这个话题,大家对焦虑的原因的理解,大多倾向于认为:别人的成功和走运,发财和升迁,我们自己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所致;自已的失败和背运,贫困和黯然,自己仍不明就里。只是生活在不明原因中,人则易于恐慌和焦虑。
317.厚道到一定程度,勤勉到一定程度,老天自会弥补你在尘世的损失,不可能老让你一次又一次吃了这亏吃那亏。对此,一要坚信,二要耐心等待。
318.焦虑和质疑,乃人类精神领域的天然风景。否定之,即是否定人类最普遍的思考的权利。
319.会议,报销及其他。一位好友告诉我,他只参加不收会议费、食宿费并报销交通费的会,来去无牵挂,潇洒自如。如果开会归来还要填表签字报销,则开会的快乐和幸福又被繁琐的跑腿给抵销了。
320.同样是赚钱,多数人还是希望赚得有尊严。一次开会,某位颇有名气的学者告诉我,他外出讲演或做报告。大抵有三种付款方式。第一种,下车伊始,在接待室喝着茶,尚未去讲,有关人员已递上装钱的信封(且明白标注钱数),让人觉得极有尊严。第二种,讲完之后,等待进餐前,信封呈上,基本不失尊严。第三种,快上车返回了,绝口不提报酬,需询一句劳务费如何支付,办事人员才匆匆呈上,颇感尴尬,颜面扫地。
321.普通话。担任过形形色色的演讲比赛和辩论赛的评委和点评嘉宾,我注意到,死记硬背讲稿而缺乏随机应变和借题发挥乃通病,更有甚者,把讲演当成炫耀普通话,内容平庸无新见,体态语过剩而无当。我比较欣赏腹有诗书,应对自如,有思想,最好是包含即兴发挥成分的讲演。
322.盼退休。我认识的不少人,对退休充满羡慕和期望,内心深处倒计年、倒计月、倒计日地盼着早日结束工作状态。我不太明白,工作本身难道产生不了乐趣和成就感?以前,人们好象没有如此大规模地盼退休。
323.小时候怕打针,注射器和针头,曾是我的仇敌。每当湿漉漉的卫生棉掠过我小小的屁股,尖锐的哭声响起,在哭声中,疼痛仿佛得以减缓。长大了,我则以言说焦虑来舒缓焦虑,仿佛在哭声中接受注射。
324.我真正开始不恐惧打针和抽血,仅仅是最近三、五年的事。2000年秋考入曲阜师大,必须打预防针,必须抽血体检,我在对疼痛的恐惧中失眠,第二天,硬着头皮去校医院找院长诉说,想免掉打针和抽血,被拒。后来,硬生生接受了。至今还记得厚刚兄关切地问我,过去那一关了吗?曾几何时,打针和抽血对我的伤害,远大于药效和体检结论。2006入上海大学念书,仍在恐惧中被打针和抽血体检。近些年,年年抽血,渐渐适应。
325.一个无比平淡的日子,上午讲四节课,午后大睡,晚上散步。少年时代的好奇心,青年时代的进取心,如花褪残红。而今,明显处于中年的平淡无华中,一天天消磨着时光,也一天天充满老大无成的紧迫与惶恐,一天天感受着一种力不从心。
326.我特别注意到,新华社通稿对领导人视察活动或其他重大活动的报道中,几乎无一例外地用八个字先概述一个当地的自然风物或时令气象。如昨日,对大连的概述,“青山萦翠,碧海流云”。
327.石榴花与枣花。常见的花木之中,石榴开花很晚,五一节之后石榴的花才如星星之火一样次第开放。比石榴开花更迟的,是枣花。苏东坡词中,把“簌簌衣巾落枣花”与“牛衣古柳卖黄瓜”并列为夏季物候,自然季令中的黄瓜长成,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328.合肥稻香楼,建于1956年的安徽国宾馆,堪称皖式钓鱼台。我今天才走进这偌大的园林式宾馆,竹影萧萧,波光粼粼,花木萦翠,亭榭静逸。人生如寄,一生中,我们要与多少的楼台馆所匆匆邂逅?
