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济南园林六十家》系列作品
张荫桓与鹊南园居
侯林 侯环
济南作为自古以来的园林城市,美如罨画,然而,在历史的过程中却有不少园林湮灭无存,且府县志中亦无记载。许多年来,我们依据府县志和明清别集,深入发掘,索隐钩沉,写成《济南园林六十家》。今在风香历下推出,期与读者诸君共享。
其一:难得绝才张樵野,一朝梦断赴黄泉
张荫恒 (1837—1900),字皓峦,号樵野。广东南海人。曾任山东登莱青道、山东盐运使等职。清光绪八年(1882),他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1885年任出使美国、西班牙、秘鲁三国大臣,办理有关华工被害案件的交涉事宜。1890年回国,不久迁户部左侍郎、军机大臣。
中日甲午战争后,他与湖南巡抚邵友濂一起,被任命为赴日谈判代表。1897年再次出使英、美、法、德、俄等国。1898年协助李鸿章与俄国签订《旅大租地条约》。戊戌变法时,他调任管理京师矿务铁路总局,倾向变法维新。戊戌政变后,他受到徐桐、高燮曾等严劾,革职后充军新疆。1900年被杀。
张荫桓通经史,谙外交,颇负文誉,书画超逸,尤长于山水,喜收藏。著有《铁画楼诗钞》、《铁画楼骈文》、《铁画楼诗续钞》。
书影:张荫桓集
张荫桓的最终被杀是一出人物性格与畸形时代交织而成的生命悲剧。他经多见广、能力超强而孤高自傲,得罪了不少权贵,特别是握有实权的保守派人士。据晚清四大日记之首的《翁同龢日记》所记,张荫桓:“熟海疆情形,其言切实”,“又言对外国人,切不可说夸大语、气矜语”,“与张樵野长谈,此人才调,究胜于吾”,“观樵野和樊云门(注:樊增祥)诗,正绝才也”,(转见金梁《近代人物志·张荫桓》)
书影:金梁《近代人物志》)
想想看,那翁同龢该是何等人物,乃同治、光绪两朝帝师,官协办大学士,他竟然也对张荫桓的才能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自叹不如。由此,你便能明白张荫桓的能量与分量了。
据《清史稿》张荫桓本传,张荫桓精敏过人,尤谙外交。然而却在戊戌变法时,因小不慎而酿成了千古恨。原来,张荫桓与康有为等变法主事者,因为倾向接近,“往还甚密”,其后,变法遭到慈禧镇压,张荫桓亦被保守派抓住把柄,革职后被发配新疆,要说,这罪状与判刑斩首还是有距离的;殊不知,两年之后,义和团起事,其政敌利用朝廷内外疯长的排外心理,对张荫桓下了毒手:“用事者矫诏戮异己,荫桓论斩戍所”,“矫诏”,那就是伪造光绪(或慈禧)的诏书,由此可见,当时气息奄奄的清帝国之朝政昏聩混乱到何种程度,还有,是官场上特别是庙堂上内部倾轧的超乎常人想像的残忍与黑暗。
光绪二十七年,朝廷下旨:张荫桓“复故官”,人都死了,这“复”还有什么意义呢?
其二:张荫桓在山东在济南
光绪七年(1881)深秋时光,龙洞佛峪花卉凋落,霜林萧萧,某日,却有一班文人、官员来到这里,他们是为即将赴安徽上任徽宁池太道的山东盐运使张荫桓送行的。
毕竟是浪漫的文人雅士,他们的送别竟也别具匠心地安排在风景胜地,这样的送行,显然会使他们成为永世难忘的人生记忆。
此时的张荫桓年已45岁,他来到山东已近二十年的时间。
他走的是一条与众不同的人生路。他不像大多数的官员那般,由科举一步一步地起家。他在第一次应试不遇之后,便果断地放弃科举,一意修炼起了为那一变革时代所需的学问与才能。 其后,他纳资为知县,来到山东。
在济南,张荫桓的运气在于先后遇到两位胸怀韬略、重视人才的山东巡抚。据《碑传集补·户部侍郎张公神道碑銘》,阎敬铭与丁宝桢,对于张荫桓这一难得的人才:“先后器异之,辟为军咨,荐保至道台”,军咨,即军中的参谋,亦即乱世最负重任的幕僚之一类;道台,指张荫桓署登莱青道,时在光绪二年。张荫桓在任上不负众望,以其出色的才华与办事能力,令人刮目相看。据《清史稿》本传:“时英国请辟烟台租界,议倡马头捐以敛厚赀,荫桓持不可。”还有:“义冢一区为人盗售,有司已钤契矣,复与力争,卒返其地。”此后,于光绪七年,张荫桓晋升山东盐运使。
张荫桓在《佛峪祖筵别幕府同僚》及许多诗里说,那是在他为巡抚们作军咨作幕僚的岁月里,有整整三年的时光,他和其他幕友一道,生活在珍珠泉大院里。那时,他们在綺窗绣幌的水榭亭台,便可饱览珍珠泉的风光,珍珠泉面山带湖,水光山色,泉泡翻腾,锦鳞游泳,翠鸟啼啭,岸边有葱郁的竹林与假山泉石相互映照,特别是清晨与傍晚,在泉池与竹林间,都会弥漫着水气烟云,如诗如画,如同仙境一般。张荫桓将之称为“神仙岁月”。
