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王公望散文集

《月是故乡明》

张明远

     不久前，收到王公望（本名王刚）散文新著《月是故乡明》，厚厚的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一种感觉。拜读下来，最大的感受，就是字里行间洋溢的那股浓浓的赤子情怀！此外，散文在语言创造等方面，也都具有自己独到的艺术特色与魅力。
     王刚二十多年前离开祖国，多年来辗转欧美，走过了无数的路，看过了数不清的风景，认识了不同的人，体味了多样的文化，这些经历，无不在其作品中有直接体现。正如这本散文集题目所言，明月，故乡，去国，怀远，这本身就凝结了浓浓的故国情怀。因而，赤子情怀自然就成为《月是故乡明》的一个主旋律。在《自序》中，他曾这样叙述：

     自2000年开始，他跨四大洋居四大洲，在跨越中丰富着自己的世界观，并将他的人生经历、丰富情感和他对祖国、故乡、母校、亲人、师友的热爱与思念诉诸文字。（《自序·一个人的生命传奇·六》）

     寥寥数语，殷殷故乡赤子情怀，已是跃然纸上。爱过方知情重，醉过才知酒浓，正是由于作者海外走南闯北的经历，更是让其心系祖国，为祖国摇旗呐喊，为故乡加油助威，因为作者心里，涌动的一直是一颗中国心！无论身在何处，祖国的大好河山，一草一木，仍然时时刻刻萦绕在作者心畔。这在其很多文章中都有体现。比如一篇《长江九章》，写得恢宏大气，既有历史，又有现实，还有人文，交相辉映，从中可以看出这条“中华母亲河”在作者心中的地位和分量，以致最后作者喊出了“保护长江”的震天吼声！这种对中国文化与历史人文的熟稔和热爱，恐怕很多人都自愧不如。
     又比如《俺的家乡沂蒙山》，在作者眼里：

     家乡只是一个小点。家乡没有长江，没有黄河，没有泰山，没有长城。老人们说：家乡穷乡僻壤，盛不下神仙；家乡水小庙小，养不了蛟龙。（《俺的家乡沂蒙山》）

     家乡虽然那么的微不足道，但在作者心头，却是力重千钧！

     家乡人口碑很好，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会自豪地说：俺是山东人，俺是骄傲的沂蒙山人。（《俺的家乡沂蒙山》）

     这是对家乡的深情眷恋，更是对家乡的一种深情告白！蒙山高，沂水长，俺家乡，永难忘！
     这种赤子情怀，不但有“国”，更有“家”、有“邻”。读王刚的散文，我们能时时刻刻感受到字里行间的那种亲情、爱情与友情。比如第一辑《再见母亲》，作者就对母亲、父亲、岳父、姐姐、娘舅等等亲人，记叙了交往中点点滴滴的美好，表达了自己的感恩之情，读来如泣如诉，浓情感人。尤其是“母亲”，跟别人不同的是，作者的“母亲”只是一位养母，但又不仅仅是养母。

     母亲无子，五十多岁时熟人把我从南方抱进了家门，从此，我便成了母亲的儿子。
     我初来时，不足十天，嗷嗷待哺。母亲已无奶，急得眼角通红，抱了我东家西家地寻乳。（《母亲》）

     平白的叙述，却是包含了多少浓情！就是这样一位母亲，顶着自己的病痛，把所有的爱与亲情，都无私奉献给了儿子。养育之情大于天，在母亲去世后，作者也是发出了悲天一叹——

     当我来到村西的大路上，手持“马鞭”面对熊熊燃烧的纸火和冬日空旷的原野，喊着“娘啊娘上西天”的时候，我孤独地哭了。（《母亲》）

     年少丧母，人生一悲！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离丧之痛，若非亲身经历，当很难有切肤之感！尤其是母亲，作者与之感情深厚，正因如此，在又一篇《再见母亲》当中，作者更是宣泄了自己对母亲的这种思念与爱戴。只是，这时的母亲，已经长眠于地下了！

