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不安宁 县长“走马灯”

——民国洛宁县知事、县长漫谈

周流宗

四、解放战争时期（1945-1949）

1945年8月14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根据国共两党重庆谈判精神，国民党军队出兵接管洛宁。中共洛宁县委党政军领导和武装人员北渡黄河，撤至太岳军区，洛宁暂时成为国统区。

国民党十一区公署专员欧阳珍离职后，河南省政府主席刘茂恩又派秦霆宇前来接任。秦霆宇，号紫萱，是陕县东凡乡小北阳村人。他早年加入国民党特务组织，曾任国民党四十四旅军需处主任，直接参加过江西芦岗、灰岗两次围剿工农红军行动。民国32年(1943年），任河南省政治干部训练团总务科长。从1944年到1946年，曾任灵宝县和安阳县县长。1947年又回到老家接任第十一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

在四年解放战争期间，洛宁县国民党县长曾经六易其人。他们分别是：张承训、詹简、杨子清（两次）、黄海荣、王子民。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他们无一不是扮演着一个悲剧角色。

1945年11月，西山底人张承训回洛宁接替国民党县长。

张承训，幼名祖式，洛宁县西山底人，系张鹏举之族侄。1926年在河北军政学校毕业，随张钫作参谋、营长、团参谋长。1938年任宜阳县兵役科科长，次年任河南省第一行政区保安副司令，1945年3月出任禹县县长，后来由于受地方豪绅陷害被免职，回到家乡后又阴差阳错地当上了洛宁的县长。

作为本地人当县长，张承训一方面想给家乡父老办点实事，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迎合国民党的需要和共产党作对，打着“剿共”的旗号，强征乱拉，拼命扩充反动武装，大修中心寨和城池，为蒋介石即将发动的全面内战作准备。

杜逢甲、王希仲、张承训、杨子青等召开参议会员座谈会

后来，张承训逐渐看清了国民党的腐败无能，在思想上转而同情人民群众的苦难遭遇。1945年冬，有一天是王范集，洛河南有许多穷人到街上卖柴，遇到几个街霸非要逼着他们低价贱卖，他们不愿意。街霸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转而向他们强收占地皮钱，他们不给，这些人上手就打。恰好张县长在此路过，喝令制止后，让随从人员把这几个街霸带回县衙。第二天派人把这几个人押到王范街戴上高帽子游街示众。后关押五日并向卖柴人赔情道歉，出养伤费，方才罢休。从此，那些地痞街混子再也不敢欺负卖柴的穷人了。

1946年7月，西山底“同仁泰”药铺住进11个外地打铁匠。其中两个师父：一个姓白，一个姓刘。西山底乡乡长宋玉文听说这些铁匠是解放军探子，就把他们绑了起来送到县衙。张承训逐个询问了铁匠后说：“现在社会不安定，请速离洛宁县境。回家安分守己，否则有变，麻烦更大。无真凭实据，我何忍滥杀无辜？我是个穷县长，路费不多，买了些馍你们带上，怀揣干粮不忍饥。”说罢，把他们放出县衙。

年底，张承训回到西山底对朋友说“从大局上看共产党一定会成气候，现在贪官污吏横行，绞尽脑汁鱼肉百姓，我张祖式不会这么干。混下去必定要占腥气，不如及早退堂，为后代留些余地。”于是就给省政府写了辞职书，并赋诗明志：

世道日纷纭，不辨真与伪；浑水摸鱼者，尽成上达人。贪污既盛行，是非置不论；遍地烽火起，到处有灾民。减轻民间苦，难满朝阁心；鱼肉好百姓，枉为父母尊。挂冠种我田，侍亲乐陶然；不羡王孙贵，且喜白云闲。

1947年秋天，洛宁解放后，张祖式仓皇出走。头年在西山底打铁的白、刘二人率领部队路过洛宁时进驻西山底村，姓白的是解放军的团政委，姓刘的是营长。寻张谢恩不遇，得知张到南山避风。刘营长亲自到张县长家中安慰他的老母亲说：“你有个好儿子，我代表大家谢谢承训和你们全家。”

后来有人传说张承训和贺澍三在郑州开了个盐行，解放后禹县人将他抓去镇压。据曲书诚回忆，1950年镇反时张在郑州被逮捕，押到禹县镇压了。张在1946年任洛宁县县长期间，没有找过共产党干部、战士家属的麻烦，也未迫害过地下党员。

张承训辞职后，省政府又派黄梅人詹简来接任洛宁县长。果不出张承训所料，詹简是跑得凤快来洛宁当了个“垫犊”。他刚到洛宁不久，解放军四纵十二旅和县武工队奉命南渡黄河进军豫西，于1947年8月30日分别包围了洛宁县城、王范镇和杨坡寨。31日拂晓同时发动了总攻。面对解放军的强大攻势，詹简见势不妙跳下西南城墙逃跑，被击毙在城外玉米地里。

十一区专员公署让洛宁县政府报告詹简“殉职”情况

洛宁获得解放后，诞生了新的人民政权。国民党残余势力王国基又把自己的副官主任同时又是同乡（故县西窑人）的杨子清扶上了县长位置。不过，他这个县长只是个“傀儡”，一切行动完全受制于王国基的指挥。王国基率领匪徒两次袭击五区区公所，杀害区长席太恒，王尚信等数十人，制造了岭南、李家沟流血惨案。杨子清看着成天打打杀杀，提心吊胆，同时也不愿再受制于人。于是，他干县长没过百天就溜之大吉了。