珍珠泉大院风光
其三:济南城北有雅居
张荫桓生命中的黄金岁月,显然是在济南度过的。
亦因此,他爱上了济南。
最近,笔者从他的好友赵国华的诗文集里,发现了他在济南的居住之地,原来,他已经在济南安家落户。他的家,就在济南城北、鹊山之南。
赵国华(1838——1894)字菁衫,直隶丰润(今属河北唐山)人。同治二年(1863)进士,历署任山东莘县、乐安知县,德州、沂州知府,山东按察使、盐运使,治通经史,善诗古文辞,著有《青草堂集》、《青草堂二集》、《青草堂三集》、《青草堂补集》等。
赵国华的这首诗,题作《南海张观察园居》
水塘十亩鹊山南,负郭斜开种菜庵。
题额何当均马燧,赌棋已见乞羊曇。
六朝插架香禁醉,万里横襟海可谈。
好及草堂清暇日,疏泉扫石待停骖。
清同治至光绪间刻民国十二年修补本《青草堂二集》卷十二
书影:赵国华《南海张观察园居》
南海张观察,即张荫桓是也,南海,张荫桓老家是也;“观察”,是清代对道台一级官员的尊称。
“水塘十亩鹊山南,负郭斜开种菜庵”,张荫桓的园居有“水塘十亩”,面积显然很大,其地址,诗人初谓“鹊山南”,当在距离城区较远之处,然而继之又称此园“负郭”(“负郭斜开种菜庵”),则显然又离北城不远,两相矛盾,大约以“负郭”为是,即在今北园之南部地带。
“题额何当均马燧,赌棋已见乞羊曇”,此是全诗的核心警句,诗人运用两个典故故事,盛赞张荫桓的政治才干与军事素质。
马燧,唐中期著名大臣、战将,据《旧唐书》:马燧“雄勇强力,冠于一时”,在讨伐、平定叛军中立下赫赫功勋。唐德宗曾亲赐马燧《宸扆》《台衡》二銘,马燧于是勒二銘于起义堂西偏,唐德宗又为题额,其崇宠如此。其后,马燧又与太尉李晟一道被唐德宗召见,图形于凌烟阁。
“赌棋已见乞羊曇”,为东晋谢安事。据《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东晋太元八年(383),前秦苻坚率领号称百万的大军南下,志在吞灭东晋,统一天下,(“坚后率众,号百万,次于淮肥,京师震恐。”),当时东晋统兵者为谢安之兄的儿子谢玄,前秦的兵力是东晋的十倍,谢玄心中紧张。出发之前,特意到谢安家里请示作战方案要领。谢安神情泰然,回答谢玄:“朝廷自有安排。”之后便寂然无语。谢玄不敢再问。便派张玄再去请示。谢安驾车去了山中别墅,亲朋好友也都来了,于是,谢安与张玄下围棋赌别墅。谢安平时棋艺不及张玄,然而,这一天张玄心神不定,却输给了谢安。于是,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曇说:“别墅给你了。”(“安顾谓其甥羊曇曰:‘以墅乞汝’。”)说罢便登山游玩,到夜间回来,便立即召集将帅,面授机宜。由是,东晋军大破苻坚。
在这两句诗里,赵国华先是将张荫桓比作马燧;何当,什么时候;赵国华相信,张荫桓有朝一日会如同马燧那般,受到皇帝题额、图形于凌烟阁的尊崇待遇。接下来,赵国华甚至将张荫桓比作鼎鼎大名的谢安,他说自己已经清楚地看到,张荫桓的沉稳阔大胸怀与杰出军事才能,正犹如当年的谢安谢太傅一般。
这样的评价,是不是太过分了!
其实不然,这恰恰说明赵国华对于张荫桓的深知,说明赵国华的眼光好是犀利,虽然此时的张荫桓,还不过是一位小小的道台,然而,赵国华却能从其与众不同的才能里,看到了张荫桓未来的至大前程,张荫桓确实是做到了,几年之后,他平步青云,进入了清廷的最高决策层,殊知,却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那不是能耐问题,那主要是险恶政治环境的风云莫测使然!
张荫桓像
“六朝插架香禁醉,万里横襟海可谈”,前者谓张荫桓园居之内藏书丰富,其饱读经籍之状尽在其中,后者谓谓张荫桓熟悉海疆形势,能力超群。正如上引《翁同龢日记》所记,张荫桓“熟海疆情形”,为一时难得之人才。
“好及草堂清暇日,疏泉扫石待停骖”,正是在鹊南园居这样一处优雅静谧的场所,在这所清泉淙淙的园林里,张荫桓在其中读书、种菜,与友人一起煮酒、敲棋、赋诗,其乐悠悠。这应该是张荫桓生命中最幸福难忘的岁月吧,难怪他离开济南时是如此难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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