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称呼里的学问
彭 彬

最近,《觉醒年代》火的爆棚,算是彻底为陈独秀先生正名了。不谈剧情,其中的礼仪给人印象特别深刻。见面都要鞠躬,地位低的一般躬的更低一些。在崇尚“时间就是金钱”的现在看来,蛮费时怪耽误事的,关键是容易腰肌劳损。每集人物出场都要配字幕说明,要不你真对不上号,比如“仲甫兄”、“守常先生”、“润之”、“豫才”等,叫的都是“字”不是“名”,尊称才加上“兄”或“先生”,不愧礼仪之邦的风范。文人官僚圈子里,互相都称“兄”或“先生”,不论你是图书馆馆长、教授、文科学长、校长、教育总长、总理甚至总统,尽显君子之风。“兄”并不是仅限于年纪小的叫年纪大的,年长十二岁的蔡元培一直叫陈独秀“仲甫兄”,“兄”是私交圈子里的尊称。那时在外面抛头露面有文化的女子,也被称为“先生”,“先生”是对有学问的人的尊称。
一百年前,名字比现在复杂,名是“名”、字是“字”,是分开的。当面一般叫“字”,背后才直呼其“名”,分别得清清楚楚。称呼有规范,讲礼仪,表现出尊重或者不屑。现在太随便了,称呼多样,按说你可以随意选择,但麻烦就恰恰出在这上边。我在重庆上大学时,就遇到一个难题,碰到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陌生女子,如在校园里可以叫“同学”,但大街上不能明确学生身份时就不知该怎么称呼。叫“大姐”担心把别人叫老,对方不喜欢;叫“小姐”又担心别人误解,那时的“小姐”特指不正经的职业。真找同学探讨过,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索性尽量回避与这类年龄的女子打招呼。直到到了济南,压在心里的这块石头才轻轻松松搬开了,济南不管男女老少,通通都可以尊称“老师”。
名字是家人取的,这里说的是学名,让别人称呼起来方便,一个人的符号而已。但其实人的一生中,真正被别人叫上学名的时间并不长。上学前,往往叫小名,以前农村孩子为了好养活,经常给孩子取又俗又丑的小名,难听得不行,如“狗子”“狗剩”“秃子“粪叉”“鸭蛋”啥的,李大钊先生小名“憨坨”也是绝了,上学了最害怕小伙伴叫出自己小名来。学名还真是上学期间,叫的最多,名前的“学”字名符其实。学生时期是最平等的,都朝气蓬勃充满希望,彼此互动叫学名都没有多余的想法,理所当然。
人从学校走向社会,年龄、职业、资历、地位有了差别,你的称呼就丰富起来了,周围不同的人会有不一样的叫法。你还是你自己,名字也没有改变,但别人眼中的你是多重样子的,套在你身上的符号也就不一样了。跟川剧“变脸”变自己的脸相反,这里你的脸没变就是那么一张饼,别人的眼睛在变着你的脸,让饼带上不同的馅不同的形状不一样的味道。从年龄上讲,有小王、王、大王、老王,一般是没有利害关系时的最普通称呼,王老就纯是尊称了。稍微有点职务,或者有点心理优势,比如你处于甲方即便是一个普通业务员,懂事的人一样会恭敬地称呼你王经理王干事王什么长王总等,总让你听起来舒服些,好像你在别人眼里比自己真实的感觉要高大不少。
讲个身边的小故事,就很能说明问题。小王年轻有为,二十多岁就是一个大钢厂的科级干部,小李大学毕业就一直跟着王科长做事当他的部下,王一直称呼小李。种种机缘巧合,小李提拔得很快,几年之后变成王科长的领导。我和王李关系都不错,就专门去钢厂祝贺李的高升。酒席上,王还是与过去一样,张口闭口“小李”,与我一口一声的“李总”反差很大,好像称呼的不是一个人。我听着很刺耳,隐隐感觉李的神态似乎也有不悦。在桌下我悄悄踢了王一脚,低声劝王不要再叫“小李”了,该叫“李总”。哪能料到,耿直的王瞪了我一眼,转头对李大声嚷嚷,“小李,你说老彭是不是有毛病,非让我叫你’李总’,我觉得这样叫距离就远了人也生分了,你实话实说,是喜欢我叫“小李”还是’李总’呢?”我的隐秘好心被戳穿,当做驴肝肺,窘得满脸通红。临座的李更是没反应过来,脸憋紫了忙不迭地答道“还是小李好,你怎么顺嘴怎么叫吧”。我只能暗暗心中叫苦,王太不懂政治了,将来王的小鞋少不了多穿啦!果不其然,后来在官场王一直不顺,被称为“高智商低政商”的典型人物。虽然又过了几年,王最终还是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主动改了口,但已是时过境迁、亡羊补牢晚啦。
