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浮生漫记(1——40)
张 鹏

1.我常想,在一个价值多元、人心浮躁,变化莫测的时代,维持心灵平和的难度甚至大于赚钱。一次聚会,一个饭局,一次学术会议归来,一次申报项目,一个奖项的评定,都让人心旌摇荡。你找不到乱云飞渡仍从容的定海神针,只是在攀比中坐立不安。你既看不见自己已经到手的实惠,也看不见未来的收获,只被眼前的花哨弄得失魂落魄。不安,如雾霾一样挥之不去,是现代人的梦魇。
2.在每分钟都产生的一夜暴富、平步青云、功成名就的神话氛围中,你却像个天天扛着锄头走向田园的农民。你坚守了你的阵地,轻蔑神话,抗拒霓虹灯,自得其乐,注定了荒江老屋青灯长卷的清苦,也逐渐习惯了一个个神话土崩瓦解的闹剧。
3.名人之子。每当看到陈毅元帅之子陈小鲁辞世,鲁迅独子周海婴逝世之类的新闻,我都在想,身为名人之后,如果他们自己奋斗一生仍未超越父辈的功名,至死都摆脱不了名人的荫蔽,他们的名字前必须加上名人名字的所有格,自己的人生才具有了完整意义。
4.任何时间、场合、地点,只要见了错别字,我就有一种类似疾恶如仇的感觉,必欲纠正之而后快。从幼年至今,并未改变过。我生怕不及时纠正,自己也会传染,用纠正来强化对正确的确认。
5.焦虑。突然想读一本书,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曾几何时,它天天在我的枕边和案头,越找越找不到。索性放下,不焦虑了,期待不焦虑时它能出现。可是,它并未因为我不焦虑而出现。
6.从进入腊月到正月十五,前前后后一个半月的时光,似乎一直被过年的气氛熏陶。今日,元宵的圆月、烟花、灯火,将为春节时段画上句号。再有数日,惊蛰即至,冰封的大地亦将焕发生机。唯愿自己从节日的慵懒中走出来,雷厉风行地生活,兢兢业业地阅读和写作,每天增加散步的时间,平心静气地直面中年时光。
7.午休之后,我坐在宽阔的阳台上,泡了一杯浓浓的茶。很好的阳光,温暖,明亮,透彻。对面阳台上的太阳能热水器,晒得沸腾的水,冒着热气。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我静静地发呆,这样的下午,伴随着茶水和痴气,静静地流逝。
8.夜幕四合,月上柳梢。吃罢晚餐,闻得爆竹声声,远山的轮廓已与夜空模糊一体,元宵佳节令我想起辛弃疾的东风夜放花千树。那玲珑的汤圆,给寒假画上了句号。今晚,我要好好散步,领略圆月和烟花,聆听远近高低的爆竹。
9.元宵的夜空,烟花绚烂,爆竹声脆,我们用声音和颜色激活岑寂的夜空。一年之中,如此有声有色的夜空并不多见,其余非年非节的夜晚,星月寂寞。散步的我,嗅着今夜凉风中的硫磺气息,为夜晚的声色陶醉。
10.乡愁中的元宵。记忆中,童年的元宵,是与父亲购买的小灯笼和一种叫“滴滴金”的烟花分不开的,在泗水樊家庄,天黑之后,我手提小灯笼,燃放烟花,大呼小叫。村外,有人把点燃的废旧炊帚扔向天空,落下去,又有人抢,再扔。这样的元宵,大概十岁之前,年年如是。后来,大概从1984年左右,我进城念书后,元宵节前后,泗水体委在室内大体育馆中办灯会,猜灯谜,看花灯。再后来,大约1990年代至2000年代,泗水常在健康路上办灯展,马路两畔,灯火辉煌,多是各企事业单位自制的花灯。听说,近几年泗水已不再办元宵灯会了。从2004年迁居泰安以来,每年,我仅仅放些鞭炮,煮些汤圆吃,以此来庆贺了。在异乡,常常怀念泗水的元宵,尤其是青少年时代的灯笼和“滴滴金”。
