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这只蚊子的悼词
彭 彬

昨晚,雷鸣电闪,风雨交加,半夜两点五十五分,人类的丑时,相当于蚊子世界的巳时或者未时,反正是蚊子一天精力最旺盛的时间段,一只蚊子,无名氏,雌性,被媳妇拍过去了,用“死”或者“毙命”都显得对勇士不尊重。享年几何不好计算,吸血蚊子最长寿命才一个月。这只蚊子正值壮年,肯下力气,模糊记忆中一袋烟的功夫就在我的胳膊腿上留下六个大包。用“英年早逝”也不合适,把“逝”换成中性词“去世”比较好,毕竟她算不上她同类的大英雄,还有更厉害的毒蚊子能一招致命的。
这只蚊子喜欢安静,很有修养,在我两点五十分关厕所灯之前,她一直没与我打招呼。感觉肌肤上有点异常就顺手一拨弄一划拉,直到异常得太频繁把我弄醒了,才意识到是只蚊子在调戏我。度娘告诉我,只有雌蚊子才吸血,道不是雌蚊子喜欢我这大老爷们,也是异性相吸的铁律。我悄悄下地,把主卧门闭严,形成关门打狗之势,便于肆无忌惮地大打出手,不用担心吵醒对面次卧里的丫头。
这才开灯,指针显示两点三十分,正是睡觉的黄金时段。明明知道生气对肝脾很不好,还影响人的心智,但一介凡夫这时候想压住火气,如同登天一般困难。满腔怒火,聚光一双小眼,如是孙大圣的火眼金睛就省事了,我满屋子搜寻,天花板、纱帘、床头壁纸、挂衣架、书柜……,杂七杂八犄角旮旯都是隐蔽藏身的好地方。敌暗我明,满眼都是各就各位的摆设,多余的烦死人的那点玩意在哪,大海捞针呀!坐到床上,花露水涂抹在大包附近,成片成片的,如同全身推油。黯然神伤,夫子说身体是父母给予的,要爱护珍惜,你偏偏不让我聆听圣人教诲,我和你势不两立,有不共戴天之仇了,更加聚精会神地监听和监视着。
熟睡的媳妇一个翻身,细长白腿一扬,一只大号蚊子从腿上轻盈飘起,落在床头壁纸上,粉红色的桃花花瓣中间一点黑,格外醒目。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蹑手蹑脚屏住呼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就是一苍蝇拍,稳准狠吃定她呐!太敏捷了,黑影闪过落在乳白色床头上,触目惊心的扎眼,黑白分明,几条腿都是清清楚楚,头似乎有点晃动,分明是嘲笑,公然挑衅呀!再一拍子下去,必死无疑了,没料到还是空的,这只蚊子的预判能力惊为天蚊。黔驴技穷的我,孤投一掷照着飞翔中的黑点拍去,这是撞大运的战法,生死不明了。媳妇醒了,睡眼惺忪,责怪我不该半夜开灯,瞅见我,拍子低垂着挂在手指上,垂头丧气的样子,只是嗔笑。
这是只会体贴人的蚊子。有丫头之前,蚊子只咬我不咬媳妇;有丫头之后,丫头成蚊子的大餐,我只是零食,媳妇依然上不了台面。再过几天丫头就要中考了,我一直期盼蚊子高抬贵手,即使下手也只冲着我来。前段时间,都是半夜,丫头一声“爸爸,有蚊子!”,我从来没有半刻苏苏醒醒,立马赶过去投入战斗,两个回合之内,准能斩敌手于马下,但这些都耽误不了媳妇的好觉。这只蚊子善解吾意,体谅花朵培育的不易,睡的好才能考的好,执着蹲守我们主卧,舍弃细皮嫩肉的丫头,也是做出巨大牺牲的。她克制贪欲,降低自己对口味和嗜好的追求,把零食变成大餐,即便作为高等动物的人类,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
这是只自信的蚊子。媳妇上完厕所回来,说不要折腾了睡吧。我关上主卧灯,担心死灰复燃,把丫头次卧门也关上,把两个卧室中间的厕所灯打开,想把这家伙引诱到厕所里来。这里空间小杂物少,天花板墙壁地面都是白色瓷砖,便于发现敌情正面接触,容易收拾她。漫长的等待没有动静,她似乎早已识破了我的圈套,学会了孙子兵法中的“以静制动”。从发现敌情算起二十分钟过去了,未见战利品,心有不甘,很不放心地关了灯,连次卧的门也没敢打开,即便这样通风差点有点闷。