人在江湖混,不是仅靠业务能力,更要搞好人际关系。普通的人与人之间,真诚相待就可以了,称呼就随便一些。真在官场上,不少时候彼此是没有交情只有功利的,称呼就变成天大的事,涉及到人的地位、尊严和脸面,学问深着呢。官场搞关系,就必须讲政治,要投其所好,这里的“其”,有时不仅指领导,有时还包括领导周围的人。搞明白如何称呼,让被称呼的听起来受用,让周围的别人听起来也不反感也不觉得唐突,的确是种艺术,特费脑筋的事。
记得十几年前的一天,一个北方大港的一把手到济钢拜访,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我负责起草济钢老总的欢迎词。本来写的是“尊敬的某港某局长”,接到对方秘书的通知,说必须写“尊敬的某港某主席总裁”,我是云山雾罩不明就里,稀里糊涂地按对方要求写。等到济钢老总致辞时,他扫了一眼稿子,愣了一下,不知何故还是没按稿子念,念的还是局长。可能他也没有时间提前看一遍,没心理准备,猜想与我的困惑一样,主席总裁是啥?不就是局里最大的官局长吗?还不如局长顺口。后来港口随行人员告诉我,港口成立董事局,一把手是董事局主席,同时兼总裁,他们内部报告和正式场合都叫“主席总裁”,是他独辟蹊径自己要求的。原因只能去猜,董事局似乎比董事会场面大、主席比董事长官大,关键是董事长太普通了,但单叫主席又少了一个职务,还容易被误会是工会主席,叫主席总裁的确准确,给人印象更深刻也更威武,心理上有鹤立鸡群的满足感。口头上如何称呼?“主席总裁”太长叫起来不方便,也有点突兀,单叫“主席”或“总裁”,感觉地位不明确或者低了,太难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难为部下不叫事,习惯成自然;难为圈外的就有点不厚道了,其实直接张口叫“老大”最省事最痛快最形象,就是颜色不对有点黑。我只是担心,那位秘书回去后会不会被调离岗位?这里声明一下,你我的工作都很到位了,问题是济钢老总那次讲话没讲政治呀。可能他俩之间关系很近是哥们能随便称呼,没有考虑到主席总裁对周围我们的感受的感受,说得有点拗口。
感受很重要,地位层次有差别的领导聚在一个场合,同一个称呼给人的感受差别很大。比如张处长与赵局长在一起,你一个百姓跑腿的都要伺候好。平时见张处长你都恭敬地叫张总,这种场合有赵局长在,你就不能“张总”“张总”的叫了。因为“总”是没大没小的,赵局长可能也被别人叫“赵总”,就显不出局长比处长地位高了。你乱叫“张总”,可能就让赵局长有想法,心里嘀咕张总抢了他的风头,这样张处长自然也会不高兴,相当于马屁拍在双马蹄上了。这里,就可以看出来,称呼要分场合的重要性了吧。
称呼具有时代性,“臭老九”时代没人喜欢被叫“先生”的,济南估计也不会随便叫“老师”,那时叫“师傅”的多,因为强调工人阶级有力量;文化大革命时期,接电话的第一句话是“喂,你好,为人民服务”,这“为人民服务”就相当于打招呼,证明你是革命同志的一员;刚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见面还爱叫“同志”,看电影小说,似乎“同志”历史悠久,从俄国十月革命那时进口的,说得是志同道合;九十年代鼓励下海经商,经商就离不开酒,有空就辩“酒精之理”,见人就喜欢叫“经(精)理”,也不管你经不经商;新世纪前十年“一切向钱看”,流行叫“老板”,大学里学生还有这样叫老师的;现在时兴叫“总”,各行各业都是“总”,说明总有事,“总”领一切了。
还是《觉醒年代》那时好,名字虽复杂,但称呼简单。表示尊重时就叫“仲甫兄”或“守常先生”,不像现在那么多讲究,分清身份、地位、场合等等。当代人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称呼不是进化而是退步了,把精力和智慧用错了地方,到了作茧自缚破题无门的程度。 许多时候,见面了,还没想好如何称呼,张嘴结舌的发不出声,搞得很尴尬,显得没礼貌,很容易得罪人,更大的麻烦可能正在后面等着你呢。
想再回到“觉醒”年代,只能说你做梦还没睡醒,人是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这就考验你的新时代政商了,多花点功夫去研究称呼吧!或者,你就看透世态炎凉,我行我素爱谁谁,管你王爷侯爷,我就“师傅”“同志”的叫。那你得有风淡云轻的心态,天塌下来你也扛得住,眼睛不带眨的,这样别人也奈何你不得。
以上涉及故事,纯属虚构,勿对号入座。
写于2021年8月8日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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