11.写。毫无疑问,就情感的丰富,思想的深刻,见识的广博而言,一般人与作家并无区别。我常常想,一个基层干部,一个菜市场小贩,一个警察,一个快递员,同样洞明世事,有头脑,有感慨。作家与一般人本质的区别何在?应该是一种欲罢不能,无法戒除,伴随终生的表达欲。不把内心呈现为文字,作家无法平复内心的不安。作家并非寻找到了对付世界的策略,他只是在言说自己和人类的困惑、迷茫、恐惧、疑问、喜悦、庆幸、焦虑等等普世情绪和心灵交集。
12.秩序,排队,放弃。所有的耐心排队等待,应该是以所有排队者最终都能达到目标为前提。挤火车,为什么挤?是因为确实存在不挤就上不去的风险。拿评职称类比,大家挤着争着参评,是因为,确实存在人到退休职称仍未晋升到高级的风险。当然,当高级职称稀缺到一定程度,是有人主动放弃的。主动放弃者的聪明和无奈在于,他们害怕经过痛苦挣扎最终也与不挣扎一样的结果。所以,对放弃挣扎而选择休闲,钓鱼,健身,对功名释然看淡者,要有充分的理解。
13.生命的有限性,激活凸显了生命的意义。有时,我想,假若人的生命如一条射线,可以无休止地延伸,那么,何时恋爱,何时生育,何时毕业,何时晋职,何时发财,何时成名,一切均无争先恐后的必要了。因人生苦短,不得不只争朝夕。看别人的简历,我们最注目的,往往是别人与我们同龄时,已经攀爬至什么高度了。
14.痒。衣服贴身处,若有脱落的毛发,哪怕只有半厘米长,也会产生无法忍受的刺庠。一般,若有刺痒,回家后,我会立刻脱衣,捏亮手电筒,迅速予以定点清除。长持以久,为了免除刺痒,竟然养成每次上床休息先捏亮手电筒主动出击寻找脱落毛发的习惯。
15.朗读者。去年此时,正是董卿主持的“朗读者”节目如火如茶的时候,那时,我曾想,这个以唤醒全民阅读热情为旨归的高雅节目,可能会一直办下去。短短十几期节目过后,偃旗息鼓,没有告别,没有说明,没有下文。这,其实也隐喻了世事,无端的开始,无端的结束,草草收兵,虎头蛇尾。因此,我也更看重央视的新闻联播,能每晚七时准时播出,不容易。
16.各做各的一份儿事去。朱自清先生的《春》脍炙人口,其中有一句话,我很喜欢,“舒活舒活筋骨,抖擞抖擞精神,各做各的一份事去”,今又重读,竟从中读出一份幽默的气息。是的,正月十五一过,一开春,人人都该出时就出手,各做各的一份事去。具体而言,什么事呢?填表的填表,上课的上课,推销的推销,拆迁的拆迁,卖楼的卖楼,行骗的行骗,传销的传销,罚款的罚款,交罚款的交罚款,快递的快递,挤车的挤车,堵车的堵车,一切按部就班,好不热闹。
17.现场口头表达。在人大、政协会议期间,记者与官员和两会代表互动频繁。通过回答提问,一个人的水平、性情、业务、修养毕露无遗。再高的职务,再大的名气,现场的口头表达,无人能助,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迎战。机智,幽默,灵活,精彩的表达,永远是少数人拥有的素养。
18.失语。中国绝大部分课堂,属于任课教师的一言堂,这种课堂,教师的讲授覆盖、压倒、克制了学生的思维,学生要么变成忙于记笔记的书记员,要么成为心不在焉的精神漫游者。学生在课堂上提问、质疑、发言的机会少之又少,成了沉默的大多数。
19.写作的条件。不穷不富,不饥不饱,不忙不闲,恰是孕育作家的客观条件。有了这样的条件,再加上对生活细节的观察,耐得往寂寞的心性,广泛的文字阅览,勤奋的练笔,当然,作家必须还要有某种偏执和不可理喻的自恋,基本上就离作家不远了。