329.醒了,在异乡的旅馆。窗外,鸟鸣声中,香樟茂盛,正是我期待中的大片绿色。
330.目击了一个省的博物馆,也就抚摸到了这个省的前世今生。那些石斧,骨针,陶罐,瓦当,鼎,鬲,刀,剑,印章,玉爵,书画,向我讲述了千百年的风雨和歌哭。
331.去一个城市开会,再忙,我也拨冗去参观博物馆。对一个敏感于时代变迁和历史风云的人,博物馆是天堂。入乎其内,汽车,手机,电脑,统统暂时销声匿迹。只有渔猎,只有稼穑,只有刀剑和笔砚,只有往昔的蛛丝马迹,陪我在时间的沙床逆流溯源。
332.山中日短。高中时代读《围城》,在方鸿渐一行去三闾大学的途中,他们经过山区时,钱钟书曾用“山中日短”四字,我当时并没弄清究竟。昨日晚上六点,车发屯溪,一路北行于皖南的千山万壑中,夹径山峰遮挡了平原上尚未落下地平线的太阳,显得黄昏早降。由此,群山环抱之中,一天的白昼明显短了不少。我四十四岁才弄通了少年时代的纸上所得,绝知凡事必亲历之。
333.每个深夜,全国众多的火车站候车厅里,均有大量乘客等车,他们或在泡方便面吃,或在啃苹果,或在粗声大气地打电话,或在一脸疲乏地打盹。这样的场景中,我在阅读。我也深感幸运,毕竟,自己很少如此夜行于异乡。
334.这次目击了皖南之山与山东之山的区别。黄山不谈,没爬。黄山外围的山丘,皆土山,几乎不见石头,山上竹木苍翠,但缺了北方山野的凌然风骨。
335.火车上,向窗外眺望,见到了无数陌生的异乡人,虽然人陌生,但他们拉着皮箱匆匆流逝的身影熟悉,他们自行车筐里买的蒜苔和芸豆熟悉,他们晒在阳台上迎风招展的床单和衣物熟悉,他们纠结于人情世态的窘迫熟悉,他们连结充电宝与手机的数据线熟悉,他们与我,分别散落于大地上,在以城市为部落的市井,平庸,沉重,疼痛,日月流年。记于车过枣庄,日上中天时
336.卖地瓜苗。少年时代,家里每年育地瓜苗,自家栽植有余,不时拔下一些,每百株一小捆,拿到集市卖给其他农民。十岁左右,我曾独自去六里之外的东高集市卖过几回。印象中,所卖之款总够买些刚炸出锅的热油条。
337.潮,闷,蒸,热。今日从晨至下午五时,泰安天气如溽暑,皮肤汗腻粘连衣衫,极不舒服,如同曹禺《雷雨》序幕之天气。翘首期盼一场暴风骤雨,清洗涤荡人间的一切不快。
338.因无法掌控报销之成败,我外出开会,能有硬座或硬卧就不坐高铁,很担心报销受阻失败。久之,也习惯了慢车,甚至习惯了慢车上浏览窗外的风光。开会,于我而言是赏心乐事,而会议归来的善后工作,却往往愁肠百结,抵销了开会的快乐。
339.在猜测和想象中生活。对现实,我缺乏足够直视和掌控的勇气和力量。我所有的困扰,皆源于我的预判与现实的错位和误差。
340.虽然没有卡夫卡的文学成就,但作为一个敏感的人,世界给予我的惊恐、慌乱、不适和忐忑,一点也不少于卡氏。
341.不管昨日有多么疲惫,今晨睡至六时三十七,在雨后的清润气息中,狠狠睡了个酣畅淋漓。远山上薄雾飘荡,花木滋润于潮湿的气场及土壤,一切,静好。
342.前几日去皖南,在屯溪老街,刚成熟的枇杷卖到20元一斤,而北方泰安的大樱桃也是20元一斤,今日午后在泰安农贸市场上杨梅8元一斤。时令水果,永远是人们追逐的佳丽。
343.差距。一部分人隔三差五就进进出出的豪华饭店,另一部分人则有可能终其一生未曾涉足半步。因参加学术会议,我在合肥稻香楼和济南南郊宾馆吃自助餐时,我也想过,这两个场所,估计会有不少合肥市民和济南市民并未进入过。当我为之叹息时,有机会进入钓鱼台国宾馆和北京饭店的人,同样在为我辈感到悲哀。
344.我有意识地在经常增加外出的机会,为将来衰朽残年时再浏览地图添加一些我曾驻足过的省、市、县。大地苍茫,国土辽阔,你究竟与哪些地域发生过关系?哪些城市和乡村,曾留下过你的声音和身影??
345.此岸与彼岸。此岸,挤公交车,逛菜市场,填表,领工资,交煤气费,交版面费发文章,排队评职称。彼岸,出入星级宾馆,免费游于名山大川,学术会场主席台上侃侃而谈激情澎湃,约稿让你应接不暇,论文答辩担任评委接二连三,优雅潇洒签字,工资基本不动,外出多于在家。
346.恐惧。一份莫名其妙的关于填表的通知,瞬间让人陷入恐惧,我们搞不清,如果彻底对此不理不睬,究竟会因此丢失多大利益。因此,快速填表并上交,成为几乎每天的功课。在填表的恐惧中,一天天青春凋零,活力衰朽。
347.博物馆,或多或少弥补了人生苦短的局限,让我们神游八荒,视通古今。
348.对教师的傲慢与偏见。我认识不少正在念中学的少年,谈及教师这个行业,他们一脸鄙夷。我分析,涉世尚浅的少年天天在校园中成长,一方面,与中小学教师的零距离接触使他们彻底洞察到了自己的老师们的琐碎、寒酸或无权无势。另一方面,缺乏对其他行业的了解,隔膜导致了他们对其他职业(公务员,公检法,税,警,记者,工程师之类)的幻想和美化。相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一些年头的人,反而不太容易对教师,尤其高校教师产生鄙夷。
349.曾几何时,我们老是认为自己的那张脸丑陋不堪,幻想如果与谁换一下就好看了。而今,才知道,哪怕移除自己脸上的一个小雀斑,我们也不愿意,因为,这是自己的。曾经,我们痛恨自己的失败与黯淡,老想变成谁,享受无限风光与荣耀,而今,我们只愿成为自己,与谁换,都深感不适。
350.丢人的病。有些病症,如过敏性鼻炎,非但折磨自己,也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滴滴嗒嗒的清鼻涕,折损了你的光辉形象。
张鹏,泰山学院副教授,上海大学文学博士,山东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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