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花 房 与 “书屋”
鹿 麟

小时候我家住在老城一座四合院儿里,是一个三进的院落。最前院儿是由外边的人住,中间一院儿北屋由爸妈和孩子们住。南屋与后院儿的东屋由内门相连,是爷爷和奶奶的房间。西屋其实是前院的东屋,而东屋是花房。这四四方方的中院儿,才是四合院儿的正院和中心。
东西南北房由宽宽的廊厦连接着,宽阔而安怡,雨天便成了孩子们嘻戏的平台,不怕雨淋。八棵方方的柱子下是石砌的台阶,石阶下是方石铺成的地面,宽细不一的石缝间长满葱翠的青苔。到了盛夏之日有的石缝间还会冒出涓涓的水丝…。
院子里一年四季绿莹莹的,一进中院就象走进绿色玻璃大厅。北屋门口种着两棵硕大的石榴树,五月艳红的榴花开放时,满院儿喜兴。南屋门口各有一棵无花果树,和两棵高高的夹竹桃。花开时节一白一粉,与火红的榴花“相映相乐”,如盛春时响起的五月的欢歌…。在这些大树下种着鸡冠花和茉牛花,那红的、白的、和撒满斑点的啦叭状的小花。如繁星点点铺陈在石榴树下,四周间隔错落的摆放着盆栽的月季、指甲桃、仙人头、仙人掌以及云竹、含羞草、四季海棠和许许多多叫不出名的各色花草。虽不名贵但却温馨。后来母親在东屋和南屋交界处的角上,親手栽上了一棵香椿树。记得每年春天都能吃上鲜香的椿芽,还真是获得了不少收益。
一年四季花开花落,风风雨雨调节着这庭院的韵味儿,院子里的色彩也产生着漫妙的变化。春天是透着晶瑩光泽的,嫩绿的色调;万象更新。点点红蕊,方露娇颜。到了夏天,绿叶遮天,就连空气似乎都染成了绿色,不时闪灼着繁星似的光斑,夹竹桃盛开时那粉与白的浸染,添加了浓萌下的欢笑,此刻无花果熟正当时,给孩子们带来的是期盼、希望和对美味的“初恋”。记得那时总是心心连连的,时时观望着它颜色的变化而迫不急待以饱口福。石榴呲牙露出诱人的笑口,好在到了秋天这些花树都不是明显落叶的品种,更有那一盆盆菊花开始应季。便平添了耀眼的金黄,雍荣华贵的菊花那亮白和淡紫色的花头上的花丝,伸展出娇柔的身姿如轻巧的飞燕,美不胜收。
每年冬天到来前,大人们便招乎孩子们一起,把怕冻的夹竹桃、四季海棠、仙人掌等向东屋花房里搬。我家孩子多,一到此时象过节一样,便听得吵吵嚷嚷,伴着笑声热闹非凡。到了冬天,花房成了我偷闲的好去处…。虽是越冬之季,却总觉四季如春,当冬日雪花飘落的时候,玻璃上的冰花如童话故事般,幻影缤纷、冰花处处,让孩子们浮想连翩。
有一天,我发现在花房南头,连接南屋廊厦处有一 “书屋”; 门上的玻璃,因粘满了经年的尘土而不被注意。这平时关闭的小屋也就三~四平方,南北和东西各有一个高高的书架成 L 形联接摆放着书报、刋物,满满当当;忘了何年何月,大体是小学四年级后,初蒙世事而渴求知识的年令。当一看到整齐码放着的书籍,真的是目不睱接眼花潦乱;书架的下半截整整两层都是故宫月刋、上海申报、京华时报和祖父参予编辑的世界快报。上半截则是各类书籍。另一架上多是新旧不一、各色古籍的线装书,那时啥也不懂,还以为是些破烂儿呢!后来方知其中有些竟是缮本古籍如:四庫全书(不全)石头记、聊斋志异、古文观止、资治通鉴等… 唉… 只因经历了那些不伦的年月大部被可怕而又可怜的小将们给虏走了、焚烧了。其命运何其悲哀?!后来听说那些年,因我在外单住,连我上大学时购買的俄文版,扉页上印有列宁像的“星火画报”、“青年一代”,连同大量苏联画册一起难逃噩运被虏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马克斯也没保住列宁他老人家;当年社会主义阵营的核心、其文化产品,也没顶住小将们的攻势,被当拉圾扫了出去…!自从打开了这扇门,我仿佛看到了一片新天地,令我沉迷其中,成了整个暑假必待的地方。
几年后我懂得了,为何俗语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道理。除了书刋画报,另外就是一些字画、卷轴、条幅类的书画,其中不乏清人仿唐寅的人物条幅,松年的山水图卷,关友声先生书写的对联、古城当地画虎名家吴天遲先生的扇面等,不一而足。当然也有祖父在民国时期,在宦海沉浮中交友互送的名家真迹。这些现如今应视为珍藏的遗存。那年月,都在风起雲湧、轰轰烈烈中毁于一旦!如今想起,仍有捶胸顿足般的愤懑;为何我们的文化要毁在自己的人的手里?为何如此“罪毁”却找不出“罪人”?!
在这个书屋里当我十岁左右便读到了五四新文化时期的作品如;巴金、王统照、沈从文、郑振铎等,人的小说散文和杂记…再后就是茅盾、老舍、丁玲等作家的小说,以及鲁迅先生的小说和杂文,这其中也少不了各类游记和画册…。这种种遗藏整整,滋养着我的青少年时代,如今回味依然感恩。
文化这东西是不断积累和相互关连的,只有积淀方能用之顺手。记得上中学时开始有意学习绘画了,就特别留在书屋里流览和阅读故宫月刋、京华时报…,甚至对三~四十年代的画坛消息、文人动态、展览介绍也不放过,无意中记下了一些当年国立艺专的消息。后来在五十年代中期考学时,结束了专业考试,当面试、口试时恰巧是张鹤雲先生,口试中我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张鹤雲先生吗?我知道你,你曾在北京中山公园水榭,举行过画展…。张先生慈祥而爽朗的问。你怎么知道?我说道:我从故宫月刋上的报道看到的…。张先生依然是笑了笑未作应答。再后来就学后,上张先生的美术史课和创作课,与张先生重谈此事,他只说了句;你有个好的文化环境,要珍惜,要好好利用呵…多年后这语重心长的叮咛,我牢记心中。这记忆,时常让我重回那狭小空间而拥有无限天地的:“书屋”。这书屋里的遗藏,一直陪我到上大学前,丰富着我的知识,滋养着我的心灵,流览着我记事前未知的时代、社会和国人的浮生梦幻。使我在以后的绘画和工作中,拥有无尽的可供想象的资源和参数,使我少走了不少弯路。
书是文化的使者,而书屋成为了我的文化阵地。在这里我渡过了美好的少年时代,识别着从青年到成年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渐趋独立和成熟。
每当我阅读和书写什么东西时,每当我从现代媒体上看到四合院的院落时,面前便会浮现出那曾经的花房,和与花房为鄰的我的“书屋” 。
2020 • 冬日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红门艺术馆
《都市头条》
13325115197(微信同号)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