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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生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考试,上学要考试,工作要考试,升职要考试,加薪要考试,就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要经受来自各方面层出不穷的“考试”。如果没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坚忍不拔的毅力,早都“考”糊了。
相比高考,规模更大,人数更多的是中考。中考是悠悠岁月里第一道分水岭,或许短短两天的考试将决定站在十字路口的人生走向,很多人在此留下了许多欲说还休的故事。每到这时,我便会想起1965年7月20日至22日参加的那场中考,五十六年弹指而过,但那时经历的每个细节都如刀刻石凿般,定格在脑海深处……
当年十二、三岁的我们,带着亲人的期盼,放飞理想的翅膀,离开父母,告别家乡,驮着行囊,步行来到闫景中学,懵懂的少男少女在新的环境里,开始了初中三年的学习生涯。“人生很累,现在不累以后更累;人生很苦,现在不苦以后更苦。只有累过,苦过,才会得到甜。”“初中这个阶段是你们打好基础的时刻,如果你在这里落后了,要想获得胜利和成功将会很难很难。”“你们现在所偷的懒,都会变成将来的坎。”“考前大声背,考后不流泪。”父母的叮嘱和老师的教诲成了激励我们前行的动力。
两年来,每天黎明即起,深夜就寑,在昏暗的灯光下背书,在空荡的教室里作题,夏夜忍受蚊虫叮咬,苦苦钻研几何代数,冬日蜷缩被窝,忍饥挨饿,死记硬背时政史地,有时候管不住自己,拿起书包里的课外书,看得不亦乐乎。就这样一边贪玩,一边学习,不知送走了多少个晚霞,不知迎来了多少个日出,最后,带着一种满足感升到了初三。
老师严肃地对我们说:“你们的目标就是中考。”好像那句话之后,初一初二嘴里说的压力此刻有了分量,沉甸甸地压在肩上,感到如临大敌。
那时的中考,比现在残酷多了,称之为“百人争过独木桥”一点也不为过,偌大个万荣县只招三个高中班,135名学生。高考可以复读,中考不能重来,必须经过日积月累的努力才行。堆积如山的参考书,漫天飞舞的试卷,以及揉得稀巴烂的课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当心安理得地坐在初三课堂上听老师讲课时,回望初一初二的教室,总有一种身在地狱仰望天堂的感觉。
老师一下子温柔起来,没有了严词训诫,没有了横眉冷对,变得婆婆妈妈的,千叮咛万嘱咐地启发劝说:要学会选择,懂得放弃,先易后难,按套路解题;卷面要整洁,标点要准确,字迹要工整,书写要规范。中考是一场淘汰赛,卷面凌乱的自己都无法阅读,让老师怎么给你分数呢?各种乱七八糟的符号画满了,谁会花心思看你的答卷呢?“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真正懂事和发奋读书是从初三开始的。当年遇到的几位恩师,对我人生的命运有很大的帮助。面对老师的苦口婆心和谆谆教诲,想起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饱经风吹日晒的母亲,我突然生发出想要努力的愿望,开始珍惜这最后时光,收回了飘忽不定的心,把课外书还回图书馆,用自信、乐观、不畏困难的心态迎接中考,在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中穿梭,在背诵、书写、答题中煎熬。
中考前,学校放了一天假,让我们回家准备学习用具。早上喝的是小米粥,中午母亲做了旗花面,里边卧了两个鸡蛋。她煮得那样仔细,调得那样醇香,似乎这碗面施了魔法,我吃了就更加聪明。她没给我说几句话,装得若无其事,但是从母亲稀疏的白发和凝重的神色里不难看出,是在给我明着减压,暗里加油。
下午我绕道姑母家,骑上她家的自行车回到学校。1965年7月19日,老师带领我们骑行在209国道上前去赶考,一路上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觉得既新鲜又好玩。两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就到了四十多里之外的县城,去万荣中学报到,安排好宿舍,又到教室找座位,一切安排妥当,天完全黑了。吃晚饭的时候见到了万荣中学的胖大师傅,玩性不改的我还盯着人家多看了两眼。
我们住在一个大宿舍。一律打地铺不说,更可怕的是,窗上缺少玻璃,给成群结队的蚊子留下了可乘之机,它们肆无忌惮地涌过来,在耳边嗡嗡作响,我们只能用床单把自己包裹起来,哪怕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老师见缝插针,猜题押宝;我们偷闲补空,背书解题。没有警察护送,没有家长陪同,只有老师跟我们相依相伴,每场考试老师都像送将士出征一样,十分庄重。
第一场考的是数学,我昏昏沉沉,一上来就答错了一道题,出师不利。不过我的心理素质还比较成熟,没有因此乱了阵脚,接下来考的是我最爱学的俄语(我一直是俄语课代表)和语文,考试还算顺利。
后来的政治考试磕磕绊绊,答案似是而非,我知道,不是自己记性差,而是当初不认真,这时就有点懊悔,恨不得重返课堂,回到不留情面的老师身边,纠正错误,填满知识的空白,把那些由于贪玩而荒废的时光重新找回来。我只用了半个小时做完试题,就坐在那里等着交卷。这时候,大喇叭里传来了马季和郭全宝的相声《女队长》:“旧社会妇女受压迫,新社会妇女管男人。就拿我们生产队来说吧,队长是女的,副队长是女的,记工员是女的,民兵指导员还是女的,也就是一位会计是男的,这会计他不争气啊,搞了个对象还是女的……”那幽默而风趣的段子紧紧地吸引着我,顿时轻松了许多。
走出考场,阳光倾泻而下,落满我们略显沮丧却喜不自胜的面容。三年美好的初中生活结束了,这是一场盛大的结束,也是一场盛大的开始,是懵懂的结束,是成长的开始,眷恋之情油然而生。回到学校,同学们互赠照片,互写留言,含着欲哭还笑的泪眼,送去彼此真诚的祝福,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望眼欲穿地等待通知。后来虽然挤过了独木桥,坐进了高中教室,但遗憾的是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让我们没能迈进大学校门。
时过境迁,眼下的高考中考,汽车禁鸣,要道封阻,工地停产,家长陪考,连一向热闹的广场舞都销声匿迹,一切制造噪音的事物都让位于这场考试,其严肃程度不亚于国家领导人到地方视察。
如今年逾古稀的我们已是“尘满面、鬓如霜”,当年背过的单词,做过的试题,还有老师讲过的公式和定理早已忘光,而中考的印记却是那么清晰——贴满照片和写满祝福的同学录尚在手中,清晨五点开始早读的声音,站着扒完碗里的饭跑去学习的身影,中考返校的夜路上跟王树太同学互不知情、提心吊胆、你追我赶的情景,给我送高中录取通知书被母亲把名字记错的“驴驹圆”(高六班学生尉吉元)等,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唯一有家长陪同、支援夏收时脚腕受伤、坐着小平车参加中考的张转院同学,竟让几十年后的我念念不忘,还有那天上的阵雨和窗外的蝉鸣……
2021年7月17日于万荣
作者简介:邓育秦,1950年1月1日生,山西省万荣县皇甫乡东埝底村人。闫景中学68届毕业生,农村信用社退休职工。曾在教育和广电部门就职。热爱生活,爱好文学。近年来有诗歌、散文、探讨社会热点问题的文章刊发于《故乡万荣》、《中山文苑》及《我们这一代s》等新媒体网刊。
文章原载《我们这一代》
责任编辑:张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