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园林六十家》系列作品
不染尘埃的“神仙界” ——张岚与参山居
侯林 侯环
济南作为自古以来的园林城市,美如罨画,然而,在历史的过程中却有不少园林湮灭无存,且府县志中亦无记载。许多年来,我们依据府县志和明清别集,深入发掘,索隐钩沉,写成《济南园林六十家》。今在风香历下推出,期与读者诸君共享。
古时,官员们告老回归故土,大多有“衣锦还乡”的自豪傲慢之感,因而,往往会与老家的乡亲处不好关系,有的甚至凭借权势余威,与其亲属一道欺凌乡亲。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然而,也有不少高官显宦,致仕后即以普通百姓自居,于乡亲亲如家人。明代嘉靖年间,济南便有这样一位官员,县志称其:“居乡醇謹,乡评以为人物称首。”(乾隆《历城县志·列传三》)
他的名字叫张岚。
张岚,乾隆《历城县志·列传三》、道光《济南府志·卷四十九》均有传。
张岚,字华岩。济南人。嘉靖二十二年举人,二十三年成进士。简略地说,这张岚为人处世有三个特点,一是莅官清廉,最后官至山西参议。二是事母至孝,母亲死后,府县志称其“居丧三年,不见妇女”。三是在家乡醇厚谨慎,一如普通老百姓,故乡人对他评价极高。

书影:乾隆《历城县志·列传三》张岚传
许是这种忠厚善良的家风影响,张岚的儿子张志,中隆庆四年举人,万历五年成进士,仕至湖广参议。而其孙张廷彬,则坚决不肯依照惯例拿出金钱贿赂乡试主事者,以致屡次参加乡试都未能成功。(“羞出例金,遂屡举乡试不果。”)
“居乡醇謹”,不仅丝毫未能影响张岚的生活,反而使其晚年生活更其丰富与愉悦。张岚有泉水山景园林,名曰:参山居。自然,这在府县志里是不会有记载的。笔者是从他的好友殷士儋的散曲集《明农轩乐府》里看到的。
上面谈到,张岚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与李攀龙同榜,而殷士儋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与张岚紧挨。估计年龄也不相上下。他们不仅是同乡,且为好友(文朋诗友)。隆庆五年,殷士儋致政还乡,张岚亦已谢政,住进自己的参山居别墅,而殷士儋是一位不时光临的“嘉宾”,他欣然为张岚作套曲《张华岩参山居题赠》:
【仙侣点绛唇】“恩许归来,泰山沧海依然在,天与安排,景物如相待。”
【混江龙】“烟霞胜概,卜居无处不奇哉。有云林雪窦,叠嶂层厓,蘿薜丹梯皆圣境,桃花流水即天台。寻真好伴赤松游,避喧远离红尘外。常则是药炉诗卷,竹杖芒鞋。”
【油葫芦】“安乐窝中学打乖,常自揣,更无俗念挂胸怀。有时节披云岩际看泉脉,有时节临风树杪闻天籁。闲中日月长,静里乾坤大。泺源堪比严陵濑,旷千古,有吾侪。”

济南泉边烟雨景致
【天下乐】“瑶草琪葩授自栽,相挨次第开。赏花赋诗时,岸帻瓦盆倾竹叶,青磁瓯斟秋露白。醉高歌天地窄。”
【那叱令】“五柳庄旧宅列修篁古槐,百花洲小斋对苍梧翠柏,一竿亭钓台卧青莎绿苔。虽居廛市中,总是神仙界,不染尘埃。”
【鹊踏枝】“鱼鸟也日相谐,鸥鹭也两无猜,放浪襟期脱略形骸,喜追陪骚人墨客,又何须珠履金鎈。”
【寄生草】“共老衲参玄妙,访全真讲圣胎。禅机了悟无相碍,灵台洁净无粘带,精神久远常康泰。那管他蚍蜉旦暮说轮廻,蜗牛蛮触说成败。”
【赚尾】“苦海浩无涯,世变纷千态。真乐处黄金难买。受用的明月清风天一色,羡君家福分早该追胜地,莫尘埋,须倩飞,帛门外标题大字牌,即书点高悬匾额,请从今唤做小蓬莱。”

书影:殷士儋:套曲《张华岩参山居题赠》
虽说套曲长了一些,但笔者一支曲子也没舍得删。因为这八个曲牌个个精彩,与济南园林与乡邦文化干系非同一般。
现在我们耐心欣赏这组套曲。
第一曲【仙侣点绛唇】,诗人说,济南一切美好的山水景致,都仿佛在等待着张岚的归来一般。第二曲【混江龙】便进入了“参山居”园林的正题,诗人正式展开了对这一“无处不奇”的“烟霞胜概”的具体描绘,从“云林雪窦,叠嶂层厓,蘿薜丹梯”来看,参山居不仅有花树、清泉,还有假山、藤萝,桃花流水,远离尘嚣,宛如仙境。
第三曲【油葫芦】、第四曲【天下乐】,则是对于张岚在参山居日常生活的描述:“有时节披云岩际看泉脉,有时节临风树杪闻天籁”,一派山水雅趣;张岚在这里还亲手种花养草,赏花赋诗,畅饮济南名酒秋露白,短歌长吟,尽情尽兴。

书影:殷士儋:套曲《张华岩参山居题赠》
于是,诗人由参山居,联想到张岚其他的住所与活动场地,如张岚的五柳庄旧宅、百花洲小斋等,这里或修篁古槐,或苍梧翠柏。还有,是张岚常去的青莎绿苔的一竿亭钓台,一竿亭,据乾隆《历城县志·古迹考三》:“在大明湖内西偏”,明人刘敕有《一竿亭》诗可知其当年风姿:
一亭独立水中央,万荷风来满座香。
每欲拍船人不见,一溪烟柳带斜阳。
真是诗意氤氲。怪不得殷士儋说张岚所在的地方“总是神仙界”呀!
第五曲【鹊踏枝】、第六曲【寄生草】则主要是诗人由参山居及张岚的生活态度,所产生的对于现实人生的感悟。比如:人与自然界、包括与其他动物的和谐相处,“鱼鸟也日相谐,鸥鹭也两无猜”,是一处十分感人的画面;还有,是对人生价值与意义的思考,对精神自由的肯定与向往,对世俗名利、金钱观的唾弃与批判(“喜追陪骚人墨客,又何须珠履金鎈”),以及对世间鼠目寸光、无谓争斗的嘲讽(“那管他蚍蜉旦暮说轮廻,蜗牛蛮触说成败”)等等。所有这些,都体现了诗人对于现实人生的超越情怀,深具启迪意义。
最后,诗人觉得“参山居”这个名字,是太对不住这一上好园林了,他因此建议主人将园林名称改为“小蓬莱”,这实在是一处名副其实的“仙境”呀!
当然,这是一种玩笑的口气,但它表达的却无疑是诗人的真切感受。

书影:殷士儋作《寿藩参华岩张公七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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