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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传播、弘扬济南特立于世的泉水文化,《风香历下》自即日起推出《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介绍、挖掘济南名泉罕为人知的历史故事,内容包括:济南名泉的考证与索隐、名士与名泉的风雅旧事、名泉史话等等。欢迎关注。
济南南部山区有美丽的涌泉,它被列入“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然而,在济南府县志和历代文集中却没有任何一首诗作留下,像是一张一穷二白的“白纸”,让人不禁心生叹惋与困惑。
名士与名泉,名泉与题咏,历来都是不可分割的绝妙搭配。
灵山秀水,是济南成为名士乡的前提。清人王培荀称济南为“以诗人置之诗地,可谓人地相宜”。名泉得名士品题,辉耀水湄,声名益彰;名士得泉水滋润,心神怡悦,翰章飞洒。名人名泉相互映照,实为珠联璧合,美不胜收。

涌泉
涌泉,位于历城区柳埠镇四门塔景区内。
明崇祯、清乾隆《历城县志》有载:“(涌泉)在神通寺西,瀑布飞悬,流入锦阳川。”清郝植恭《七十二泉记》云:“曰涌,腾也。”民国《历城县乡土调查录》称:“涌腾泉”。
据池旁所立《重修涌泉碑记》载,泉池建于明天启三年(1623)。涌泉水从雕刻兽头的池壁喷涌而出,汇集如同悬崖瀑布的三股泉水,通过明万历六年建造的涌泉桥,依山势三迭而下,形成“百尺飞流”奔泻而下的壮美景观。
泉池东侧是一片竹林,景色怡人。旁有望岳亭。置身亭内,信目南眺,群山起伏,阡陌纵横,点点农舍,袅袅炊烟;视野尽处,烟岚隐约,白云缭绕,人云泰岱可见。洵为游览休闲之胜地。

涌泉竹林
白虎山西南麓有涌泉庵遗址,涌泉庵,因涌泉而命名,《历城县志》记载:“该庵始创于齐、梁之间。”而今涌泉庵与神通寺遗址之间的柏林下,矗立着一座方形石塔,山民称其为“送衣塔”。相传有一对父女,家中遭变故后,父女俩相继出家。父在神通寺做僧人,女儿在涌泉庵做尼姑,因来往多有不便,父放衣服于一塔中,女儿取走缝补洗好后再放回塔中。明代李攀龙曾有《涌泉庵》一诗:
锦阳川上女僧家,红树萧萧白日斜。
弟子如云人不见,可怜秋老玉莲花。
诗情画意,余韵悠悠。可惜诗作却未曾提及涌泉。
就是这样一个“百尺飞流,千樟古木。山光水色,鸟语花香”(民国《续修历城县志》)的胜地,数百年以来,难道会没有一首专写涌泉的诗句?
我总是对此抱有怀疑。
果然,近日,笔者惊喜地发现了明代济南名士刘天民的两首涌泉诗。
刘天民(1486—1541),字希尹,号函山。刘氏世居济南锦缠沟西岸(即今之顺河街杆石桥附近)。正德二年(1507),刘天民乡试中举,正德九年(1514)中进士。授户部福建司主事,不久又调任吏部文选司主事。此后,他历任文选司员外郎、署稽勋司郎中、文选司郎中。嘉靖四年,外谪寿州知州。八年,迁南京刑部郎中,河南按察司副使。嘉靖十四年(1535),致仕回乡。著有《函山先生集》。

书影:顾璘为《函山集》所作的序
刘天民,与边贡、李攀龙后先代兴,时人称他们:“历下三绝”。明万历年间著名学者董复亨便不无惊异地指出:“讵谓代不数人而得之明,明而得之三先生,三先生而又得之于历下,斯已奇矣!”他将原因归之济南“山水奇秀”,因而“必多遒文丽藻之士”(《函山集》序)。
自从回到济南后,刘天民就认准了南山。
经历了20年的官宦生涯与官场磨难,致仕还乡后,刘天民迎来了晚年的最为快活适意的生活,他回到杆石桥旁的锦缠沟别墅,四方贤士多来拜访,座上客常满。然而,刘天民牵挂的还有南山秀丽之处吊枝庵。据崇祯《历城县志卷十一》“别墅”条:“刘天民庄,城南六十里吊枝庵”,原来如此,那个刘天民好友谷继宗、邹养贤经常光临夤夜不归的刘氏“山庄”,原来就是他的吊枝庵别墅呀!刘天民在这里隐居读书。清代诗人董芸诗云:
锦缠沟畔柳毵毵,
未老抽簪野兴酣。
忽忆南山佳绝处,
青鞋布袜吊枝庵。
何等惬意,何等快乐,何等潇洒。

