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济南园林六十家》系列作品
民国初年的“西园十景”
——《西园写真》之九
侯林 侯环
济南作为自古以来的园林城市，美如罨画，然而，在历史的过程中却有不少园林湮灭无存，且府县志中亦无记载。许多年来，我们依据府县志和明清别集，深入发掘，索隐钩沉，写成《济南园林六十家》。今在风香历下推出，
民国之后，作为封建标志之一的官署衙门撤销，于是，以山东布政司署所在地，改建成为全省最高民政机关——省公署的办公地点。
省公署最高行政长官为省长（民国三年称民政长，民五称巡按使，民五后称省长），其下设财政、教育、实业各厅，以上官员均受大总统之任免，承财政、教育、农工商三部之名，在省长监督之下办理所属之事务。
历届省长办公的“高台房” 马以林摄于2004年
民国初年，西园的景致又如何呢？依然美不胜收。这有清末民初半园老人张朝墉的诗作可资为证。
张朝墉（1860——1942）字北墙，一字白翔，号半园。
《半园老人诗集》有庚申集，写于民国初年的1920年 ，四川奉节舒正曦为作序。集中有《济南节署西园十咏》，资料颇为难得，今全部录之以飨读者：
书影：张朝墉《济南节署西园十咏》之《枕流居》
枕流居
梨花小院东，台榭何玲珑。凉月下丛薄，消受西南风。
玉乳泉
玉乳响琮琤，翻腾高一尺。下有蛟龙渊，终古生灵液。
嘉树轩
古槐阴十亩，胚胎出李唐。遥遥二千年，枝柯凌风霜。
盘磵簃
藤榻卧秋月，佳梦续复断。不见白莲开，幽香参鼻观。
峤云石
峤云云生峤，孤立似无助。良朋不待招，隔墙有凤翥。
集翠亭
宝莲峰下路，涵光混太虚。山椒一小立，岚翠生襟裾。
涵虚榭
铁脚吐轻红，虚檐冒烟雾。托根不在高，曾见宋南渡。
《十咏》之《峤云石》、《积翠亭》、《涵虚榭》
春风啜茗台
啜茗复啜茗，长啸立层台。中有松花石，石上松花开。
石船
黄河天上来，风涛一何壮。遇者苦摧崩，此船独无恙。
毓秀亭
大木千章下，白月澹空亭。好约欧阳子，秋声到此听。
虽然已是民国，但人们对于新的省公署的叫法仍然不太习惯，张朝墉依然会称之为“节署”或“藩署”，还有，张朝墉是颇有些遗老倾向的。他曾在辛亥后，结庐西湖，日事吟咏。其四川奉节老乡舒正曦在其《庚申集》序中称其：“谈及近事，辄愤懑填臆”，因之“著屐戴笠，饱看湖山，六桥如画，三竺生烟，心有所得，尽入诗囊”，其用意在“借诗境为桃源耳”。
亦因此，张朝墉来到济南，游趵突，登佛峪，夜泛大明湖观荷灯，攀爬千佛山和壁间韵。以寄托闲情逸致。然而，其对济南风景描画最细最精者，还数西园十景。
下面我们来看他的西园十咏。
第一，枕流居，由诗意看，省公署大院有院中院：“梨花小院”，想必是院里遍种梨花（树）的缘故吧。而在梨花小院的东面，则有玲珑雅致一台榭，名曰：枕流居。由枕流居之名，可以想见，此乃水榭也。它应该就是道光年间的水榭——藕香榭的吧。（参见侯林、侯环《杨庆琛与西园十二咏》）枕流居是一处休闲场所。诗人说：夏秋之夜，当一轮明月轻洒在台榭旁的草树之上，你在这里可以尽情消受来自西南的清风
第二，玉乳泉，省公署内最大、最美之泉池。“玉乳响琮琤”，言其水质水声之美，“翻腾高一尺”，言其奔涌腾高之豪壮也。难怪诗人要生发出“下有蛟龙渊”的猜想了。
今玉乳泉
第三，嘉树轩，是古槐旁之轩屋，此轩于道光间已存，有时任山东布政使杨庆琛《夏日嘉树轩作》诗（参见本书《杨庆琛与西园十二咏》）。诗中未提及轩旁有古槐树，然有“林荫成幄绿云凉”之句，亦足见此处绿树之繁茂景象。
本诗中，张朝墉称槐“阴十亩”，足见其古且大。诗人称其为唐槐，不知何据？济南确有唐槐，在千佛山上。自古以来，济南人对于槐树感情非同一般，济南有几个大槐树街，济南有区曰槐荫区，济南唐代名士秦琼有种种与大槐树相关的传说。“五月槐花香”，是济南的城市气味，它深入到每一个济南人的血液与基因之中。
第四，盘磵簃，簃，楼阁边的小屋，古人亦常用于书斋之别称。由“藤榻卧秋月，佳梦续复断”来看，此屋可能主要是休闲之用。“不见白莲开，幽香参鼻观”，鼻观，鼻孔，指人的嗅觉，何以“不见白莲开”，是“榻卧”的缘故？还是另有他物之“幽香”，诗人没有明言，交给读者去猜测了。
《十咏》之《玉乳泉》、《嘉树轩》、《盘磵簃》
第五，峤云石，奇石也；峤，尖而高的山，此指奇石之形状也。孤高而无依，喻气节与处境也，然而，与峤云石只一墙之隔，便是著名的凤翥石，犹如良朋相伴，绝不孤寂。由此诗可知，省公署大院不惟有奇石凤翥石，还有人所不知的峤云一石。
第六，集翠亭，由此诗我们得知，此时的省公署有山（假山），山顶有亭（山椒，山顶），名集翠亭，显然此处绿化极好，满目苍翠，故云集翠。山的形状似莲花（“宝莲峰”），尤使人产生“涵光混太虚”的丰富宗教联想。“太虚”者，道也，世界之本源也。
第七，涵虚榭，是一处建在台上的古老建筑，有凌空的飞檐，建筑不算太高，诗人称其“曾见宋南渡”，实则未必焉，然亦足见其古貌之悠然。
第八，春风啜茗台，一处高台，专供煮茶品茗之用。高台临风，自是别有一番情趣。台上有珍贵的名石松花石，松花石上，松花盛开，花纹绮丽迷人。
第九，石船，一造型如船的奇石。因为是石质之船，所以，即便是黄河风涛来临，也难以摧毁。
第十，毓秀亭，与集翠亭不同，前者在山上，而此亭则在树林之下。每当皎洁的月光到来，毓秀亭的诗意不招而至，尤其，秋天，这里是倾听天籁的上佳场所，欧阳修《秋声赋》的各类妙音，在这里都可以尽情听到。
可惜的是，美丽的西园今已不存。如今，我们只能从历史上咏唱该园的诗作里，来感受当时西园的美景了。
民国时期西园与玉乳泉 雍坚提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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