     三炷香火，一摞纸钱，一杯水酒，数声鞭炮。
     荒芜的杂草，孤单的土坟，模糊的泪眼，哽咽的声音。
     这是今年春节儿回去看您时的情景。母亲，您还记得吗？（《再见母亲·一》）

     “母亲”，这是天下何等美好的一个称谓，仅仅是看到这两个字，我们似乎就已经看到了她耀眼的光辉！从作者这如泣如诉的倾诉中，我们也隐隐看到了震川先生《先妣事略》的影子。
     除了这种浓浓的亲情，王刚的散文也很接地气，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印痕与回忆。比如《乡村纪事》，生产队，赶集，看电影，唱“小戏”，这些颇有年代感的经典物事与场景，在作者笔下，全都鲜活起来，读来历历在目。在作者眼里，“乡村，是农家子弟心灵栖息的驿站，是一部充满泥土味的厚厚的书，只要翻开它，一股芳香就沁人心脾”。确实，这正是故乡母亲，赐予我们这一代代人的美好滋养与回忆！
     作者既忆旧，也“闯新”，例如文集第四辑《闯荡地球村》，就汇聚了一些作者天南海北闯荡世界的经历和生活，比如《感知美国》《巴西访问散记》《委内瑞拉女人》等等。在其他一些合辑中，也有一些这方面的内容，比如第三辑中的《人在旅途》、第二辑《我们的“联合国”家庭》等等。从作者娓娓道来的叙述中，我们跟随作者的步伐，跨越五大洲四大洋，认识到了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和人文景观，认识了不同的人，充分感受了“地球村”不一样的魅力。是的，随着交通运输的发展与世界多元的形成，现在的地球正越来越成为一个小小的村落；我们每一个地球的子民，实际上也正享受着这种发展带来的便利与优势。
     同时，作为一名对生活充满无限热爱的人，作者关注热点时事，用心发现生活中的美与感动。比如《致敬高铁人》，讲述了自己电脑包失而复得的一件小事，但小事不小，从失而复得的过程，作者看到了高铁人的热情、效率与担当！也正是从这些小小的细节，作者更看到了中国社会的巨大变化与进步，“在今天的中国，文明的时尚已然形成”。又如《第两千零二十年的春节》，作者写到了去年疫情初虐下的诸般众生相，跟随作者的笔触，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去年早些时候那些封闭混乱、紧张不安的日子……环球同此凉热！是的，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份子，每个人的经历汇集起来，就是一部社会和国家的历史。
     《山东老乡》则更有意思，这篇散文里，作者塑造了几位栩栩如生的底层人物，有收废品的大妈，有卖蔬菜的农民，有小区里的保安，等等，无不穷形尽相，写出了作为底层人的精神特质。这也是作者笔下的“邻”。我最感动的，是作者对社会底层人的态度，从来都是多看一眼，体现了自己仁爱宽厚的胸怀。作者曾说：“要写散文，先学做人。”（《游于艺·话散文》）这大概就是所谓文如其人吧。其实一个人的通达与成功，不是没原因的。读了那么多，你会发现，一个善良坚毅、博爱仁慈、有真性情的人，往往才会迈得更远，飞得更高！这也正是作者自身经历的一种体现。
     而作为文人，《月是故乡明》也体现了作者广博的学识与才华。比如第六辑《游于艺》，第五辑《心灵悟语》等等，是文集中最为灵动的部分。在这里，作者说诗歌，话散文，论写作，讲艺术，体现了自己多方位的艺术素养。王刚不仅仅是一位作家，更是一位书画鉴赏家。也因此，他看到了很多人从文学视角看不到的东西；也因此，他的文学作品，更具有了一种别样的深度与意义。
     另外再谈一下《月是故乡明》的语言。作为一个文字方面的从业者，我对于作品语言还是比较关注的。《月是故乡明》的用语，可谓开合有致，收放自如，或壮阔高亢，或低徊萦转，或精雕细琢，或朴实无华，充满了散文诗化的艺术魅力。比如读《长江九章》，我们便可以充分领略到作者眼里祖国山河的壮丽与恢宏雄阔的人文历史。在行文中，作者先以“水利万物”“江河之殇”“宏伟蓝图”“志者竟成”“大国重器”“壮哉移民”等章节，交代了长江之上三峡大坝崛起始末；后又以“保护之责”“千载风流”“其修远兮”等，介绍了长江之上的千古风流人物，以及三峡大坝面临的问题与考验。在作者眼里，“长江不仅仅是个地理标志，而且是个已经融入了中华民族的人文历史、思想内核、文化情结和生存智慧的载体”，所以“保护长江，就是保护祖先留给我们的遗产。保护长江，就是保护我们民族的母亲”，信然！
     又比如《少年不识愁滋味》：