刚躺在床上,她就回来打招呼了,这是今晚第一次听见她的歌声。能想象得出来,她那凯旋得意洋洋的嚣张样子,黑暗中我只有舞动手掌当拍子去拍,气一急心就败坏了,只能拍着空气,伴着“啪”“啪”的手掌与躯体的击打声;狠心拍到头上,脑袋嗡嗡作响眼睛火冒金星。接连失手,一无所获,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轻声告诉媳妇,蚊子又回来了,言外之意准备开灯开打第二场战役。
媳妇没有反应不动声色,随后只听见巴掌合击的清脆一声,“打死了,我去洗洗手”,梦幻的声音飘了过来,这时离关厕所灯也就五分钟,她放心地顺手把次卧门也推开了。原来媳妇偷偷练就空手擒蚊术,怪不得以前的蚊子不敢惹她,知己知彼呀。这只蚊子自信到了自大的地步,对我连续下手,并多有斩获,还贪婪还恋战,非要在太岁爷头上再动土,得瑟过分了。“大意失荆州”“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古话,她这个异类还是理解太浅,让我这灭蚊高手颜面尽失。将信将疑的,后面的觉慢慢地才睡踏实了,总算凑起一个囫囵觉,早上虽有点晕头晕脑,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吃水不能忘了挖井人呀,这才向媳妇竖起大拇指。
夜晚的几番热闹,与熟睡的丫头无关。早晨起来神清气爽的她,不相信母亲的掌上功夫如此了得,会超过无所不能的苍蝇拍,尤其这拍子在娴熟的父亲手里。丫头不买账,我只能认命了,她以后还会一如既往地呼叫“爸爸,有蚊子!”。这儿爸爸铁定坐稳了江山,妈妈是彻底替代不了啦。本来奢望,这次蚊子战役之后,会让她妈妈试着走向最前线,我能偶尔偷懒多睡会的。更粘我的“贴心小棉袄”偏心眼,总是千方百计让我多出力多操心。后果不可谓不严重,想减肥的她妈体重一直下不去,干瘪的她爸一直骨瘦如柴地撑下去。
小蚊子,过去了就算过去了,你我相遇相交相斗,也是缘份不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真佩服你的勇气。别的过去了的,都知道我的坏脾气,知道我特不喜欢听你们歌唱,你的战友们都懂知难而退,你反其道而行之,形单影只独闯虎穴,何苦呢?尤其不能容忍的,你还敢招惹我媳妇!真是胆大妄为不识好歹,自己往枪口上撞嘛。
小蚊子,托梦回去,麻烦给你的战友们捎个话,我这个九十平的房子,你们就不要再来串门了,太憋窄了,不好藏身立足的。招待也很不好,即使靠“打游击”暂时占点小便宜,最后等待你们的也只有苍蝇拍和巴掌,无一例外下场都很悲惨。不要再被蛊惑,去上这有来无回的贼船,它没有回程票的。
区区小蚊,生为害虫,屡屡犯我;但良心发现,饶过犬女;虽骁勇善战,终毙于巾帼销魂掌下,算“死的光荣”了,也配得上我这篇隆重的悼词,安息吧!
写于2020年6月26日
修定于2121年11月23日

彭彬,男,1969年12月生于湖北随州,1990年7月毕业于重庆大学电气工程系,同年进济南钢铁厂国贸公司工作,2014年辞职下海,目前担任日照蓝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高级顾问。业余爱好喝酒写作,散步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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