20.外与内。乘高铁,风驰电掣中,一个个乡村一闪而过。仿佛,这些乡村简单而一目了然。实际上,一旦真正入乎其内,却气象万干。村里,有的人的家产是另外一些人的十倍、百倍、千倍。村里有主任,有书记,有会计,有治保主任,有妇女主任,有团支书,有厨师,有乡医,有超市。同样,一所大学,在一个菜市场的小贩子看来,无非老师和学生。入乎其内,又是气象万千。教授、副教授、讲师、助教、辅导员、行政干部、超市营业员、保洁工人、保安、食堂工人、学生、家属区的老人和小孩。细分下去,几万人的一所大学,内部的常住人口,可能会有上百种身份。远看与近看,差别如此大。
21.此刻,2018年3月4日晨七时,泰安西郊,电闪雷鸣。正月里,此种天气,并不多见。
22.春雨霏霏。站在阳台上,看漫天雨丝,潇潇细雨滋润大地。期待这场早晨的降雨,尽量多下一会儿。从小,听村中老人讲,清早下雨一天晴。万木期待开花发芽,春雨难能可贵。
23.愚蠢。大约1990年代晚期,电脑开始在我的家乡泗水应用并逐渐普及时,我则忙于准备考研,并天真地以为,这东西热一阵子可能就被其他东西取代了,结果,竟硬着头皮排斥了好几年。后来,眼见电脑愈来愈普及,也愈来愈无法躲避,才渐渐沾手。这些年,我相当一部分焦虑,缘于对电脑的不熟悉和不熟练,老是被它无情折磨。
24. 地铁。我第一次乘坐地铁,是在1996年8月上旬,初访北京,三叔带领我从万寿路站坐到天安门,新奇,兴奋。从那时,我就疑问,北京到底何时开通了地铁?今早查知,北京地铁1号线1965年开建,1971年初正式对公众营运。也就是说,从我出生之前,1号线已运营,直到我22岁,我才有缘第一次乘坐。历史是庞然大物,个人是渺小的。
25.返观来路,我真正与表格大规模短兵相接,开始于2003年硕士毕业之后,那之前的表格,极少要求电子版填写打印的,我相对应付自如。近十年来,填表已构成日常要务。填表,打印,修改,再打印,在反复和迂回之间,在希望和失望之间,表格渗透到了人生的各个层面和角落。表格是一种诱感,也是一种强迫,是一种希望,也是一种失望,是重如泰山的任务,也面临废纸一样的终极命运。
26.这些年,怀疑过很多,恐惧过很多,愤愤不平过很多。唯一坚信的却不曾放弃,那就是天道酬勤。只要点点滴滴的时光都用在阅读和写作上,让一介书生的纯粹和专注贯穿人生的朝朝暮暮,老天已经并将继续奖赏你,给你发奖金和津贴,小费和厚酬。泗水有句老话,“锯响就有末(木屑)”,任何时候不要改变勤奋的习惯,你很笨,很蠢,很迂,只有勤奋,略可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中。
27.山东的官本位。我硕士、博士毕业后仍在从事教书,每次回村,回乡,回县,很多昔日的熟人朋友都深感惋惜。在不少山东人看来,任你硕士博士副高正高,统统不如乡镇长,不如县城里某局的局长。原因嘛,大小是个官,能管人,管财,管调动,管疏通关系。不少山东人眼里,大学教授与小学教员无异,都是拿着粉笔站讲台上讲讲课。能混个行政级别,哪怕正科副科甚至股级,在不少山东人心目中,才是人间正道。
28.眼馋。我每次于华灯初上的泰山广场散步,总会不自觉地踱到广场西北部的露天舞池,看那些老、中、青年男男女女蹁跹起舞,他们的轻松欢快惬意令我羡慕,不是跳舞本身,而是支撑他们跳舞的自得与闲适,一次次撞击着我的心扉。我纳闷,怎么人家不天天被表格、项目、职称、收入、课题、论文、业绩弄得心急火燎狼狈不堪呢?何时,我才会释然,也买一身舞蹈服,欣然走向舞场,哪怕跳上五分钟?