     我家离表爷爷家十几里路远，羊肠小道，弯弯曲曲。遇树捉鸟，逢河抓鱼，我跟在父亲身后边走边玩，近两个小时的山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少年不识愁滋味·一》）
     家乡人首先要做的是培养孩子。他们兴教育，办学校，尊名师，奖贤人。家乡的学子不负众望，拼出了好成绩。他们走出家乡，心怀家乡，为家乡争光。（《俺的家乡沂蒙山》）
     家乡人热爱环保，崇尚自然。他们植树造林，绿化环境，拓宽河道，修葺古迹。家乡人傍山而住，沿河而居。他们养护蒙山，建设蒙山，护理沂河，美化沂水，把家乡建设成了生态良好、健康宜居的风水宝地。（《俺的家乡沂蒙山》）

     多用三字四字排比，比如《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遇树捉鸟，逢河抓鱼”，比如《俺的家乡沂蒙山》“兴教育，办学校，尊名师，奖贤人”等等，典雅工致，深得诗骚壶奥。
     又如《爱情独白》，却又变换了一种行文风格，燕语呢喃，显得温婉多情：
 
     那个上午，我温暖的目光第一次烘干了你潮湿的泪眼。（《爱情独白·二》）
     曾几何时，你飘忽不定的情绪让我扑朔迷离；曾几何时，我费尽心思，希望打开你沉默的话匣；可我笨拙的嘴巴总堵不住你喷涌的泪泉。（《爱情独白·三》）
     你女儿般的孝顺使我全家沐浴在春风里。（《爱情独白·七》）

     声声呢喃燕语，不但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善良美丽、明理坚强的女性形象，更让我们看到了两人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的坚定的爱情力量！是的，心中有爱，方能远行！正是由于这种爱，他们才从最初捉襟见肘的生活，走向了富足与自由！这是爱的力量，更是信念与坚守的力量！
     难能可贵的是，作者遇到了一位好妻子，母亲更是遇到了一位好儿媳。都说婆媳关系难搞，但在一个真正善良的人眼里，估计这都不是问题。也难怪作者喊出“你女儿般的孝顺使我全家沐浴在春风里”。尚未过门，“你不嫌脏不怕累，为我年老的母亲梳头洗脸，在厨房里烧火做饭。还记得，当你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眼睛都被熏得红红的了。”朴实的话语，平白的叙述，却让我们感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这也是一种爱的力量！“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你对我的信赖使我决心今生不辜负你。”这与其说是一种誓言，不如说是作者发自肺腑的感动与信任！是的，信任即责任。
     王刚是我的老乡，而立之年，他远涉重洋，在此辗转中仍能笔耕不辍，佳作频出，实属难得。巍巍蒙山高，滔滔沂水长。蒙山沂水，曾孕育了无数俊杰英才。王刚，就是一位杰出代表！期待未来，能读到这位远方游子更多更好的作品！
 

作者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