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

济南名士刘天民咏歌大明湖上碧筒饮

——《济南碧筒饮考》再补

侯林 侯环

       为传播、弘扬济南特立于世的泉水文化，《风香历下》自即日起推出《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介绍、挖掘济南名泉罕为人知的历史故事，内容包括：济南名泉的考证与索隐、名士与名泉的风雅旧事、名泉史话等等。欢迎关注。

济南是碧筒饮的“故乡”，而大明湖则是最邻近碧筒饮初发地“使君林”（今北园）的处所。加之夏秋之际，一湖莲荷，红绿如绣，香风醉人，烟柳染衣，因而，自古为碧筒饮的“高发”之地。

湖上 李瑞勇摄影

最近，笔者在明代济南名士刘天民的诗文别集《函山先生集十卷》中，又见一例：乃是明嘉靖间山东巡按御史李松主办并邀请刘天民参与的大明湖上碧筒饮；其后，刘天民作诗以为酬答。

刘天民（1486—1541），字希尹，号函山。刘氏世居济南锦缠沟西岸（即今之顺河街）。正德二年（1507），刘天民乡试中举，正德九年（1514）中进士。授户部福建司主事，不久又调任吏部文选司主事。此后，他历任文选司员外郎、署稽勋司郎中、文选司郎中。嘉靖四年，外谪寿州知州。八年，迁南京刑部郎中，河南按察司副使。嘉靖十四年（1535），致仕回乡。老于烟霞垂十年.著有《函山先生集》。

书影：刘天民《函山集十卷》

刘天民为官期间，政绩卓著，然而仕途坎坷，时遭不测。他掌管吏部稽勋司时，薛蕙任考功司郎中，二人齐名，有“省中二彦”的称号。后调文选司郎中，“天民感知遇，大推小补尽秉公，剔滞拔淹，甚厌众望。时论嘉靖初，掌选，夏虞中之执，天民之敏，皆仅见者。”（见乾隆《历城县志》）

然而，刘天民在任职吏部期间，却因谏南巡、谏大礼两遭廷杖。嘉靖三年（1524），因上疏指斥某官，评议朝廷，谪寿州。旧时凡京官外谪，出都门时以眼纱遮目。刘天民过吏部时，吏部大小官员皆在衙门外聚集，簇拥上前道别。刘天民摘下眼纱扔在地上说：“吾无愧于衙门，使诸君得见吾真面目耳。”众人为他饯行了整整三日。

时人王耕原送以诗云：“君不见盘中紫脂蟹，畴昔横行今安在？又不见座上虎皮裀 ，当日负嵎思杀人。世间反复那可数，鄙夫何事用心苦。”盖以刺谗人也。（见朱彝尊《静志居诗话》）

而在外省任上，刘天民亦鞠躬尽职。如在河南按察司副使任上，他分巡大梁，当时皇上命令刑部、锦衣卫审讯河南拘禁的重刑者1500余人，在刘天民的努力下，得到平反的将近700人。他曾经对人说：“我这辈子留给子孙后代的，只这件事就够了。”

其后，刘天民遭御史胡某弹劾离开汴梁时，老百姓哭着拦住不让走，直到太阳落山时才出城门。时人对其遭际深感惋惜和不平。

大明湖小沧浪

致仕还乡后的七年，是刘天民生命的黄金七年，刘天民在大明湖上建起湖亭，并在龙窝修建别业，且常去南山秀丽之处吊枝庵隐居读书，湖山林泉之乐可谓饱享。

另外，因了刘天民在政界与文坛之上的美好名声，山东的济南的地方官员对刘天民可谓照顾备至，如时任山东巡抚的胡缵宗特为刘天民家建“文选”绰楔（牌坊）。而这次巡按御史李寓山特意邀请刘天民参加其主办的碧筒宴饮，显然出自对于刘天民的一片景仰之情。

刘天民所作诗为《七月五日巡按李寓山邀饮湖上既联句二首翼日次韵写谢（二首）》：

摇落村翁好自来，风流豸史解怜才。

争将野鸟供诗料，更取池荷制酒杯。

日暮寒云封草树，月高秋水广楼台。

还能子夜听吴曲，怀抱逢君亦快哉。

人逢良日乐无休，景会高楼豁两眸。

侧席自矜随李杜，方舟谁许并曹刘。

闲情暂对湖山发，老病犹恋岁月悠。

云物才收星彩上，似于豪客献赓酬。

（清钞本《函山先生集十卷》卷之八）

书影：刘天民《七月五日巡按李寓山邀饮湖上既联句二首翼日次韵写谢》

李寓山，据嘉靖《山东通志卷十》职官志：李寓山大名李松，字节甫，号寓山。南直长洲县人，辛巳（明正德十六年）进士。初官顺天府固安知县。嘉靖十六年巡按山东。

因此，我们可以断定，此次碧筒饮发生在嘉靖十六年七月五日，而刘天民的诗则写于次日（“翼日”）即七月六日。

先看第一首。

古历七月初，一般是济南最为炎热的时刻，而大明湖却是一片清凉世界，特别是湖上楼，则有芦叶吹雨，莲风徐来。此时，距离刘天民辞世只有两年时光，其身体状况业已明显衰弱，因自称“摇落村翁”，然而，诗人遭遇如此良辰佳日、湖上盛宴，又欣喜不已，故谓之“好自来”，好，心境也。

与“摇落村翁”相对的，是“风流豸史”，豸史者，御史之谓也；因御史之冠为獬豸。古人认为，獬豸神羊，能别曲直。故以此舆服粧点有察纠内外、正风俗、振纲纪之重任的御史。风流，足见李松亦政事之余不废吟咏、风雅之人也。而这般具有文化修养与高雅志趣的人，才是真正懂得怜惜才华的。此时，天下早已将刘天民视作难得之“才人”了。

济南碧筒饮 韦辛夷作品

“争将野鸟供诗料，更取池荷制酒杯”，大明湖上，眠鸥翘鹭，各具情态，其天然野性引得诗人们诗兴大发，而刚刚採来的新鲜的荷叶、荷柄，制作成酒杯，让美酒穿透带着清新自然原味的荷柄，成为了“苦味杂莲香”的高级饮料，更是炎炎夏日里一份最为难得的享受。

在这样的氛围中，人们显然忘记了酷热，忘记了时间，于是，这宴会自“日暮”直至“月高”，又自“月高”直至“子夜”，然后，一个最为精彩的节目方始登场：“听吴曲”。济南潇洒似江南，尤在明湖。金代大家元好问有言：“（大明湖）秋荷方盛，红绿如绣，令人渺然有吴儿洲渚之想。”（《济南行记》）“吴儿洲渚”与“听吴曲”，正相对应也。

第二首，“人逢良日乐无休，景会高楼豁两眸”，“人逢”句与第一首内涵正相承接，而“景会高楼”与第一首之“月高秋水广楼台”句，都言明此番聚会是在明湖畔一高楼之上所举行的，高楼之上，不惟清爽，且可“豁双目”以赏月观景。“侧席自矜随李杜，方舟谁许并曹刘”，显然，饮酒时人们豪气倍生，文拟李杜，武比曹刘，这也是人们解除日常压抑、自由释放的良好状态。自是，诗人感到，自己老病缠身，更加爱恋悠悠岁月，意识到生命之难得可贵也。

结末一句，诗人说：如此美好的聚会，连老天都乐见其成，于天际云开之后展露满天星彩。这是一个美好的祝愿，美好的收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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