正是因为在吊枝庵有别墅,所以去涌泉,即使是在冬日,即使是久坐,即使是清酣,也都是自然而然简单可行的事情了。我们来看刘天民的《仲冬十四日酌涌泉庵二首》:
北风飘广泽,来此招提境。
瑟瑟槲树鸣,皎皎竹枝静。
云磐药茎香,石窦泉珠冷。
忽然会夙心,尘襟不堪整。
其二
晴云绣层壁,郁郁茅茨庵。
上有千章松,下荫百尺潭。
界迥遗金粟,亭孤蔓石楠。
朅来乘野逸,坐久欲清酣。
清钞本《函山先生集》卷六

书影:刘天民《仲冬十四日酌涌泉庵二首》
广泽,广阔的水域,南山自古为三川交汇之处;招提,寺院。
时间是仲冬,北风吹过冬日里广阔的水域,诗人来到了这清雅幽静的招提之境。“瑟瑟槲树”与“皎皎竹枝”,都显示着此处树木的繁盛葱郁,印证了《县志》里“千章古木”与至今尚存的茂密竹林的记载。而涌泉庵中飘出丝丝药香,涌泉如同珍珠般玲珑可爱的姿态与声响。使得诗人突然就有会心之想,正所谓“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能让人心神舒畅的地方,不一定非在远方。一片美妙的山林,一掬清幽的泉水,便会有像庄子濠梁之上观鱼的乐趣了。这是国人游览观物、赏心悦目的最高境界。然而,谁也想像不到,此时诗人笔锋一转,却以“尘襟不堪整”作了第一首诗的终结。
其实,这就是高手与普通诗人的区别了。尘襟,谓世俗之念也。一般诗人来到此景致之地,往往称道自己“尘襟顿爽”或“尘襟尽涤”,等等,仿佛立即换了一个人一样,但事情真的那么容易吗?“名利最为浮世重,古今能有几人抛?”遭遇那么多重大变故的刘天民如此说,正是出于对世俗名利之念腐蚀人心的深刻认识, “不堪整”,有轻蔑,但更多的却是不堪对付。这样的用语,令人思之再三。

第二首,则更是专心致志描绘涌泉庵的美景了。晴云,如同锦绣映在层层山壁间,一派郁郁生机的涌泉庵,“上有千章松,下荫百尺潭”,这也正是从古至今几百年来涌泉与涌泉庵的真实写照。“界迥遗金粟,亭孤蔓石楠”,金粟,黄色花蕊,此处应指梅花。宋梅尧臣曾有《梅花》诗:“坠萼谁将呵在鬓,蕊残金粟上眉虫。”这是只有在这偏远的山野才有的独特景致,另外,涌泉庵还有石楠蔓生的孤亭,那是供人们憩息的场所吧。
在这里,诗人说:他真正得到了隐逸的快乐。他只愿独坐在此,做一个清净的仙梦。
此诗写于刘天民致仕还乡后的七年之初,这是刘天民生命的黄金七年,也许正是经历了官宦生涯与官场磨难,使刘天民不独见多识广、阅历增加,而且有了诸多的生命体验与人生感悟。辞官家居后,家乡的亲人,家乡的山水,以慈母般的胸怀,拥抱并抚慰了这个心灵饱受损伤的游子。而家乡的山水,也因着刘天民的题咏而彰显了声望。
刘天民的这两首涌泉诗价值非凡,它为涌泉、为南山增添更多的沉甸甸的文化内涵与历史风韵。
济南,有着众多的资源与珍宝,隐藏在历史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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