29.电脑。电脑,很多时候,于我而言,竟是暴君,奴隶主,奴役我,盘剥我的心血、汗水、时间,让我产生无端的自卑感。
30.思退。我的熟人、朋友中,不止一位尚未50岁而天天盼着退休的,他们企图迅速了结在工作岗位上的挣扎和无望,不再与晋升、业绩打交道,一步跨入退休者的行列,过一种所谓享福的生活。我不太明白,是什么伤害了他们对工作、进取、成就的兴趣。
31.前天一气呵成写了三千多字,昨天上午连上四节课,下午开会之余找人修电脑费时两个半钟头,连续两个夜晚,睡眠香甜。白天让身心劳碌,求一夕酣畅淋漓大睡。
32.其他行业的人可以视错别字为不拘小节,唯教师和作家,必须视错别字为仇寇。给文学爱好者搞讲座,我往往首先会讲,准备一本严肃权威的字典词典,常翻常新,开卷有益,把字写正确,把词用妥当,此乃写作的刀功。
33.本色与率性。不少朋友关心地询问我,为何对寥寥数语的随笔札记如此钟情。我觉得,思想、情怀、格局、才气并不需长篇大论,三言两语的脱口而出,未尝不可成为惊世骇俗的格言警句乃至千古佳话。另外,我对思想火花的重视,使我舍不得放弃任何一点思之所获,必欲记录下来而后快。
34.妇女及妇女节。今天去给大三的女生上课(班里仅一位男生),本欲祝她们节日快乐,还是没说出口。记得曾经这样问候过,学生却并不领受,她们坚持认为,妇女节不是她们的,是已婚女士的。据说,现在亦有了什么女生节,详情不知。按我本人的理解,三八妇女节中的妇女乃女性之意,天然地包涵了所有女性。当然,许多妙龄少女,其实对妇女二字是抵触的,她们大概以为,跑菜市场,进妇产科,哺乳,柴米油盐的烟火气,才是妇女的专利。
35.开学第一周,匆匆忙忙之间,已过去了四天。从寒假中的居家阅览写作,到突然之间走进讲坛侃侃而谈,嗓子小有不适。生活,并不因你曾反反复复生活了那么多年而变得易如反掌。战斗,属于人生的每一天。
36.警惕。当急于事功和焦虑成功导致生活的雅致、心态的从容、审美的诗意受到损伤时,是该反省这种病态的忙碌和急切了。究竟怎么样才算成功?挣扎到什么程度才该收手?静心多想想。该放弃的,别再依依不舍。
37.质疑幸福,是很多人的悲哀。我26岁第一次走在夜风中的青岛栈桥上听海涛时,内心充盈着幸福,可是转念一想,很多老青岛人天天有机会听海涛喂海鸥,我马上否定了自己的幸福感。一位朋友说,近40岁他才获博士学位,有些幸福感。可是,每次看到有人不到30岁已担任博导,自己就觉得自己的成就感是个笑话。对比,产生了太多不幸的感觉。
38.专业技术人员。读《水浒传》,我常想,林冲是典型的正高级专业技术人员,他的职称,毫无疑问应属一级教授。可是,职称的高,丝毫改变不了他的小心翼翼和极度压抑。这类人,不被生活和情势逼迫到一定程度,往往是最不愿改变自己的,他们怕失去既得利益,怕失去评职称的机会。
39.鼻涕。在所有的身体不适症状中,我最厌恶的是流鼻涕。多少英雄锐气,多少壮志豪情,统统随着止不住的鼻涕流走了。如果症状可以转移,我宁愿身体的另一个部位不舒服,取代丢人现眼的流鼻涕。
40.爱与痛的边缘。我愿自己的文字,始终贯穿着对世界难以割舍的爱恋,同时,那份受挫受伤的痛,也永远相伴。没有爱,文字不暖;没有痛,文字轻飘。
张鹏,泰山学院副教授,上海大学文学博士,山东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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