1947年冬，刘邓大军主力千里跃进大别山，成功实现中原突围，国民党反动势力趁豫西空虚再次卷土重来。胡宗南派裴昌会部六个旅的正规军，由潼关出发大举东进，围攻豫西解放区。农历腊月初八，裴部三十七旅三个团从卢氏分两路窜入洛宁，纠结地方上的顽匪、恶霸及残余武装对解放区实行疯狂报复。此时，洛宁王村人黄海荣奉命出任国民党洛宁县长。黄海荣在抗日战争中曾任国民党洛卢自卫军副司令，此时他看反攻倒算的机会已到，就跳出来纠集张殿魁、刘维礼、王国基、刘玉堂等拉起2000余人的武装队伍，配合国民党正规军对共产党的新生政权进行全面反攻，制造了中山镇、岭南、麻院、蛇沟、西山底等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流血事件，使洛宁刚刚诞生的红色政权遭受了重大损失。

黄海荣简介

1948年3月，进犯延安的胡宗南部遭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沉重打击，洛阳也被解放军第一、第三野战军重重包围。蒋介石首尾难顾，不得不把裴昌会部调回潼关，豫西形势很快好转。在嵩县的洛南县人民武装随豫鄂陕三分区基干团返回洛宁，立即向土顽武装展开强大攻势。4月15日，黄海荣和一些县里的国民党要员正在史村看戏，突然被洛南县人民武装和三分区基干团包围。黄海荣曾多次组织突围，但最终未能得逞。这个横行一时的国民党县长只当了两个月就去向阎王爷报到了。

黄海荣和王希仲联合签发的电报

史村战斗结束后，洛宁大部分地区又重新回到共产党手中，只有上戈、故县一带和长水、马店北部山区还被国民党残余势力把持着。当时，在国民党内部，让谁来当这个县长成了一个难题，地方上有点头脑的人物谁也不愿干，也不敢干。后来听说有个在国民党陕州专署（十一区）保安团三营供职的王子民愿意接过这个挑子，陕州专署专员秦霆宇就顺水推舟让他回来当了县长。

王子民何许人也？原来他是马店乡小街人，1910年生，幼名呼雷，又名之新，据说这纯粹是个“混鬼”。当有人问他：“现在局势这么乱，人家跑还来不及，你回来当这个县长干啥？”他的回答竟是：“我当县长不为别的，只为死后立碑落一道官衔。”

于是，他偷偷溜回洛宁拼凑了一个流亡政府，多住在上戈街西边的小峪村，稍有风吹草动便溜进大马山区。他拼凑这十几个“军政大员”的花费主要靠长水、马店北部山区供给，往往以武力威胁直接向保长要钱要粮，搞得民不聊生。

王子民签发的《全衔代电》

1948年6月，王子民带着候正华、刘长庆、王效文、金中林等一伙武装和县自卫队到王范转了一圈。王子民说：“这次来主要是耍耍威风，让群众知道王县长来过王范街。”随后又带着这些人去了底张磨头村，目的还是耍威风造影响。他们刚抓了些农会会员，逼要钱款。听说共产党的洛南区干队来了，连忙带人撤退逃跑。第二天洛南独立团也追过来，在小街战斗中全歼王子民部数十人，亲信全被打死。王子民吓得胆战心惊，再也不敢在洛宁住了，带着家人到灵宝川口躲藏起来。

1949年春天，洛宁国民党残余势力基本被肃清，王子民的国民党政府作鸟兽散，但他在灵宝还自称是洛宁县县长。到7月底，灵宝形势也很紧张，王子民再也不敢抛头露面了，于是就找了个“替死鬼”把国民党政府大印交给他，自己却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这个“替死鬼”就是杨子清。前边说过，他已经当过一段洛宁县长，结果开溜了。这一次又糊糊涂涂在灵宝从王子民手中接过县政府大印，眼看洛宁已经解放，他这不是自己“找死”吗？当时，他回不到洛宁，只能在灵宝东躲西藏，梦想着有朝一日东山再起，没想到这一次不是上一次。不久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洛宁也有了新生政权，杨子清眼看翻身无望，便又逃之夭夭。

1955年镇反时，故县要处决一个匪霸，这个土匪愿立功赎罪，供出了杨子清藏身之地。于是，县里派人到西安将其抓回，他临死时进了洛宁城，被镇压在王范东门外。

纵观洛宁在民国时期的三十余年，可以说是风云激荡，变幻莫测；也可怜了这几十个国民党县长来去匆匆，昙花一现。但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一段历史，很值得我们去做一些必要的探索和研究。古人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只有认真总结国民党失败的惨痛教训，才能使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江山永固，永不变色。

【注】文中主要参考资料：

（1）1990年版《洛宁县志》；

（2）中共洛宁县委党史研究室《中共洛宁党史》；

（3）中共河南省委党史研究室《抗战简史》；

（4）张华军：《民国时期河南省县长群体研究》；

（5）马生彩：《乱世县长》。

（全文完结）

作者简介：周流宗，男，汉族，中共党员，1957年1月出生，河南省洛宁县赵村镇人。1980年毕业于洛阳师院中文系。历任洛宁县计生委秘书、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杨坡乡党委书记、县卫生局党委书记、局长等职。现为河南省书协会员，洛阳市摄影家协会会员，《洛宁史话》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